哼哈二侠

第六十六 至危险途 (34)

  第六十六章(34)   孤城落月,那是月亮吗?也是,从那破穹顶上漏下来的月光,照在废旧的、到处结着蜘蛛网的古大殿里,显得格外苍凉。弟弟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他紧紧地抱着哥哥,千呼万唤,回答他的只有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阴风。他突然想到,祖勒贾跑了,可那神灯还在,可不可以求求神灯。这应该是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他来到大殿中央的神灯面前。神灯似乎毫无生气,陈旧得就如同古墓里的随葬品。难道这神灯没有了祖勒贾也失去了生命,转眼之间就衰老了么?难道这神灯就是专门为封印祖勒贾而造就的么?小弟抚摸着它,心里默默祷告:神灯啊,我不小心冒犯了您,轻信了祖勒贾而放跑了他。可我哥哥他是无辜的。请求您大慈大悲,解救我哥哥的生命。心里这么念叨着,跪在了神灯的脚下。泪水也滴落在神灯上。   突然,一个声音似乎从远方飘来,那么清晰却又那么微弱:“用你的血,换取你哥哥的生命……”   小弟一听,毫不犹豫地拔起他的那把短剑,往脖子上抹……   “打住。”还是那飘来的声音,但严厉了一些,“是叫你用鲜血,不是叫你用生命。”   小弟一愣,一时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略作思忖,他明白了,是说用自己的鲜血,那不就是少许也可以吗?怎么一下那么激动。他感激涕零,吻了吻那如出土文物似的原神灯。然后划破手指,用自己的鲜血洒向哥哥化作的石像。许久,也不见那尊石像有动静。小弟傻了,看看手指,划破的地方血液止住了。他不甘心,又用短剑划破另一个手指。这一次划得很深,鲜血迸出。小弟不顾疼痛,用手指涂抹着石像,只要还有血流出,他就涂抹个不停。石像并非光滑的,在涂抹过程中,将小弟的手指那划破了的伤口都磨成了大伤口,连中手指的骨头都显露出来了。剧烈的疼痛让小弟呲牙裂嘴。可他顾不了这些,几近疯狂地涂抹,好像完全没有了痛感……   突然,一声巨响,那石像倒地,并从中裂开。发出的响声就是那石像炸裂的声音,有震耳欲聋之势。小弟被震得晕头转向,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睁开双眼,发现那石像成了一滩碎石。这些碎石围着一个躺在地下的人。小弟看清了,是哥哥,是他的哥哥。他跑过去抱着哥哥大声呼唤:“哥,哥,你醒醒,醒醒啊……”   哥哥终于睁开了双眼,但脸色苍白,全身乏力。他以完全陌生的目光看着小弟。好一会儿问:“你是谁?”   小弟被他这一问,可是吓了一大跳:“哥哥,是我,我呀。”   “你……那我是谁?”   “你是我哥哥呀,我哥哥。我是你弟弟,弟弟。我们一起来到南域,为了给员外的儿子寻找神药,治他的傻病。还有水娘,总该记得吧?水娘。”   哥哥突然发现弟弟的手指还在滴着血,大惊失色:“你这是怎么啦?怎么流这么多的血?”他马上将弟弟那流血的手指含在口里,用嘴里唾液给他止血止疼。   很快,弟弟的手指就止住了血。虽然还疼,但他觉得哥哥应该是清醒了,便问哥哥:“你记起起来了吗?”   哥哥还是很茫然,然而弟弟的鲜血进入到他的肚里,开始唤醒他被丢掉了的记忆。而且,他的脸色也开始出现了红晕。虽然还是非常虚弱,但可以站立起来。弟弟扶着他站了起来。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我总感觉这里是不能久留之地。那个祖勒贾肯定没有走远,他肯定还想报复我们的。”   哥哥思维还是没有得到完全的恢复,他不记得什么祖勒贾,也不记得自己怎么是这样。对于这个自称是他弟弟的小弟,他也还没有还原原来的记忆。只是相信这小弟说的话,此地不是久留之地。可他还是没有足够原力气,得靠小弟扶持着。兄弟俩走向大殿的大门。可那大门是紧闭着的。凭兄弟俩现在的状况,打是打不开的。小弟想起那颗牙齿,便从怀里摸出来,念动咒语。可那门动也不动一下。看来这牙齿解不开那大门的密码。小弟又想起那神灯,神灯是这里的宝贝,应该能打开这两扇大门。他放开哥哥,来到神灯面前,轻轻地抚摸着神灯,心里默默念叨着:好心的神灯,谢谢您救了我哥哥。也请您继续帮助我们,让我哥哥清醒过来,请把大门打开。   可大门纹丝不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神灯没有开大门的功能?或者是她不愿再帮助兄弟俩?小弟百思不得其解。可眼前唯有求神灯一条路哇。他只好继续求道:“神灯啊,我兄弟俩犯的错……”   小弟的话还没说完,空中又飘来了声音:“因为你们俩违反了神殿的规矩,放走了封印千年的恶魔。你哥哥的清醒可以还给价钱,但你们不把恶魔收归神灯之内,此门断难开启。”   小弟可吓坏了,赶紧说:“那祖勒贾已经走了,可我俩困在神殿之内,如何去收它回来?”   那声音继续飘了过来:“不难,只要你兄弟答应了此事,大门自会开启。”   “可我兄弟俩很难收服它的,它行踪不定,我们可能连找都找不到他它……”   “这么说,你俩是不打算出去啰?”   “我们怎么会不打算出去呢,我们还有使命没有完成。”小弟诚实地说。   “只要一答应,门就会开。”   “我们不能答应。”小弟坚持说。   “为什么?”   “因为我兄弟俩根本没有把握能收回它。”   “那你们答应了,先出去了再说嘛。出去了不是什么事都好办吗?”   “不行,我们师父一再告诫我们,诚信比生命更重要。”   “比生命更重要?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那你们就在这里等死吧。”   小弟没有办法,他将那神灯重新放回大殿的中央,然后回到哥哥身边,对哥说:“哥,是我害了你。这里恐怕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哥,水娘嫂子再也见不着我们了。员外的儿子再也好不了了。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小弟的话还没说完,哥哥神色竟然缓过来了,他握住弟弟的手,用腹语跟弟弟交流起来:放心,只要有哥哥在,我决不让你死在这里。   弟弟可高兴了,哥哥终于恢复了正常。这神灯还是言而有信,答应了的事真的兑现了。只是大门无法打开,这不能怪神灯,毕竟是自己违犯了这里规矩,放走了恶魔,即使是自己死亡,那也是罪有应得啊。可连累了哥哥,真于心不甘……   弟弟的心里话,哥哥也全体会得到。他腹语弟弟:不要自责,我想我们还是求求神灯,放我们出去。如果不能降服祖勒贾,我们自愿回到到这里来领罪。   弟弟也用心里话跟哥哥交流:神灯能信任我们吗?   可不待哥哥开口,那大门竟然在缓缓开启中。   两人搀扶着走出大门,发现整个古城之墟都在发生变化。那些封死窗户的黑色石头纷纷碎裂,墙壁上的符咒消失了,风化的建筑似乎也恢复了一丝生机。当他们走到城门口时,看到两把弯刀插在沙地上,刀刃失去了光泽。   晨曦初露,第一缕阳光洒在废墟上,给白色的大理石染上了一层金色。兄弟俩回头望去,这座被封印千年的古城,在晨光中显得既古老又神秘。他们兄弟俩总算出来了,暂时地活了下来。然而,到哪里去找祖勒贾?这是摆在兄弟俩面前的第一道难题。只有沙漠才知道,那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历史传奇,而两个来自东方的少年,迷茫地徘徊在这空旷的沙漠原野,一筹莫展。   突然,空中飘来声音:“莫费心思了,你们找不见我的,还是逃跑吧。”   小弟听出这是祖勒贾的声音,对哥哥说:“是他,是他,我们要抓住它……”可他也知道,祖勒贾飘散在家中,看不见摸不着,何谈抓呀。   “哈哈哈……”祖勒贾一阵得意的狂笑,“这是对你们东方人的惩罚,给你们一次教训。要么逃跑;要么回去等死。”说着,它又飘走了。   “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哥哥看着弟弟。   “你继续赶路,我去跟神灯交待。”   哥哥笑笑,根本不理会弟弟的这个建议。   “哥哥,我求你……求求你……”他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哀求着哥哥。   哥哥头里走着,弟弟跟在后面。快到古城废墟,哥哥要走进去,弟弟却不肯,拉着哥哥。两个人在大门前拉拉扯扯,持续了很长时间。奈何大门也不开,想进的不能进,想把另一个拉住不准进的也不能进。正在这时,大门轰隆轰隆响了起来。可响了老半天,也不见门开。哥哥只好去敲门。然而那是两扇石板门,用手敲打根本没有声音。哥哥看看弟弟,腹语道:这门不开,如何进去?要么我们就在这里死等,或者说就在这里等死。   弟弟表示完全同意。兄弟俩就在大门前紧挨着大门坐着。等什么?不知道,也许是等有人来了开门。也许是等久了门会自动开……其实两人心里明白,这只是一座废墟,千百年来几乎无人光顾。两人等待着的不是开不开门,而守着自己心灵中的那一份诚信。   已经是三天了,两个人忍饥挨饿,开始陷入半昏迷状态。意识都有些迷糊起来。这天夜里,天空电闪雷鸣,是这里难得的大雨将临的阵势。然而光听得打雷,也括风,可就是不下雨。狂风作妖了好一阵,雷也轰鸣了好一阵。当风平浪静时,突然地下起了雨。这是非常难得的雨。珍贵的雨滴滴落在兄弟俩身上,也滴落在兄弟俩的脸上。两人贪婪地张着嘴,让那清凉的雨滴滴进嘴里,就像干得裂开了缝的土地,得到甘露的浇灌,两人口里总算得到了一些滋润。两人又活过来了。   哥,我们还活着吗?小弟用心声问哥哥。   活着呢。哥哥同样用心声回答,并艰难地转过头来看弟弟,努力地给了弟弟一个微笑。   我好想家。弟弟在心里跟哥哥这样表露。   我们没有家,自从师父过世后,我们就没有了家。   不,有,那里有嫂子在等着我们。只要有嫂子,我们就有了新的家。   或许是……或许是……哥哥这样回答弟弟,努力把手伸过弟弟的头顶,把弟弟揽在怀里,兄弟俩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兄弟俩早已习惯这样的依偎,每当住宿在野外,每当饥渴侵蚀时,两人就是这么相互支撑着熬过来的。哥哥安慰着弟弟:哥哥在,不管是生还是死,哥哥都陪伴着小弟。即便是死在这里,兄弟就永远地在一起……   雨停了,兄弟俩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一阵括过来,带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令兄弟俩同时都打寒战,兄弟俩相拥得更紧。冷、饿,使得兄弟俩连心灵交流的力气都没有了。此时也用不着交流了,生命的最后关头到了,无需交流。   视野里竟浮现出无数亡魂哀嚎。也有数十个狼群逼近。那些狼也跟兄弟俩一样,饿得前心贴后背。见了兄弟俩,可又不敢近前。因为这对于它们来说,在这废墟的门口,从来没有呈现过可食用的东西,何况还是两个人,非常陌生,不敢近前食用。它们光远远地围着转,没有一只狼敢近前的。干嚎了许久,还是忍饥挨饿地、可又依依不舍地离去。再不离去,耽搁了夜里寻找其他食物的工夫。   狼群远去,夜显得更加寂寥,好像这不是人的世界,而是另外一个没有生命的星球,在这个星上,一切都是静止的,静态的,静好的。没有任何让生命产生危险、烦恼、劳累和思索的东西。一切那么安祥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