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按照牙齿的指引,走到了一座高山前,发现这里飞鸟绝迹,寒风狂飙。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感觉自己都跟冰冻了似的, “这是到了寒战界。”艾琳娜说。“这说明吞噬者他们退回到它们的大本营了。如果到了它们的大本营,营救就更加困难。” 那还能怎么办呢,都到了这里了,总不能回头吧。三个人也没有讨论,埋头前进。 寒风如刀,切割着三个人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他们眯起眼睛,透过漫天飞舞的雪片,望向远处那座矗立在悬崖边缘的黑色高塔。亡塔——传说中吞噬者大本营就在那里,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所在。 “看!就在那里!”艾琳娜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她裹紧了身上那件早已被冰雪浸透的斗篷,指向那座仿佛从地狱中生长出来的建筑。 小弟踉跄了一下,哥哥迅速伸手扶住弟弟。他能感觉到弟弟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仅是由于寒冷,更是因为那股从亡塔方向不断涌来的黑暗气息。 “再坚持一下。”哥哥用腹语对弟弟说,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是他带着弟弟穿越半个大陆,来到这世界的尽头,只为寻找一个传说中的神药,为医好一位并不关联的人物,却让他小小年纪,遭受这么难以忍受的苦难。 “我没事。”小弟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但哥哥看到他眼中闪烁的顽强目光。“只要哥哥在,我就能坚持。” 艾琳娜走在最前面,她的坚毅似乎无人可比。不知她究竟为了什么,竟然这么舍命相助,毫无怨言、甘冒风险地帮助着兄弟俩。虽然她曾说过原因,但那原因并不能让兄弟俩彻底信服,毕竟这不是一趟平常之行,而是跟妖魔进行生死决斗行程。可兄弟俩也无瑕追寻这些答案了,只要艾琳娜还在这里,她就是兄弟俩唯一的盟友。 通往亡塔的最后一段路最为艰难。悬崖边缘的窄道被冰雪覆盖,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下方咆哮的黑色海洋。艾琳娜自告奋勇走在前面,哥哥让小弟走在中间,自己断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当他们终于站在亡塔巨大的黑铁门前时,三个人才发现这座建筑远比远处看起来更加庞大。塔身由某种未知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令人眩晕的符文,在雪光中泛着诡异的暗蓝色光泽。难道这就是吞噬者的大本营?阿尔德里奇以及那些法师都被抓到这里来了?他们关在哪里?是死是活…… 艾琳娜从她的怀中抽出了一根法杖,用古语念出一串咒文,那根跟针差不多的法杖,渐渐变大,大到跟一般的拐杖一样。而这时,随着法杖的变大,铁门上的符文依次亮起,随后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大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欢迎来到亡者之塔。”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很久没有客人了。” “我们不是客人,我们可能是敌人。”艾琳娜坦率地回答。 哥哥的手立刻按上剑柄,但艾琳娜轻轻摇头制止了他。从阴影中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一个老人,白发凌乱如枯草,深陷的眼窝中跳动着微弱的蓝火。他瘦得可怕,仿佛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身上挂着一件早已褪色的紫色长袍。 “阿尔德里奇大师,”艾琳娜行礼道,“我们带来了您需要的东西。” 什么,阿尔德里奇大师?难道就是北方之塔的那个阿尔德里奇法师吗?怎么看也不像啊,何况,阿尔德里奇法师是被他们抓来的,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艾琳娜和北方之塔里的法师们跟这里是一伙的?为的是把兄弟二人诓骗到这里……可两人——不是,三人都曾亲历一场跟吞噬者的生死战斗,亲眼看见阿尔德里奇率领众白袍法师跟吞噬者英勇战斗着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人——一个跟北方之塔白袍法师一样名字的阿尔德里奇——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啊,是吗?就是这两个被诅咒的孩子。”他伸出骨节突出的手指指向小弟,“我能感觉到索伦的黑暗在他体内蔓延。有趣,非常有趣。” 索伦是谁?黑暗在体内蔓延又是怎么回事?兄弟俩此时真的给弄懵圈了,现在是来搭救白袍法师的,还是被所谓的白袍法师们套进了这个亡塔之内?这个亡塔跟那个北方之塔又是什么关系?难道北方之塔早已被这里的吞噬者攻破,因而设下一个圈套,把兄弟俩套进来。而那些所谓的白袍法师——包括阿尔德里奇——都是在那个圈套里演戏,艾琳娜则是钓饵?如果真是如此,他们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周折,有那么多吞噬者,何不把兄弟俩直接来抓不就完了吗?兄弟俩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况且,眼下也由不得兄弟俩细想下去。 此时的“阿尔德里奇”正歪着头打量兄弟俩,眼中的蓝火突然旺盛起来。“你俩就是东方之子?就是那个从敦煌来的纯正东方血统?” 哥哥的血液瞬间凝固。暗自思忖:这个“阿尔德里奇”怎么知道自己和弟弟来自东方,还知道敦煌。难道这才是真正的阿里德里奇,而先前在北方之塔的所谓阿尔德里奇是这个伪装的?他急切地想找艾琳娜问个清楚明白。可阿里德里奇却打断了哥哥的思路。 “不要惊奇,我知道很多事,。”阿尔德里奇转身向塔内走去,“进来吧,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了。我们可以边喝茶边讨论你们的……困境。” 困境,什么困境?难道是指兄弟俩已经被他们诓骗进了他们设置的困境之中?但两人还是随着“阿德里奇”走进了亡塔。 塔内的景象出乎兄弟俩的预料。与阴森的外观相反,内部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四壁摆满了书籍和古怪的仪器,中央的炉火散发着舒适的温暖。阿尔德里奇示意他们坐在炉火旁的一张长桌边,自己则慢悠悠地准备茶饮。 “首先,”阿尔德里奇将几杯冒着热气的液体推给他们,“告诉我,你们对索伦了解多少?” 哥哥凑近弟弟耳语一番,弟弟会意,对阿里德里奇说:“我哥哥说,首先,你得自我介绍一下,你是谁?” “我?难道我们不是在北方之塔见过吗?我可亲眼目睹了你兄弟俩奋勇战斗的场面的哦。” 兄弟俩大惊,弟弟看看哥哥,哥哥朝他点点头。小弟说:“我哥哥问你,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在北方之塔里的阿尔德里奇?” 阿尔德里奇点点头,他转身将身上的旧袍一扯,一挥手,就变成了当时在北方之塔中的阿尔德里奇。“那我们就以这样的身份跟你兄弟俩谈话吧。” “跟我兄弟俩?也就是说不包括艾琳娜?”小弟问。 “艾琳娜是我们培养起来的法师。当年选派她到东方学习东方智慧和谋略,现在演的一场就是你们东方兵法里的‘苦肉计’,那些被水晶之枪融化了的吞噬者,其实就是我们拟人复制机复制出来的无生命特征的个体。只要我们念动咒语,要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包括那些狼人什么的,都是我们复制出来的,要多少有多少。我们演一场这样的戏,不就是一场演习而已,你不用大惊小怪的。至于北方之塔,早就被我们攻陷了。” 听完这番话,兄弟俩才恍然大悟。再看看艾琳娜,她在一旁若无其事。 “你们兄弟俩啊,有东方智慧,也有东方谋略,可苦就苦在一个善字上。善良确实是东方血脉里流淌基原,可不能太泛,否则,就是一种羁绊。你们兄弟俩一个是善良,一个是老实,集中地体现了东方文脉根本。可这对于我们来说,无不是可利用的机会。好在,你俩也无须汲取经验了。到头了。”阿尔德里奇很有感触地说。“好在艾琳娜到你们东方跟你师父学习,只学了你们的谋略和智慧,没有学你们的善良和老实。这两样东西,可以当茶喝,不可以当饭吃。艾琳娜,你说是不是?” “是的,黑暗大君”艾琳娜很恭敬地回答。 “我讲的够清楚了吗?”阿尔德里奇啜饮了一口茶,“现在,可以跟你兄弟俩讲讲索伦。索伦不仅是邪神,他也曾是守护者之一,就像我一样。”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小弟,“就像这孩子体内沉睡的血脉。” “我不是什么守护者,更不是什么邪神,我血脉里流动着的是纯正东方之血。我可以滴出我的血液,让你们验证。”小弟坚定地说。 “啊,艾琳娜没告诉你?”阿尔德里奇露出残缺的黄牙,“你体内流淌着守护者家族的血,这也是索伦选择你作为载体的原因。他需要一具能够承受他力量的容器。” “原来你被称为黑暗大君,你是在帮助邪恶势力来阻拦光明,在东方,这叫什么你知道吗?”小弟义愤填膺。 “这叫助纣为虐。”艾琳娜说。 “你既然懂,为什么还要助纣为虐?为什么帮助索伦行邪恶之力?”小弟脸色苍白。 “不,我们就是要阻止他们。我们首先攻破了他们的大本营,就是这个亡塔。其实他们之前已经攻陷了北方之塔,是我们从他们手里夺回来的。之后我们又乘胜追击,攻下了这亡塔,摧毁了他们的大本营。现在他和他们的信徒们化作了暗物质,幽灵,徘徊在三界之中。到处浸润人们的灵魂,以期控制人类大脑。你兄弟俩就是在无形中被这种暗物质侵袭了。所以,要把你兄弟俩诓到这里来,要用你们兄弟东方之血,来对付索伦的黑暗血液。” “我兄弟的血液?”小弟急切地问。“难道就是要杀我兄弟俩,用血来祭拜索伦?他就会善罢甘休吗?” “不不不不,”阿尔德里奇连连摇手,“这种罪恶的手段,绝不能使用在我们东方血脉身上。我们只要你们割开手指,将手指上的鲜血涂抹在东方之剑上,用这种剑剌中索伦的心脏,他就会倒地而亡。到那时,他那些散布在三界之中的信徒们,就会失去暗物质的魔力支撑,全都自废功力,在三界之中自然消亡。这就是我们要你兄弟俩到此的原委。” 哥哥非常怀疑,他对弟弟使了个眼色,弟弟会意,对阿尔德里奇说:“我哥哥对此表示怀疑。难道我兄弟的血液就那么神奇?消灭索伦就那么简单?我哥哥强烈的不信。” 阿尔德里奇沉默了片刻,眼中的蓝火忽明忽暗。“理论上,是的。但需要三个条件:一件能够束缚灵魂的古老神器,一位精通灵魂魔法的施法者,”他看向艾琳娜,“以及一个自愿牺牲的纯净灵魂。” 房间内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哥哥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牺牲?牺牲谁?他暗自心语,谁是纯净的灵魂?阿尔德里奇看向艾琳娜说这句话,难道他指的纯净灵魂,并且自愿牺牲的是艾琳娜,而不是我兄弟二人? “索伦的诅咒已经与这孩子的灵魂纠缠在一起,要分离它们,必须有一个新的灵魂作为……替代品。”阿尔德里奇平静地说,仿佛在讨论天气,“而且必须是自愿的,否则魔法会失效。所以,必须是沾有你们兄弟血液的剑,在这三个条件下,共同作用才能显效。” 哥哥的视线与弟弟相遇,他看到弟弟眼中闪过的恐惧和彷徨。“不,”哥哥猛地站起来,“我不会让任何人死!更不会让我弟弟去死!”这是他发自脏腑的心声。 “坐下,坐下,孩子,”阿尔德里奇叹了口气,“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你看,我还没说完最关键的部分。”他站起身,走向一个被黑布覆盖的物体,“你们以为我是黑暗大君就是反而人物?不,我是唯一知道如何彻底消灭索伦的人。” 他猛地扯下黑布,露出一面古老的银镜。镜面不是反射周围的景象,而是显示着一片翻腾的黑暗,其中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索伦的真身仍被封印在虚无之境,”阿尔德里奇说,“但他的意识已经逃逸,正在寻找回归的途径。小弟只是他众多选择中的一个。要真正阻止他,必须有人进入虚无之境,从内部摧毁他的核心。” 艾琳娜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不可能的!任何进入虚无之境的灵魂都会被腐蚀!” “通常是这样,”阿尔德里奇点头,“除非那个灵魂本身就带有索伦的印记,能够骗过他的防御。”他的目光落在小弟身上。“而你,是唯一的人选。” 哥哥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不是说有我兄弟的鲜血和那三个条件就行吗?怎么又变出一个虚无之境来?你不是要牺牲我弟弟的性命吗?”哥哥这是急了,才说出这么多话来。 “对,说得没错。但那是在找得到索伦,并跟他面对面的情况下,才能使用那种方法。可现在我们找到他都难。他现在在虚无之境,这虚无之境游离于三界之中,不进入虚无之境,我们连见到他的可能都渺茫。这么多年的努力,我们都毫无办法呢。所以我是说,进入虚无之境是唯一的消灭他的机会,”阿尔德里奇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眼中的蓝火炽烈燃烧,“而且时间不多了。月蚀之夜就在三天后,那时封印最为薄弱,索伦将尝试完全觉醒。” 小弟盯着镜中的黑暗,表情逐渐坚定。“如果这是我的命运,我接受。” “不!”哥哥抓住弟弟的肩膀,“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阿尔德里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佝偻的身体颤抖着,眼中的蓝火忽明忽暗。当咳嗽平息后,他看起来更加苍老了。“实际上……还有一个变数。”他艰难地说,“我隐瞒了一部分真相。” 艾琳娜眯起眼睛:“什么真相?” 阿尔德里奇苦笑一声:“我不是真正的阿尔德里奇。或者说,不完全是。”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真正的吞噬者在一百年前与索伦的一次交锋中,灵魂被撕裂了。你们面前的是他残留的部分,被黑暗腐蚀的部分。另一部分,纯净的部分,被封印在塔顶。” 小弟感到一阵眩晕,这个疯狂的计划变得越来越复杂。“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 “首先,必须解放阿尔德里奇的纯净部分,只有完整的吞噬者才有力量打开通往虚无之境的门户。”假阿尔德里奇——或者说阿尔德里奇的黑暗面——解释道,“而要解放他,同样需要一个自愿牺牲的灵魂。” 房间陷入沉重的沉默。哥哥看着弟弟,又看着艾琳娜,最后看向那个自称是阿尔德里奇黑暗面的存在。还要生命来作代价,换得胜利的筹码。这是一个多么惨重的交换。 “我来。”哥哥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小弟猛地转向着哥哥,痛苦地喊道:“不,哥哥,不!” 哥哥露出一个微笑,伸手揉了揉小弟的头发,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并跟弟弟腹语:这是兄长应该做的。何况,你是进入虚无之境的唯一人选,没了你,如何战胜索伦?所以,替换阿尔德里奇只有我了。弟弟,你可要好自为之。他转向阿尔德里奇的黑暗面,“告诉我该怎么做。” 阿尔德里奇的黑暗面点点头,眼中的蓝火闪烁了一下,似乎带着某种奇怪的敬意。“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