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之塔的大门在三人面前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古老羊皮纸和草药气息的风扑面而来。哥哥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尽管白袍老者——大法师阿尔德里奇——的态度友善,但兄弟俩忘不了艾琳娜的警告:这里不对劲。所以,两人尽量看着艾琳娜的脸色行事。 “欢迎,年轻的守护者们。”阿尔德里奇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他的白袍下摆拖在镶嵌着星座图案的地面上,“我们已经等待你们多时了。” 兄弟俩看着艾琳娜,艾琳娜倒也没有什么表示,于是,三人都跟着阿尔德里奇往里走去。 弟弟胸前的那颗牙齿突然变得滚烫,蓝光透过他的指缝溢出。阿尔德里奇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们这是……这是……怎么没见过这个宝贝?” 塔内的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要大,圆形大厅的穹顶上漂浮着发光的星图,四壁摆满了古籍和奇异的仪器。十几个白袍法师站在周围,表情各异——有的好奇,有的警惕,还有几个眼中闪烁着兄弟俩都读不懂的情绪。 “你们一路辛苦了。”阿尔德里奇示意他们跟上,“跟我来,有些事情必须让你们知道。” 艾琳娜的手悄悄移到腰间的匕首上,向兄弟俩使了个眼色。哥哥微微点头,三人保持着防御阵型跟随老法师穿过长廊。 他们被带到一间圆形密室,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织锦,描绘着一场远古战争——光明与黑暗的生物在星空下厮杀。织锦中央是一个手持发光护符的东方老者形象,他的面容让兄弟俩心头一震。 “师父……”弟弟不自觉地向前一步。 阿尔德里奇点点头:“你们的师父是最后一位纯血守护者,也是我们最强大的盟友。”他转向织锦旁的一个水晶柜,里面悬浮着一把与弟弟牙齿曾出现过形状相同符号的短杖,守护者家族世代守卫着世界与黑暗领域的边界,直到二十年前的大背叛。让兄弟俩想不明白的是,那短杖上的符号为什么会跟牙齿上曾呈现过的符号类似。难道这北方高塔历史上也曾跟熊族有过关联?兄弟俩不得而知。 艾琳娜把兄弟俩拉到一边,悄声说:“这里已遭黑暗势力渗透,白袍法师们正竭力维持摇摇欲坠的防护结界。是否防护得住,看来他们自己也没有把握。” “我哥哥问,那我们怎么办?” “见机行事。”艾琳娜回答。 大法师阿尔德里奇见他们低声耳语,知道他们的内心担忧,用很轻松的口气对三个人说:“不要害怕,要相信我们白袍法师团队的力量和智慧,这么些年来,我们不仅抗御了无数次吞噬者的军队大举进攻,还有效阻止了狼人、黑暗法师和飞行怪物组成恐怖军团的联合攻击。看看现在,这不还是固若金汤么。” 他的话刚落音,突然间好像发生了地震一般,随着烟尘滚滚,山呼海啸之声迫近…… “这是什么?”艾琳娜问阿尔德里奇。 阿尔德里奇却悠然间不见了。 在山摇地动中,高塔似乎在摇摇欲坠。而那些白袍法师们惊慌失措,到处乱窜。好在此时阿尔德里奇出现在大厅上方,他大声喊道:“镇静,镇静,不要乱,听我指挥。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迎接战斗。” 好在他的喊声还到一定的作用,混乱的局面有所缓和。经过一阵混乱之后,这些白袍大法师们还是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大家不要害怕,我们有了东方之血,这是敌人最这害怕的东西,只要大家守住了北方之塔,坚持到了明天天亮,东方之血就能发挥无与伦比作用,就能永远封印黑暗。所以,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 阿尔德里奇的声音响彻大厅。那些白袍法师们才真正镇定下来。 敌人越来越近了。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可近了,才看出,他们一个个身形高大,而且是四肢着地,爬行着走路。由于身形高大,看起来行动迟缓。但一迈动四肢,行动快如闪电,而一旦立起来,比原来高大一倍以上,伸出双手,几乎可以够到北方之塔腰部。要跟这样一些非人作战,白袍法师们虽然也很高大,但跟他们比较起来, 随着敌人的迫近,阿尔德里奇大喊:“是吞噬者军团,大家不要慌,准备好水晶之枪。” 随着他的喊声,白袍法师们从武器仓库里推出如同大炮一样的水晶之枪。这是一种如同一只在葫芦一样的开口,大口朝天,整个枪里面透明,看得见里面是一种流动着的液体,可只要用火把在底部一烧,它就会喷出火红的液体出来,如同下雨一样。至于那液体洒在吞噬者身上,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则看使用过程中敌人的反应。 白袍法师们将水晶之枪排成一排,面对着那滚滚而来的千军万马严阵以待。艾琳娜和兄弟二人也在这阵势中。他们观察着滚滚而来的吞噬者,听着地面发出的隆隆声,感到心都在跟着颤抖。 吞噬者们一到北方之塔前,全都停了下来,原本轰轰隆隆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大地一刹那变得出奇的安静。而那些吞噬者排着整齐的队伍,突然之间,刷地一声一起都站了起来。在北方之塔前恰似一道屏障,一下竖在了白袍法师们的面前。这一招确实令人感到恐惧,陡然间好像被人按在了地下一样。 “快打快打……”那些白袍法师对着那些手中拿着火把的法师们喊。 “不行不行。”阿尔德里奇大喊,“他们还没进攻,等他们进攻靠近塔墙再点火。太远了我们水晶之枪射程不够。大家一定要听我的口令。” 此时,吞噬者们的指挥官一声嚎叫,这是下令进攻。那一声嚎叫,有如天崩地裂。紧接着,它们踏着整齐的步伐,铮锵铮锵地朝前迈进。而且还发出金属摩擦声,听得都让人牙根发酸。突然,只听得一声巨响,北方之塔被砸开了一个洞,一只巨大的形似手的“手”伸了进来。那只手抓住了一名白袍法师,正要抓出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哥哥拔出短剑,朝那只金属铁臂奋力一挥,那铁臂竟然被砍断,铁臂连同那位白袍法师一同跌落在地。这一剑,让兄弟俩和艾琳娜三个人对那些吞噬者利害性有了初步的认识。 “开枪,大家都开枪。”阿尔德里奇大声下令。 白袍法师们一齐点火。水晶枪立即发出了轰鸣,一道道血红色的水柱,喷射向吞噬者们的头上。只见那些吞噬者们头上冒起了白色烟雾,一阵阵难闻的气味直扑过来,呛得大家都咳嗽不已。再看外面,但凡被射中的吞噬者,瞬间都被融化了。没想到这水晶枪有那么大的威力,能将那些铁臂金刚融化成水,而且快得就在一眨眼之间。可那些的吞噬者似乎不在乎生命,或者说它们根本就不是活体,不具生命特征。前面一批融化了,后面的又蜂拥而来。这样的战斗,持续了很长的时间,那些吞噬者似乎有不尽的战将,有永不衰竭的战斗力,消灭得越多,上来的越多,有些迫近的手臂都差点碰到前面守卫的白袍法师了。眼看北方之塔前面的地下,堆满了吞噬者尸体——不,是“尸浆”,而那些进攻者根本看不见这些,只要没被水晶之枪击中,只管往前冲。它们对死亡熟视无睹,令人无法理解,似乎都热衷于死亡。 正在关键时刻,突然有人喊:“水晶液体没啦……” 他这一喊,全体白袍法师们都愣住了,一齐看向阿尔德里奇。站在高处的阿尔德里奇往下一看,果然,在那透明的水晶枪里,差不多都见底了,那些手持火把的法师们手里的火把,也都熄灭了。 外面敌人的攻势依然猛烈,并听得指挥官在狂叫:“他们没了水晶液,都给我冲上去,把他们全都粉碎掉。” 那帮的吞噬都更疯狂了,一个个奋勇争先。只是它们站立起来行走显得比较笨拙,行动比较迟缓。一旦它们靠近了北方之塔,它们的手就如同挖掘机的铁铲,在顷刻间就能将若大的北方之塔捣毁。 敌人在一步步逼近,它们都非常兴奋,双臂不停地捶打着胸脯,就像大猩猩那样,都来摘取这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 北方之塔内,没有了“弹药”的白袍法师们,知道灭亡将至,他们也只好拿起长剑,做着最后的挣扎。阿尔德里奇也拿起了长剑,站他那指挥的位置上。当第一只“手”砸破北方之塔伸进来抓他之时,他挥起了手中的长剑,朝那只“手”砍去。可剑砍到那只“手臂”上,只发出金属碰撞声,却对那“手臂”没有丝毫的损伤。他被那只“手”抓了起来。这时,哥哥腾空而起,挥起短剑,朝那只“手”砍去。只听得一声巨响,那只“手臂”又断落在地,救了阿尔德里奇一命。 可有更多的“手臂”伸了过来,它们在狂砸北方之塔的外层。北方这塔的外层是金属建构,应该非常牢固,可经不住那些巨大的“手臂捶打倾轧,无论是墙体还是顶层,都发出船沉入海底而被水压挤压得咔咔作响之声,这是金属发出的呻吟声。此时,如果没有外援,北方之塔将很快被它们砸成蜂窝,白袍法师们也全都葬身塔内。黑暗封印将被它们拆开,它们将统治黑暗与光明两界…… “东方之子,请你拯救北方之塔,拯救我们……”阿尔德里奇大喊,要兄弟俩献身救赎。 怎么救这座北方之塔?难道就凭哥哥和弟弟手中的一把短剑吗?眼看着塔体就要被毁灭,兄弟俩着急得不得了,此时要让他们去死他俩都会毫不犹豫地自杀的。弟弟大声问阿尔德里奇:“我们怎么拯救?” “血……血……”阿尔德里奇一边抵抗躲闪着敌人的攻击,一边拚命喊道。 “血?”小弟跟哥哥对视了一下,两人同时提起了剑,正要自刎,却被艾琳娜拉住。 “你们不能这样做,这样是救不了北方之塔的。”艾琳娜也是一边抵抗着吞噬者的攻击,一边喊。“用你们的能量,能量……”她被许多只“手”包围了,全力抵抗着无瑕多言。 兄弟俩见她一人难以抵御,冲了过去,三把剑疯狂地砍杀,把那些包围过来的“手”砍得七零八落,解了艾琳娜的围。 “能量,能量……”艾琳娜指着小弟挂在胸前的牙齿。 小弟这才醒悟过来,看看那牙齿,她在发着绿色光芒,而且越来越强烈。小弟拿起她,高举过头,大声念着熊国王教他的咒语。那牙齿果然发出耀眼的光芒,把整个北方之塔照得通亮,把那些伸进来了的“手”都逼了出去,那些已经冲进来了的吞噬者也都逼了出去。 敌人终于退去。可北方之塔却已千疮百孔…… 兄弟俩一看大厅,却不见了一人,连阿尔德里奇也不见了。 “他们被吞噬者抓走了。”艾琳娜说。“得救他们,不然,这座北方之塔就是一座空城,没人维护,也没有守护。”艾琳娜非常担忧地说。 怎么救?就三个人,势单力薄啊。那些吞噬者看似是退却了,但可以肯定,它们的力量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很大消弱,完全有可能卷土重来。别说去救那些被它们掳去的白袍法师,如果它们再来攻击,就凭三个人,能守得信这破败不堪的北方之塔么? 这时,沉默良久的哥哥对弟弟点了点头。弟弟会意,对艾琳娜说:“我哥哥说,既然这里守不住,那就不守,干脆进攻。” “啊——”艾琳娜很是吃惊,她瞪了双眼,看着哥哥。 “我哥哥的意思是,反正守不住,就去向他们进攻,偷偷去袭击他们,有可能还能救出白袍法师们,也阻止了它们的进攻。” 艾琳娜陷入了沉思。白袍法师们是这北方之塔的守护者,没了他们,这北方之塔的知识大门,即使坚持到蓝月亮升起之时,也是不会开启的。知识之门不能开启,就无法将黑暗永久封印,这将是光明的灭顶之灾。所以,这哥哥的想法是对的。可仅凭三个人的力量,要去救那么多被掳去法师,还要阻止它们再来进攻北方之塔,谈何容易。想法很勇敢,但行动起来胜利的可能性几乎归零……如果不那么做,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呢?她也是想不出来。好半天,她朝弟弟点点头,说:“凭你手上的牙齿的法力,加持我们三个功力,去袭扰它们,我们是到全身而退。可要救那么多的白袍法师,可就难了。何况,我们并不知道它们是回去摇篮救兵去了,还是在野外驻扎休息,以待明天再战。这个情况不搞清楚,我们如何行动?” 哥哥又朝弟弟点点头,弟弟会意,对艾琳娜说:“我哥哥说你的意见非常对。但我们来不及去侦察他们。我们只能现在就去,尾随侦察,瞅准机会,断然出击,胜算就可能多得多。” 艾琳娜觉得哥哥的想法大胆且有出奇制胜可能。那些吞噬者做梦都没想到,就这三个人敢尾随他们,敢发动袭击。只有在他们大意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取胜。她同意了哥哥的意见。 趁着黑暗,三个人出发了。 行走了很久,前面既看不清路,也没有听到有什么响声。方向对不对,也无从辨别。这时那牙齿发出了微弱的蓝光,在暗示着前进方向。小弟对这颗牙齿已非常了解了,知道这是在指引方向,并预示着他们走着的方向是正确的。便对艾琳娜和哥哥说:“我们的方向正确,那些吞噬者就是从这个方向退却的。” “能确定吗?”艾琳娜还是有些担心。 “我敢保证。这牙齿绝对不会骗我的。”小弟说得非常肯定。 “那行,我们就朝着她指引的方向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