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离开了县城,往既定的方向而去。 行及数日,来到一处断头路,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水。站在水边,小弟很茫然地说:“哥,是不是又到了海边。哥,没路了,也没船……” 哥哥也愣住了。 “前面都是水,能绕过去就好。” 哥哥在地下坐了下来,思考着什么。 小弟看哥哥许久都没主意,忍不住说:“哥,天快黑了。哟,哟哟哟,对面好像有岸,好像不是海,是大江啊。” 哥哥站了起来,朝前看去。远远的水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黑点。 这时,小弟也看见了:“哥,船,是船啵?好像是……又……” 渐渐的,那黑点大了,大了,果然是条船。小弟高兴了,喊:“喂——船家,快过来。” 船靠了岸,划船的跳上岸来,将船系在一根粗大的木桩上,然后直起身来,打量着兄弟俩,嘴里不屑地“切”了一声,就要离去。 小弟拦住了他,“我哥哥问你,你‘切’什么?” 船家不屑地说:“我‘切’了吗?” 小弟很生气:“你这人,真是的,你想‘切’什么?” 船家将小弟一推,蛮横地说:“我切你的头,我切什么。” 小弟又拦住他:“你为什么要切我的头?” “哟嗬,还没完没了了是吧?为什么要切你们的头,因为看你们不顺眼,知道吧?”船家根本没把小弟放在眼里。 小弟立在那里像堵墙,问他:“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就碍你人眼了?” 船家很不耐烦地想推开他,可就是推不动他:“哟嗬,讨饭的也有一套。也是,行走江湖,没个一两套看家本领,那不饿死。不过嘛,毕竟是两个穷光蛋,叫人看了怎么能顺眼。” 小弟生气了,说:“我们不是讨饭的,也不是穷光蛋。” 船家上下打量了一番,很瞧不起地摇摇头:“切,不要饭?那你们要什么?” 小弟高兴了:“我们要坐你的船。” 船家乜斜着眼说:“要坐船?你们?” 小弟天真说:“嗯哪,我来帮你解缆?” 船家拦住了他:“等等等等,你们要上哪里去?” 小弟老实回答:“不知道。” 船家有些恼火:“切,玩我呀!” 小弟央求道:“你就帮帮忙,行行好,眼看天黑了……你也不可能在这里过夜不是?我们就算搭你的船。噢,给钱的。” 船家脸上显出奸笑:“行行行,上船,快上船,天黑了就不好了,湖上有湖怪,吃人的。” 夕阳西下,水色苍茫。 小弟问船家:“大叔,这是往哪走哇?” 船家笑笑:“你不是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吗?就跟着船走吧,你想往哪里走,这船就会往哪里走。” 小弟老实回答:“我们也不晓得往哪里走呀,这船应该往哪儿走呢?” 船家戏谑道:“船自然晓得的,船是通晓人情的,很聪明的哟。” 兄弟俩坐在这船上,任由“聪明”的船飘荡着。船家也不讲话,只顾摇着撸。 天渐渐黑了,四下黑糊糊的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听得船桨吱吱呀呀的声音。 小弟耐不住了,问船家:“大叔,还没见着岸啦。” 黑暗中,船家回答道:“岸,你们是见不着了。” 小弟又问:“我哥叫我问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船家不怀好意地说:“意思就是,我不想陪你们玩了。” 小弟奇怪了,说:“可我们都在一条船,你不想玩了,那你怎么回去?四面都是水呀。” 船家也不隐瞒了,说:“这还不简单吗,你们下水去不就得了吗。” 小弟天真地说:“那不行,我们不会水,会淹死的。” 船家说:“会水了我还叫你们下水呀。” “我哥叫我问你,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兄弟俩的命啊。” “你们两个的命,我没有一点兴趣,我感兴趣的是银子。” “原来你不是船家,是强盗哇?” “对啰,总算明白了喽,也算不那么笨。身上的银子乖乖地拿出来。反正背在身上挺沉的,到水里可就更没活路了。把包袱放下吧小弟弟。” “那不行,那不行。我哥哥说命你可以拿去,银子不能给你。” 船家大笑起来:“嗬嗬……看来你们是舍命不舍财啊,可没办法呀,谁叫你们遇上了我呀。”他从舱底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对兄弟俩说,“说吧,谁先来?” 坐在船头的哥哥站了起来,走了过来,将弟弟挡在身后。 小弟站在哥哥身后对船家说:“我哥说他先来。” “噢哦,好哇……嗯,不行,我这一刀下去,岂不溅了一船的血,不好不好,不吉利的。我看这样,你们还是跳下去,跳下去好舒服的,比挨刀舒服得多了。我可是个好人,不骗人的,从来都不骗人。下吧,小教花子,兄弟俩一起,多好。” 兄弟俩没动弹。 船家见他俩没动,说:“哟,是不舍得银子,还是不舍得命?” 小弟可怜兮兮地说:“我哥哥说,我们两兄弟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求求你就放过我们好不好?没了银子我们俩不也没命了不是?反正坐你的船,你说多少银子我们都付。” 船家哈哈一笑:“行啊,一千两。” “船家莫开玩笑,哪有那么贵的船嘛。就你这破条船也不值几两银子。要不你把船给我,你算是搭船的。我只要你一钱银子。好不好?”小弟很认真的说 船家又哈哈一笑:“真有意思,真有意思,我在船上干了一辈子,从没有遇到过你俩这么傻的人。这样吧,谁叫我这个人那么大方,船太小,不给你,要给就给大的,把这湖全给你,如何?” “好哇好哇,”小弟高兴的拍着手,“你真的好大方哦。” 船家不耐烦了:“我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的意思还不明白?” “明白呀,你不是说把湖给我,船不给吗?既然这湖是我的了,那我就不同意你的船在我的湖上飘了,你就赶快想法把你自己和你的船离开我的湖吧。”小弟很正色的说。 “嗬嗬,本想玩玩你们,倒过来还想玩起我来了。好好好,那就请你们下船吧,我要离开你这个湖了。”他走过来,双手抓起哥哥很轻易地举过头顶,嘴里说:“早死早投胎。”说完往水里一摔—— 那哥哥却像一尊菩萨,站在水面双手合什,一动不动。 他大惊失色,再看看船上的弟弟,竟然问:“他怎么不沉下去?” 小弟笑了:“你不是说了,把这个湖送给我们兄弟的吗?我们的湖怎么会让我们沉下去。” 船家有些发慌:“可不能这么玩啊,这样玩我会害怕的,这也不符合规矩呀。你俩弄错了,我是强盗,你们是被抢的,你们应该沉下去的,不然我的抢劫不就失败了?那我在这个湖上还怎么混?” “是呀,湖都给了我们,还怎么能让你在这湖上混?” 船家恐慌起来:“你你你,是要砸我的饭碗啰?” “可不是我们砸你的饭碗,是你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 “那那那行,这湖我收回,船给你,这下总行了吧?” “行,”小弟对哥哥说“哥,你上来吧,人家又把湖收回去了,把船送给我们。” 哥哥一纵身,轻盈地上了船。 小弟见哥哥上了船,就对船家说:“既然把船送给我俩,湖你收回去了。那现在请你回到你的湖里去。” 这时船家害怕了,他亲眼看见这个被称为哥哥的能在水面站立,道行可不浅啊,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这两个小孩,自认为抢他们的银子是十拿九稳的,想不到他们竟然逆向地玩起了自己来了,说是狐狸被鸡啄瞎了眼睛也不为过。他思考衡量着对方的实力,觉得他俩终究是两个小孩,自己手里有刀,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玩不过这两个初生牛犊,折在自己的地盘上,死了到阎王家也说不过去呀……噢,不行,无论如何也要博一博。想到这,他拔出了那把刀,对小弟说:“就算你兄弟俩有点轻功,可我也不是吃素的,行走江湖这么些年,刀口舐血的日子可没少过。你们还是乖乖地把包袱给我,自己跳到湖里去吧。你们不是会轻功吗?跳下去呀,没准有活路。要是我动了刀,那就真没活路了。” 可兄弟俩不听他的,站在船里不动弹。他举起了刀,朝小弟砍过去。可他哥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在船家拿刀的右手手腕上一点,船家手里的刀就落在了船舱里。 这一下他领略到了哥哥的利害,吓得浑身发抖。 弟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你又没下水,怎么冷得发抖呀?” 船家开始讨饶了:“我、我……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他跪下了。 小弟笑笑:“我哥说,我们又没要你的命。” 船家一听,以为有生机了,问小弟:“那你就是要钱啰?我有哇,昨天抢的,是个商人的。我拿给你们。”他从舱底拿出一个包袱,从里面取出几锭银子。双手奉上。 小弟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问:“我哥问你,这银子的主人呢?” 船家赶紧说:“放心,这银子没主人了,被我丢在这湖里喂王八了,现在我就是这银子的主人,我想给谁就给谁……” 小弟拿着他的那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船家慌了:“银子给你了,还杀我呀?这不合江湖规矩。” 小弟又笑了,对他说:“我哥说,那是你们强盗的规矩,我们不是强盗。” 船家说:“既然不是强盗,就不能杀人呀。” 小弟又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是不杀人,我哥说,你随时都可以走的。” 船家连连磕头:“多谢多谢,我这就走。”他往湖里跳,往远处划去。 然而他的那把刀却飞了来,插入了他后背。他挣扎着:“这……这……”他沉下去了,又挣扎着浮上来,“不合……” 小弟帮他说完:“江湖规矩是不是?” 船家挣扎着:“是……是……” 小弟又问:“我哥问你,杀你要规矩,你杀别人要不要规矩?” 船家呛了几口水,身边的水都被自己的血水包围了,但还是回答:“讲……啊,只要钱财不要命。” 小弟问:“那你为什么杀了他?” 船家回答:“他……反抗……要钱不要命……。” 小弟见他还挣扎着没有沉下去,接着问:“那现在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船家在强烈的求生欲的驱使下,叫道:“要命……要命……” 小弟举着那银子问他:“这钱不要了?” 船家回答:“不……不……不要了。” 小弟追问:“老实告诉我,你在这条船上杀了多少人?” 船家又呛了几口水,坚持着回答:“也没杀几个,也就……” “杀了多少?” “也就……也就……十……” “你也晓得要命是不是?” “当……当……” 小弟俯下身继续问:“当然是吧?行了行了,我哥说,你下去把那些冤死的命都给我叫上来,我们就放你。” 船家还在竭尽全力地回答:“他们……尸骨……。” “都喂鱼了是吧?” 船家还不死心,用尽最后的力气哀求:“饶……了……我家里还有八十多岁的老母……” 小弟更来气了:“你也有老母?” “有……,是人都有母……” “那你老母也该死,怎么养你这么个吃人的老虎。” “其实……” “什么?”小弟把船靠近了过去。 船家拚命划了过来,用手死命地攀着船帮,哀求道:“我……我……也是个好人,只要放过我,我会做好事的,我会给死去的人烧纸钱,烧很多很多纸钱,让他们在阴司里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真的,我说话算数的,我是个老实人……” 小弟飞起一脚,将船家踢下了船。 暮色苍茫,孤独的船在暮霭中缓缓行进。 茫茫夜色,只有寂寥的摇撸声音。 终于,天边出现了一缕白光。也终于看到了地平线。黎明时分,船靠了岸。 两人跳上岸,将船系好,却被一络腮胡大汉拦住,他先是将两人从上到下的看了个遍,然后问:“要饭的?” 小弟摇摇头。 大汉很不解:“不是?这样子能不是?”他围着兄弟俩转了一圈,“能不是?” 小弟从背包里掏出一锭银子,对大汉说:“看看这个,是要饭的么?” 大汉拿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放到嘴边咬了咬,还给小弟,却问他:“你这船,哪来的?” 小弟老实回答:“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们的,我们也没有船。” 大汉哈哈大笑:“偷的吧?我猜就是。” “谁说偷的,捡的不行啊。” “哦,我没听错吧,船能捡得到?” 许多游手好闲的人都围了过来凑热闹,七嘴八舌地说着许多的笑话; “二哥,你这就大惊小怪了吧,捡条破船算什么,昨天我在床上还捡到一个老婆。” “你捡个破老婆更没什么了不起,刚刚我在银号里还捡到一万两银票。” “你一天到晚就是钱钱钱的,你们知道我刚才在街上捡到什么了?” 众人问他捡到什么了,他笑着说:“捡到你他妈个娘。” 众人围上去打他。那个被别人称为二哥的人生气了:“你们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以为我是玩呀,你们知道他捡到的船是什么船?我家的。” 众人都吃惊了。 二哥:“我大哥昨天撑船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这船却被这两个要饭的撑回来了。”他一把抓着小弟的胸襟,“说,你这船是怎么来的?不说清楚……”他一指水面,“我就把你扔下去。” 小弟害怕了:“我可不会水的,一扔下去就喂王八了。” 二哥更凶狠了:“晓得是吧?那就好,说,我哥哥到哪去了?” “你哥哥,我又不认得你哥哥。这是我哥哥,要不把我哥哥给你?” 二哥:“那你这个船是怎么来的?” 小弟故作紧张:“是一个强盗的。” “你胡说。你怎么知道他是强盗?” “他自己说的呀。” “你更胡说,做贼的还有自己承认做贼的么?” “可他抢我们的银子,还要杀我们兄弟俩。我兄弟俩只好把他给杀了。其实我兄弟俩是不忍心杀他的。” “你不忍心还杀他?” “可是,我又不忍心放他。” 二哥和围观的人说蒙了。 围观者甲说:“说笑话,他一定是说笑话。” 乙说:“疯子,一定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