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哈二侠

第二十六章 牢狱之灾(9)

  王向官赶紧升堂。众声威喝,县太爷登堂,师爷恭立,两边皂隶持水火棍入班伺立。王向官用眼角瞟了一下两边,发现兄弟俩竟然也站在了皂隶的身后。他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埋怨领班太不懂事,怎么能让他俩进入公堂呢,不说他们根本没资格进入公堂,就是有,也不能让这样搅屎棍在场。这些公差呀,真不会办事,太不懂老爷的心思,太不为老爷分忧了。这师爷也是,衙役们不懂事,你作为师爷也不懂事呀?不过他也不太好责怪师爷,毕竟他并没有接触到过此兄弟俩。现在怎么办呢,也不太好直接驱赶兄弟俩。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俩在公堂上旁听也罢,僅防他们两个闹事。否则,这案子就不好审呀。想想来了主意,把惊堂木一拍,大声道:“闲杂人等,一律清场——”   可堂上堂下一片肃静,无人动作。因为没人认为那兄弟俩是“闲杂人等”之类。就算明白,也装糊涂,谁都在上次的公堂上见识过这兄弟的本事,这些公差,人人都是人精,没人去触那个霉头,反正这是在公堂上,老爷也不好责骂谁。   这可气死王向官,暗暗骂道:这些人精,没一个好东西,就像一块块掉进灰堆里的豆腐,吹又吹不掉,打又打不得。他也只好作罢。喊道:“带人犯上堂。”   领班早在堂下候着,一听呼唤,立即将管家带上了公堂,让他跪下,然后朝堂上一拱手禀道:“禀老爷,人犯带到。”   王向官一挥手,领班退到一边候着。   王向官一拍惊堂木,威严地喝问:“下跪何人?姓甚名谁?有何冤情,着实道来。”   “老爷呀,青天大老爷,可要我为作主哇。”管家连连喊冤,“小人姓陈,名冬发,是本县陈家村人氏。是本县最大的员外家做管家。老爷您是认识的呀……”   “说说你有什么冤情。”王向官对这种没有油水的官司一向不耐烦的,一听什么冤情二字,打心眼里冒火。但也只能压抑着冒出来的火气。还有一层令他不安的是,你到底要伸什么冤情?是那一千两银子?是那美女的“冤情”?如果他真敢当堂反供,把一切都往他这个县太爷身上推,真还有些下不来台。估计他是不敢,他都绑架美女往自己这儿送,他要当堂翻供,那不就等于他自己拆自己的台嘛,对管家一头他还是放心的。关键是另外一件事:领班不是说已经把管家下狱了,怎么还让他还能出来作祟?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典狱长背后操作的,是他放管家出来跟自己作对。肯定是嫉妒他得了银子又得美女,而没有分给他典狱长一点好处,故使出这一招来损我这个县令。又或者是那小兄弟俩使的坏,联合典狱长来搬倒他。可你一个小小的典狱长又算什么东西?师爷都不敢跟我抢食,你敢跟我抢?你虽然是地头蛇,可我毕竟是强龙,朝廷的人,敢跟我作对就是跟朝廷作对,形同造反呀。我养着你在这一方水土上吃香的喝辣的,你就应该本本份份的在你的职权范围内吃你的好处,别眼馋县太爷红利。这些其实都不足虑的,最让他担忧的是,不知从哪个阴司里钻出了两个妖魔鬼怪,专门跟他对着干,好像前世冤孽一样,抄了他的摊子,银子美女都被这两个畜生生生地夺了去,还弄得他无可奈何。这兄弟俩确实不好对付,如果真的是典狱长联合了两兄弟专门跟他作对,那真还得小心谨慎,认真对付,大意不得啊。想到这,他打起精神,要看看这出戏是怎么演,是一些什么人演。   “你先从实招来,你是怎么从监狱里越狱出来的?”王向官对师爷提醒道:“记清楚,他是怎么从监牢里越狱的,是什么人帮他的。”   师爷点点头,等待着管家招认。   陈冬发奇怪了,对王向官说:“老爷你弄错了,我没坐牢呀。我凭什么坐牢?”   他这一说,全场愕然,他没坐牢,那他是从哪里来的?最搞不清头脑的是王向官,因为他是主审官,他得把案情理出头绪进行断案呀。可现在这个原告说他没有坐牢,不对呀,领班笃定说把他关进了大牢吗,典狱长好像也是这样说。现在他竟然没有坐牢,那之前所设想的一切,都是自己吓唬自己?不对不对,有点乱有点乱……啊,对,那就是他小兄弟俩搞的阴谋诡计,是要把我这个县令弄下台。可把我弄下台,你们两个教花子又有什么好处呢?你们又想不到我这个位置。何况,即便你兄弟有魔术或者法术,可也不能上我这个位置上来呀,这个位置可是要朝廷任命,需皇帝钦点。不忙不忙,先还是听听这个陈冬发怎么说,说什么,是什么冤情,而后定夺。   “你老实一点,从实招来。”王向官一拍惊堂木,其实他是在给自己壮威。   “是,老爷……”随着陈冬生的陈述,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才清晰起来。   陈冬生那一天背着一千两银子,在队伍前面拚命跑,当他们兄弟俩押着那伙强人在河滩歇脚时,陈冬发就远离了队伍,一径跑回了老家陈家村。这时天很黑,一进村他就贴着墙根走,生怕遇到人。好在天一黑,村子里的人都熄灯早歇了,种田的人没人舍得点灯熬油的,整个村子不见灯光,有点像坟地似的。陈冬发这才高兴呢,顺利的进了家门。他先把银子藏于地窖,然后再考虑如何处理这一笔横财。他家已没人,老爸年前故去,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地窖里阴沉冰凉,一股冲鼻的霉味。可顾不得这些,坐在地窖里寻思今后的出路。他首先想到的是,要吞下这笔横财。可想要这笔横财,在当地是不能呆了,得跑得越远越好。那能上哪里去呢?一个人背着个沉重的包袱,一路上简直就是背着加锁一样啊,随时都会遭到抢劫。即使跑到天涯海角,安下家来,哪个地方都不太平,凭自己这付身板,到哪里都会被人欺负。他越想越感到这笔横财不是自己能承受得了的,到最终,很可能要了自己的命。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回去当员外的管家比较稳妥,毕竟年过四旬,无家无业,想要凭着这偷来的一千两不义之财过好日子,很玄乎啊,上天可能不应允。心理的挣扎使他一时地摆脱了对不义之财的贪婪,可想想自己这般光景,不免悲从心来,想起了水娘。这个可怜的小女人,命运多舛,被人当着玩物,自己也是玩她的人中的一个。现在她究竟怎么样了?回到员外那里,是被员外关了起来,还是继续做他的小妾?不管她会是哪种情况,对她都是残酷的。要是自己能救她出苦海,那对她对自己都是极幸福的。可是要拿着银子回归原位,就不可能跟她有任何的瓜葛,这也是一个令他难以接受的现实。最理想的可能是,他带回一千两纹银,员外感谢他,赏他一百两银子,把水娘也赏给他,这样就圆满了。哪怕不给一百两,五十两,二十两,甚至十两都行啊,只要他同意让水娘跟自己过,那他对员外可是要感谢一辈子的……不过,这种天真的想法他自己也感到好笑、可笑,员外毕竟不是菩萨,哪来那么好心啊,只能做做梦,而且是白日梦。再说,人家员外凭什么感谢你?这银子又不是你抢夺回来的,只是派你去收回来,就如同年终上佃户家收租收账一样,至多员外也就赏你个酒水钱。你是人家的管家,收这钱是理所当然的职责。他觉得不应该在这个散发严重霉气的地窖空唱幻想曲,还是拿着银子回到现实中去。   陈冬发也不知道自己在地窖里呆了多久,反正爬出地窖时,发现是上午时分。他又饿又累,想弄点什么东西填填肚子。可这个几近于废弃的家,哪还有什么可入口的东西,只有几只偷窥他的老鼠。他想这样饿着肚子背着沉重的银两,走几十里路程回到员外家去,肯定体力不支,还是得到左邻右舍去讨点吃的,吃饱了方好行动。到邻居家去讨吃的,背着那么一大包袱自然不便。所以他把银子照旧放在地窖里,只身出了门。偏偏他的一切行动被一个人发现,也就是从他背着那个沉重的包袱踉踉跄跄地走进村开始,就被人跟踪了。   这个人是谁?本村的一个二流子,从不干正经事,专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他刚好从县城里有钱人家偷了一锭成色十足的银子,足足五两,准备潜回村子躲一阵子。想有这锭银子,可以逍遥快活好些天的。正行间,忽听身后有急骤的脚步声,凭他做贼的本能感到,这脚步不一般,肯定是逃跑的脚步,便闪身一旁。果然,只见一个背着大包袱的身影从他身旁匆匆而过。他紧随其后,跟到了陈冬发的家。他就想:这陈冬发平时也不着家,自其父亲亡故后,他好像没回来过。现在深更半夜的跑回来,且背着个大包袱,哈哈,定是做了跟自己一样的勾当,也成了梁上君子。看他那么一大包东西,走路都那么吃力的样子,那包里一定值金不少,绝不是自己怀里的那区区五两银子。怎么这家伙也做起贼来了?他不是历来瞧不起老子的吗?好像当了有钱人家的管家,就像鲤鱼跳了龙门一样,成了官宦人物了,就算是劈面跟自己相遇,人家也都是把眼抬得高高的,根本瞧都不瞧老子一眼。今天也见财起歹心了,还被老子逮了个正着。他偷的肯定是他那员外家的东西。人呐,外表看起来正儿八经的,一旦日头下了山,黑暗中的人就不经看了。今天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日子,我不把你修理得服服帖帖也难出怨气,非得要弄处他跪地求饶不可,不然绝不放过你……可一转念,想想自己真傻,他那一大包的财物不把它弄到手,要去跟他那个人争什么长短,得先看看他接下来有什么举动,伺机把他一包宝物弄到手才是最要紧的呀。于是他潜伏在陈冬发家院子里,窥探着陈冬发的行动。谁知那陈冬发就一直躲在地窖里不出来,甚至里面也不见灯光。这家伙躲在里面干嘛?反正你不急我更不急,你在下面我在上面,可比你舒服多了,看谁熬得过谁。   就这样,一直到天光,才见陈冬发从地窖里钻出来,带着一身的霉气出去了。看他并没有带包袱出来,二流子估计他是到村里找吃的去了。等陈冬发一出门,他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地窖,把那大包背了出来,打开一看,吓得他张着大嘴合不拢——这么多银子,哪曾见过,我的乖乖,这家伙要就不做,要做就做大的呀。管家,贼,哇嚓,人们常说发一次大水吃三年,可他是发一次大水吃一辈子呀!服了,真服了,成了我的祖师爷了。只是他命不好,遇上了老子,可莫怪我横刀夺爱,不不不,是横刀夺财。得赶快离开,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让他丢失了银子还不知找谁算账去。哈哈,这才叫报应,真正的报应。往日里你瞧不起老子,可在做贼这个行当里,你舐我脚指头我还嫌你嘴臭。   天下的事叫着无巧不成书,二流子兴冲冲地回到家,谁知家里却有县里的四个捕快在他家候着他呢,一进门逮个正着。五两纹银在他怀里搜出,背上背的一大包银子,铁证如山。捕快们万万没想到,无意中竟然逮住了一条大鱼。二流子吓瘫了,坚称是陈冬发的。并带着捕快们来抓陈冬发。奈何陈冬闻风跑了。   陈冬发并没有跑远,只是躲在附近暗中窥探情况。他知道,如果被捕快抓住,他就算有万张嘴也说不清楚。实际上他原本就是打算要偷这笔银子的,只是中途打了退堂鼓。现在可好,被这个二流子搞得鸡飞蛋打不算,自己还成了偷东家的贼。自己虽非一世英名,至少到拿这笔银子进村之前,都还是清清白白的。现在虽然没被捕快抓住,基本上可以说是万劫不复。这就是自己临阵退缩造成的呀,是良心发现还是胆小如鼠?不管是什么,其结果都一样了……可他不甘心啊,不可能就这么顶着贼的帽子东躲西藏地过下半辈子。怎么才能找到人证物证来证明自己带着这笔钱回家,并不是想昧这笔钱呢?关键问题是,自己的家不在回员外家的必经之路上,而是弯道几十里回来的。何况自己这个家早已不成为家,连夜带着这一大笔银子回来,怎么解释都无法自圆其说。何况,又到哪里去证人证物?找那俩兄弟?那哥哥有着相当的法力,或许能帮自己摆脱困境。可你这是做贼呀,虽属未遂,可人家兄弟未必会帮。剩下的就只有水娘。可她一个弱不经风的小女子,自身都难保,她能帮自己什么忙。就算她同情自己,愿意出手相救,她也没那个能力。何况她对自己并没有真实的感情,这一点,跟她有过肉体接触的自己,感受非常真切,那种逢场作戏,相互为生理需求的媾合,不会有真心实意的。在危急之中,他不免生出绝望的“绝”招,就在她身上打主意——把她献给县太爷。   就这么个冲动且一点也不切实际的想法,他竟然怦然心动,并决计付诸实施。按照他的设想,首先要见到县太爷。把自己的“冤情”陈述,把水娘的美貌形容好,把那一千两银子作为虚拟的礼物奉献出来,县太爷能不动心吗。只要说动了县太爷,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可要潜入县衙谈何容易,凭他一介书生一般的人物,就算低矮的围墙都难以翻跃,何况县衙那高墙深院,可能还有把守值更之人。毕竟是县衙门,非等闲人家。就他现在这样的身板,从未做过鸡鸣狗盗之事,要深夜翻越高墙大院,先别说那堵墙越得过越不过,就是在心理上就难越得过去。   人呀,凡没走到绝路上,一旦到了走投无路之境,只要下定决心,是什么事都有干得出来,什么样的力量都迸发出来。陈冬发真就到了那种境地,也就让他做出了惊人的举动,他不仅夜入了县衙大院,还真见到了王向官。王向官自然认得这个员外家的管家,听完了他的叙述,知道他要以水娘作为交换条件,另加一千两银子,说是那一千银子被四个捕快没收了。这修好办,只要把四个捕快唤来,他们敢不上次吗。这个两个条件他是满意的,其实他早就风闻员外的小妾貌美如仙,见到之后果然如此。只可惜被那两个恶鬼给劫走了。今日竟然有人愿意送上美人和银两,失而复得,不是命中注定是什么?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再怎么抢也是抢不去的。他满口地答应了陈冬发的要求。接下来陈冬发又偷偷地潜入员外家,偷进自己的卧室,把自己所有积蓄都拿出来,到街上花钱雇人去绑架水娘。他对员外家的地形了若指掌。半夜引人进入员外家,神不知鬼不觉地绑出了水娘,直接送到了县衙王向官的后院的后院。然后,他就大胆地来县衙门口喊冤叫屈。   本来这件案子早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双方心里都明镜似的。只要王向官惊堂木一拍,把这件案子压在二流子身上就完事了。王向官既得到美人又得到一笔横财,仅仅还陈冬发一个“清白”,整个案子就可以结案了。至于顶罪的二流子,反正关在牢里他也莫想到大堂上来伸冤,其实他也不冤,本身就是一个人人都喊打的过街老鼠,没人觉得他冤。   本来开始都非常顺利,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兄弟俩跟神仙似的,什么都清楚,冲进县衙后院,把银子和美女都劫了。王向官觉得自己太冤,什么也没得到,还让管家落得个“清白”。可这也不能怪他呀,要怪就怪那兄弟俩,要不是他俩……他心里真不是嗞味,感觉好像是被那个管家耍了似的。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跟兄弟俩联合作案设计他,但心里总感到就是他三个合伙玩弄自己。他不甘心就这么便宜了管家,不管他是不是合伙,可不能就这么傻乎乎地输了这场“官司”,他要平风起浪,再掀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