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哈二侠

第二十五章 牢狱之灾(8)

  王向官要轰赶兄弟俩,想拿几两银子打发了事,他想得太简单了,还是没把两兄弟当一回事。他还真地打发下人拿出几两银子,很心疼地双手捧到小弟面前。小弟看着眼前的银子,笑了。   “莫赚少,老弟呀,我可是尽了最大努力。”王向官一副很可怜的样子说。   “那哪一千两银子怎么办?”小弟问。“我哥哥要我问清楚,那一千两银子怎么办?”   “你哥哥问?那你叫他自己问呀,他不就我面前嘛。我一个五品县令,怎么断案怎么处理脏银,用得着你这样的人来过问。你算个什么东西?朝廷命官?皇上钦差?是,就请你拿出圣旨,最少也要拿出关防印信。没有,请你尽快离开——注意,不是离开县衙,而是离开本县。”当他看到领班和典狱长人等还在场没离开,很生气地说。“你们还杵在这里等我喂你们吃饭呀?要不要喝酒?一帮没用的饭桶,我现在看到你们眼睛珠子都滴血。还不给我快滚,跟他们两个一样,滚出县城更好。”   大家默默无语地退了出去。   王向官看着大家离去,还是不解气,冲着他们背影骂道:“衙门里就是养坏了你们这一些蛀虫,捞起银子来一个个赤膊露卵地不要脸不要命,做起事来全都想钻回你妈妈肚子里去躲起来。回去了不要再回到衙门来,没你们这帮的畜生老爷我耳根清静……”他喋喋不休地嚷嚷着,分明就是在用这种指桑骂槐的方式赶走弟兄俩。   王向官嚷嚷着嘴也喊干了,可一回头,发现兄弟俩不仅没走,还都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这可真让他大伤脑筋,这不成了狗皮膏药吗,撕又撕不得,不撕又粘太难受。想了半天,他觉得还是多出点银子,不然赶不走这两个丧门星。再不赶他们走,一千两银子和那个好不容易弄到手的美女都有可能泡汤。他嘱咐下人看好这两个兄弟,他到里屋再取二两银子出来,放在桌上,对小弟说:“我也就这么多了,总不能让我倾家荡产吧。至于那一千两银子,虽然在我老婆手里,可我那是为了保险起见,是代朝廷保管的,我都已经具文上报了,不日将解押府衙。你们还是离开吧,算我求你俩了行不行?”   “我哥哥说,你这银子我俩一厘都不要。”小弟将银子放在桌子上,“我哥哥说总不能让你倾家荡产。走,我们肯定是要走的。但我们只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等等等等,你不要提条件,一听你那个小小的,小小的,我就心惊肉跳。我讲了,钱就这么多,不要也没办法。不管你提什么小小的,大大的,打死我都不会答应了。说得清楚明白了吧?”王向官简直就要抄起苕帚,恨不得把小兄弟俩扫地出门。   哥哥站了起来,照样没言语。弟弟也站了起来,随着哥哥走出去。王向官可高兴了,脸上虽然没露出来,可心里那个高兴劲就甭提了。他本想做点姿态送送两兄弟,可对于厌恶之极的两个取债鬼,他简直看到就有作呕的感觉,连一点假像都做不出来,只就巴不得让他们离开得越快越好。   弟兄俩一走,王向官一下如同放下千斤重压,一身都感到轻松了,屁股几乎也全好了,不疼了。他太高兴了,想起了他的紫砂壶,放到哪里去了?不由得喊了起来:“人啦?人都死了?”   丫头端着他的紫砂壶出来了,送到他手里。他接在手里刚要喝,大老婆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嘴里喊着:“那是哪里来的两个贼,竟然跑到我的房间里,拿走了一千两银子……”   王向官一听炸毛了,他冲老婆一个耳刮子,破口大骂:“你人模子呀,贼进了房间你不晓得喊?千一两没了把你卖了都不够。你不去抢回来你就给老子死到外面去。银子放在你手上你都攥不住,你还是人不……”   “你骂有用吗?他们又到关那个臭婊子的屋里去了。”大老婆说。“我是好心好意告诉你哟,别人可没这么好心啰。”   王向官知道了,那两个冤鬼去找那个小娘子去了,那怎么行,不赶快赶过去阻止,那就人财两空了。他再也顾不上骂人了,拔腿就跑。追到后院的后院,果然看到兄弟俩正在撬开关着水娘的那间屋子门锁。   “住手,给我住手……”   他的话音未落,门锁却掉在地下了。   “你你你们简直无法无天……”王向官气得直哆嗦,“简直无法无天……”   兄弟俩冲了进去——柴草堆里,一个蓬头垢脸的人躺那里,小弟冲过去拉起一看,正是水娘。只见他嘴角淌着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被殴打过。小弟心疼地扶她起来问她:“你这是怎么啦?”   水娘怒指站在门口的王向官:“他,强迫我跟他上床,我不肯他就打我,幸好他的屁股疼我才暂时脱离了他的魔爪。”   “你们不许走。”王向官挡在门口。“你们也太大胆了,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都犯法,何况你们这是私闯官府,罪上加罪。还敢抢银两抢女人,更是触犯天条的死罪。你们现在是罪不可赦,还不赶快放下银两放开她。我大人有大量,可以赦免你们的死罪,赶快逃命去吧。”   小弟一手牵着水娘,一手拿着那装着银子的布包,对王向官说:“趁我哥哥还不想杀你这前,让开吧,不要自寻绝路。”   “什么什么?我自寻绝路?哈哈哈哈,哦嗬嗬……”王向官神经质般的狂笑。“我看你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怪我对你们太客气了,才不知道这个世界是皇权的世界。我现在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们,我,是五品县令,朝廷命官,皇帝的人。皇帝老子给了这块地方让我治理,我就是这块地方的皇帝。懂了吧?就是说,只要是在这块地方上的一切,都得听我的,都属于我的。就像这个女人,我看上了她,她就是我的,就要让我睡。不让我睡她就得死。那一千两银子,我说送给朝廷就送给朝廷,我想自己用我就自己用。至于你们,草民一个——不,草民都不是,只是跟合来山上的草寇一样,都是要戬灭的。还敢跟老爷我作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再好心地奉劝你们一句,莫把我的好心当驴肝肺,乖乖地听老爷的话,空手离开我的府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哥哥一掌推出老远,躺地下哼都不出声。这时他老婆跑来,一见此情景,大叫起来:“快来抓贼呀,快来抓贼呀……”   哥哥上前一伸手,点住了她的穴位,她张着嘴立在哪里不能动弹了。   王向官还躺在地下哼哼叽叽的,小弟对他说:“账我们慢慢算,县太爷——哦,对了,是五品县太爷。”   “你兄弟俩还让不让我活了?”王向官躺在地下,非常不甘心地喊。”   “你是五品县太爷,是死是活的,你有权自己决定。”小弟在远处笑着挥着手。   “我不活了……我没法活了……我不想活了……”   无论他怎么叫,兄弟俩走远了,还带走了他两样最心爱的……   兄弟俩来到员外家,将一千两银子归还给员外。可员外拿着银子,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看着兄弟俩,又看看水娘,问小弟:“怎么回事?”   他这一问,倒让兄弟俩奇怪了。小弟问员外:“你不是报案了?”   “报案?我跟谁去报案?”员外很是诧异地问。   “管家拿了你这一千两银子,带着水娘跑了呀。”   小弟这话让员外和水娘都惊诧不已,首先是员外,他问:“你听哪个说管家带一千两银子带着水娘跑了?”   “我也没跟管家在一起呀。”水娘说。   “那你是怎么跑到县衙里去了?”小弟不胜疑讶地问。   “我是在街上被公差抓去的,他们说我是合来山的女匪。”   “那就奇怪了,管家到哪去了?”小弟皱着眉头大惑不解。   员外见小弟那么疑惑,跟他说:“像这种出了家贼的案子,莫说失了一千两银子,就算失了一千两金子我都不会报案。县太爷贪得无厌,你要报了案,金子找得回来找不回来还两说,就算找回来了,那也是县太爷的,根本莫想他退还给你。搞得不好你还要拿出更多的钱来圆这场官司。”   这真是奇怪的事。要搞清楚这件案情的来龙去脉,还得是到县衙去找县令,到牢房里去找被关在里面的管家。两相一对照,就能把整个案件的过程弄个清楚明白。光听县令不行,光听管家的也不行。   兄弟俩员外家吃过中饭,出来刚到街面上,水娘就从后追了上来。她背着包袱,一付要出远门的样子。兄弟俩觉得好费解,她一个人这是要上哪里去呢。两人等着她说清楚,可她一声不响地站在哪里。小弟只好问她:“你这是要上哪里去?”   “那得问你们啊。”   “啊——”小弟吓一跳,“你的意思是——”   “你哥哥说我可以跟你们走。”   小弟更是惊掉了下巴,哥哥的话只有他这个唯一的小弟知道,她怎么可能转述呢。他看看哥哥,哥哥也看看他,他知道哥哥的意思了,对水娘说:“你是有家的人,可不能跟我们这四海漂泊的人走。再说,我们现在也还没打算走哇。”   “我没家,那个家对我来说就是牢房,我是不会回去的。你们哥儿俩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水娘口气非常坚决。   小弟可没辙了,他看看哥哥,哥哥也很难表示什么,只是对弟弟点点头。小弟会意,很委婉地说:“我也不晓得叫你什么好,夫人好不好?就叫……”   “就叫大嫂,我做你哥哥的老婆。你哥哥说的哦?”   “我哥哥说的……不不不,我哥哥根本没说,我哥哥说什么我都知道,你莫蒙我……”小弟似乎有些吃不准,边说边看着哥哥。   哥哥只是摇着头。   “看看,看到没?我哥哥根本就不同意。”   “不行,”水娘抓住哥哥的手臂,央求道:“告诉你弟弟,让我做他的嫂子。你说……”她那急切而又真诚的目光里,透着真心实意。   哥哥只是看着弟弟,小弟明白的哥哥的意思。他拉开水娘抓着哥哥手臂的手,对她说:“莫要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我们找个避静的地方,我跟你好好地谈谈好不好?”   三个人来到一处河滩,这里清净且安静。三个人坐在沙滩上,水娘紧挨着哥哥坐下,紧紧抓住哥哥的手臂,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对哥儿俩说:“你们先听我说起好吗?”   哥哥点点头。   “我被卖到员外家。晚上员外要跟我圆房,我不知道圆房是干什么,还以为是这员外怕我一个小孩不敢独自一人睡觉陪我睡呢。谁想到他把房门一关,就抱我上床脱我的裤子。我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等他爬到我身上我才吓得大喊大叫。可我奈他不何,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差一点就被弄死。从此我恨死了那老头,有几次都想杀了他。可我又下不去手……”她哭了,说不下去。   “那你爹娘呢?”小弟问。   “不知道,可能都死了。”她擦干眼泪,看着哥哥说:“我也不晓得是你大还是我大,反正我们差不多年纪。如果你不嫌弃我,那求你让我跟着你兄弟俩,不做老婆,只给你兄弟当牛做马都行,缝补浆洗,我好有个伴。这都还嫌我,我只有走绝路。这个世间没什么活头的。”她仰着头可怜巴巴地、泪流满面地期待着哥哥的点头。   哥哥看着那张俊俏而又悲伤的脸,自己也控制不住泪流满面。他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拭着满脸的泪水,抱着她痛哭不已。小弟同样哭成了泪人儿。是啊,三个半大的孩子,同样在苦难中漂摇,三个人都无语,只用眼泪无声地互述着内心的苦难和伤痛。许久,水娘抬起了头,她推开了哥哥,对他说:“也罢,你们居无定所,遇山住野地,逢庙住供桌,三日一餐饭,破衣难掩体,不懂世俗事,难泯人间情。我不能拖累你俩,我还是自行了结……”   她站了起来,恳切地对兄弟俩说:“你兄弟俩真能把我当人看,就千万不要阻止我。我要用河水洗涤我的身子,让她干干净净轮回到来世,好重新做人。”   说完,她往河里走去。当水没过腰时,她留恋地回过头来——   两兄弟竟然就在她身后。   “回去,你俩回岸上去。”   “你上哪儿,我兄弟就上哪儿。”哥哥终于说出了一句发自肺腑的语言。他那清澈的双眸,透出坚毅纯情的目光,终于让水娘停住了脚步。她对兄弟俩喊了一声:“我好冷……”   兄弟俩冲了过去,三个人相拥在一起,在水中,在冰冷的世界里,三个人用跳动的心,相互温暖着,支撑着……   三个人回到了员外家。小弟告诉员外,水娘不是他员外的小老婆了,以后要以客人的身份对待,因为他们三人已兄妹相称,在员外家只是暂时借住。   员外非常意外,可也不敢拒绝。吃住那都是小问题,就把那原来关水娘的院子给他们三个居住。一切安顿好后,兄弟俩暂时没有了后顾之忧。便一心要把水娘被逼,管家被抓这一案情弄清楚。   王向官正在为自己庆幸,摆脱了两个乞丐的纠缠,虽然丢了心迷神往的美女和一千两银子心疼不已,他不断地安抚自己:只要保住了命,保住了官,一切都会失而复得的。可是心里还喜忧参半。本想升堂审一审那些被送来坐牢的合来山匪徒们,看看这些人之中是不是可能有油水可捞。正要吩咐下去,不意两个乞丐又上门了,他头都大了:“对两兄弟没好气地问:“我看你两兄弟是吃定我了吧?是我的头要平一点吗?还是看我对你们软心慈手软了?一千两银子给拿走了,我连屁都没放一个吧?女人你们也抢走了,我忍气吞声了吧?没派出一兵一卒捉拿你们吧?都做到这么仁至义尽,海水都干了。你们满天下去访访看,天底下有我这样的好官吗?还要我怎么样啊?做人总得要讲点起码的良心呀。”他左手背拍着右手心,含冤叫屈的叫着。“还要来找我的麻烦,你们还是不是人啊。我这个人就是心肠好,看在你俩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不忍心抓你这两个小孩。可别把我的仁慈当着好欺负的哦,我可是朝廷的人,是皇上钦定的五品县令。你们真要敢动我一根汗毛,哪怕你法术妖术再大,也敌不过天子……”   “我兄弟只是来给你收尸的。”小弟说,“好心好意地你还不领情,还啰里八嗦一大堆,成天五品五品的挂在嘴上,好像五品是天下第一大的官。”   “不管多大的官,你们不也不能咒我……”   “没咒你呀,我们走的时候你不是明明说不想活了吗?所以我们来看看死没死,死了好收尸,是这个意思。”小弟耸耸肩说。   “我是说不想活了,可我没说想死呀。”   “这就难理解了,你的那个不想活,不就是想死吗?不想活了又不死,这叫人家怎么理解。”   ”我死我活,天子说了算,天子要我死我就死,这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忠。天子要我活,我就得活着,帮着天子治理天下。所以,我是死是活,你一个小小的小小的贱民管得着?而你们的命,统统都掌握在我的手上。懂了吧?说得够明白了吧?”王向官跋扈说道。   “好好好,你是天子门生,是朝廷命官,我们都知道了。至于你是死是活,既然不要我兄弟俩管,那就不管呗,我们又不好抬死尸。现在我两兄弟来,我哥哥就要你把抓水娘抓管家抢人抢银子的事交待清楚。”小弟非常认真的说。   王向官先是一惊,继而又跋扈起来:“我鼻涕都笑出来了。”   “为什么?受风寒了?”   “受什么风寒,你是官还是我是官?还是你哥哥是官?这么简单明摆的事都没弄清楚,你不觉得好笑?”   “你呀,你是五品县官,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全国都没几个。”   “晓得就好,晓得就好,可你们怎么还敢以一介草民的身份来审我这个五品县令?你发疯了也不要到县衙里来发,到大街上,大道上,大山里,江湖上。江湖懂不懂?”   “江湖?真还没听说过。你去过江湖?”   “谁说我去过江湖哇?我们堂堂朝廷命官,怎么可能混江湖呢,那可是辱没朝廷,辱没皇上。我的意思是,你到江湖上去疯,想怎么疯就怎么疯,或许有人管,或许没人管,你可以自由自在。再懂了吧?”   正说着,衙役冲起来禀报:“大人大人,外面有人喊冤。”   “什么人?”   “就是员外的管家。”   王向官和兄弟俩都惊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