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是偷鸡不着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问题还不只是这些呀,怎么向县太爷交待?交待不了他又如何向县太爷请假?请不了假就去不了合来山,那就失去了发横财的机会。百十来个土匪,肯定每人都有财宝藏在山洞里,就算不都全藏在山洞里,至少也有十几二十几个会藏在山洞里的吧。这可是保守的估计。要是不抓紧时间去,夜长梦多,说不定就被别人给拿走了。他火烧火燎,百爪挠心,一时急得没了主张。 这时,领班的衙役找到他,说县太爷叫他去县衙后院。一说后院,典狱长就头皮发麻,这是要他禀报审讯详情。这可怎么办?他不仅没“审”出县太爷要的详情,连自己急需的情况也没得到,还白白地损失了银子。他一路寻思着如何应对县太爷,不知不觉就到了后院。王向官躺在凉亭的一张专用的床上,看到典狱长来了,笑着问:“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问清楚了,小弟说那些山贼是骗来的。”典狱长信口开河了。 “小弟?” “噢,就那个小取债鬼。” “你叫他小弟?” “是呀,他们都这么叫。” “那他姓什么叫什么?” “这……” “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你这叫审案。你还什么都问清楚了,我看你狗屁都没问出来。” “不是没问他姓名,是他本来就没有姓名。这不怪我呀。” “那么,你说说,你审出了什么?” “他说他哥儿俩是把那些山贼土匪骗下山的。” “骗?怎么骗?那可都一些剥皮上树的傢伙,能骗他来坐牢?” “他哥儿俩告诉他们,只要下山坐一两年牢,出来就是良民。” “你这说的是强盗?那分明就是一伙良民嘛——不不不,分明就是一伙刁民,一伙乞丐假扮的强盗嘛。亏你还信。” “对对对,是良民,是刁良民……” “什么?” “后来变成刁民的。” “这些交待你也信?” “那他只说了这些,反正人都关在牢里了。” “依你这样说,人关在牢里了,完事了是不是?” “是是是,是是是。” “是你个头。还典狱长,我看你就是个猪头,让你这样的人干典狱长,不是你瞎了眼就是我瞎了眼——不,是我,是我瞎了眼。” “不不不,老爷,我再去审,不审出个让您满意的结果来,我就不来见您。” “算啦,带他来,我亲自审。” 典狱长一听,如释重负,赶紧深深施一礼,一溜烟去提人去了。 提人谈何容易呀,小弟哥儿俩不是犯人,没关在牢里。他们四处溜达,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不是你想提就提得到的,得满城找。 王向官其实也是心血来潮,他根本没有什么准备,心中没一点底。看着典狱长乐颠颠地跑了,他突然觉醒,这不是自己给自己下了套,帮典狱长解了套吗?后悔死了。可又能怎么的,自己亲口说的,总不能反悔。先硬着头皮审一审再说,仅仅是个小孩,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妖怪,怕他作甚。 小弟终于被典狱长带来见王向官。这时的王向官能下地走动了,他下床来围着小弟转了一圈,看怪物似的上下打量着他。 “你干嘛?不会又要我脱裤子吧。”小弟似乎有些紧张。 “不会不会,你一个小男孩,我要你脱裤子做什么。”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一种冲动,就是想看看他的屁股是怎么样一种情况。他围着小弟走了两圈,走到小弟身后,忍不住伸手一拧小弟的屁股,他就是要看看他的屁股是不是跟自己的一样,也被打得皮开肉绽。 小弟虽然被他突然地捏了一下屁股,不免跳将起来。可那不是疼痛的表现,而一种被别人侮辱了一下的反抗。 “怎么,你屁股没有一点痛感?”王向官问小弟。 “屁股怎么会疼啊?好好的。”小弟还故作莫名其妙的样子。 “那你不是挨了板子吗?” “这你就不懂啦,挨板子的人不一定疼,疼的不一定是挨板子的人。”小弟故作高深地说。 王向官果然不懂,问:“此话怎讲?” 小弟用手指指天,也不说话。 王向官看看天,不明其意,也用手指指天,问:“那上面是什么?” “天呀。” “天?”愈发地糊涂,“能不能明示?” “天机不可泄露。” “你还懂天机呀?” “有天机,有地机,还有人机。”小弟这就有些故弄玄虚了。 “还有这么多的机呀?没听说过。那有没有财机?” “有哇,太有了……呃——你是审我还是我审你呀?” “你审我——不不不,我审你,我审你。” “那你就审啊,你管什么机不机的。” “审审审。怎么审?” “是你是县太爷,还是我是县太爷?是你审我,还是我审你?怎么还问起我来了。我怎么知道你要审我什么?” “也是,有道理。” “那就审呀。” “我就审你一件事,财机。有没有?” “有,真还有。” “啊——真的呀?那你快说。” “说什么?” “财机呀,不不不,财运,财运。” “财机,嗯……财运……对吗?” “对对对,财运。我的,我的财运。” 小弟作出一付掐指算命动作,微闭双眼,沉思默想,就是不开口。 王向官急了:“睡着了?” “不可打扰。” 王向官连忙赔不是。 俄顷,小弟大叫一声:“哦嚯——” “你莫这样大惊小怪啥,吓死个人了。你叫什么?见鬼啦?” “财神爷,财神爷呀,你有一笔大财富,就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消受的福份。” “哦——我说你到底有没有那个法术?” “你摸摸你自己的屁股就知道我有没有为个法术。” 王向官相信了,他能把打板子的疼痛转移到自己屁股上,他能没有强大的法术吗?不信不行。于是他又问:“这财富在何方,要怎么样做能取得?” “天机不可泄露。” “我的天啦,你不泄露我到哪里去求财?” “东南方向。” “东南方向?”王向官双眼发亮。“可东南方向多大呀,我上哪儿去找?那不跑死骆驼走死马。具体点,具体位置。” “要我发定位给呀?” “对,发……定位是什么?” “定位是什么我也不甚了解,得到几百年之后才清楚。” “什么?几百年后,那还叫什么财运,叫棺材运算了。你你你这就不厚道了,我可没拿你当犯人看待哦……” “等等等等,你没把我当犯人看,我是犯人吗?” “不不不,我说错了,我是说……” “行了,你什么也别说了,我这就到牢房里去。”他说着起身。 典狱长可高兴了,小弟一进监狱,那不就是他的菜了,到时跟小弟打打巴结拉拉感情,或许能套出更多的情报来。他笑嘻嘻就要带他走,王向官喊住了他俩。 “我叫你走了吗?” “怎么,你管饭啦?”小弟停住问他。 “管不管饭的暂且不提。可你得把我的财运说清楚了。” “你的财运是你的事,跟我不相关。你不看看我这一身的破烂,每天就为一日三餐犯愁。你发不发财,我能说了算?我能说了算,那我自己不先给自己找一个财运。” “你说想找就能找得到的么?这要命。你命里就是乞丐属性,哪怕你有很大的法术,你也只能为我这样财运官运亨通的人服务。你自己?那就靠天吃饭去吧。”王向官蛮横地说。 “行,那我就去拜天拜地去,求老天爷给我改写命运去啰。” 王向官慌了,拦住去路哀求道:“你就看在我这个父母官这样对你这么客气的份上,把我的财运说说清楚,我会感谢不尽的。” “你怎么对我感谢不尽?” “那、那,把我的财富分一半给你。” “找到了财富你分一半给我?” “对呀对呀,分一多半都行。” “哇——” “怎么啦?” “你好好大方。” “谈不上,谈不上。是你给我带来的嘛,我能不给你吗。” “也就是说没有我,你不不可能得到那笔财富的啰?” “那当然,当然。” “那我去取,干嘛要带着你?” “可那是我的呀。” “你的,干嘛要我带你去取?” “不是要你带我去取,是你给我指明一个方向,我自己去取。” “既然是你自己的东西,干嘛老要我给你指明方向?你自己的东西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不是,不是你刚才说我有一笔财富在等我去取吗?你在玩我呐?” “对呀,玩你。不想让我玩我就不玩了呗。” “不不不,你玩你玩,我让你玩,行不行?” “我发现你这个人好戝,让我玩?可我不喜欢玩你这个的老头子。” “那你喜欢玩什么?我的小老婆你喜不喜欢?给你玩,那可都是美貌赛过天仙。你要想玩尽你玩如何?” “老婆可以玩的呀?” “可以呀,这有什么不可以。只要有钱,什么都能玩。” “噢,明白了,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玩?老爷也可以玩啵?” “啊啊啊,那不行,那不行……” “那为什么不行?老爷是人,老婆也是人不?” “是呀,都是。” “既然都是人,那只要我有钱都可以给我玩嘛。我觉得还是老爷比较好玩一点。” “那为什么?” “比如玩屁股呀。打老爷的屁股最好玩。能不能再来一次?” “你你你,能这么玩吗?” “不行就算了。”他要走。 “那你为什么要玩老爷呀,老爷有什么好玩的呀,老爷的屁股都给你玩烂了,你还要玩,你这不是要我老命吗?”王向官带着哭腔说。 “因为我最喜欢打老爷的屁股,打得你一蹦一跳,杀猪一样叫喊,多好听,全城的人都听到了……” “我说小祖宗,求你莫提了好不好?好不好?你再这样玩下去,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呀,我这条老命全都交待了不是。” “这样看来,你老婆不管大的小的,我都不想玩。想玩老爷又不肯给我玩。看来我们谈不拢,谈不拢。” “谈得拢,谈得拢。你说你说。你想怎么玩我?除了不打屁股,你想怎么玩我?” “不打屁股嘛……” “再打我可就死在你手里。” “不打屁股……也不是讲不可以……” “就是嘛,玩法多着呢。你说,怎么玩我?” “脱光了,全城跑一趟,那也还好玩的。” 王向官一听,我简直气晕过去。自己也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最终连连摇手:“算了算了,我玩不过你,你的财运跟我无缘。我不想了行么?” “财运不要当然可以。可我哥哥说你财富都不要,他你就要破财了。” “什么?你什么意思?可你哥哥又不在这里。”王向官看看四周,并没看见他哥哥。“那你的意思就是说,要么我要财运,要么我就得破财?哎呀我的天啦,天下哪有这等事。你把你哥哥叫来,我要跟他理论理论,不能这么办事的,他是什么人呐。把他叫来。典狱长,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他哥哥抓——噢——请,是请来。” “他哥哥抓不得,请不动。”典狱长为难地说。 “什么?他不晓得我是县太爷吗?你这个光晓得吃不懂得拉的傢伙。领班的,你死到哪去啦?他典狱长没有用,你一个领班的还抓不来一个人吗?还不快去把他哥哥给抓、抓——不不不——请来。还不快去,是请,听懂了吗?请,懂不懂?” 领班也为难的苦着脸不说话。 “怎么啦?他哥哥是老虎会吃人?我是县太爷,告诉他,是县太爷亲自下令,要他——不不不,请他过来。”王向官的脸几乎凑到领班的脸上。 “他天王老子都不怕……” 领班话还没说完,王向官咆哮起来:“天王老子是个什么东西,有我县太爷大吗?在我的地盘上,我就是最大的天王老子。你今天非要把他给我抓来,抓,就是抓……”他的话还没说完,嘴张得大的说不出话来—— 小弟的哥哥出现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