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 第一百三十一章咕咕嘎嘎

　　九世轮回结束后，云依在静室中沉睡了三天三夜。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多了一缕难以言喻的韵味。　　那应该算是历经千载沧桑后的沉淀，也是真正掌控了自身命运后的从容。　　钱晨第一时间开始了各种测试。　　他将自己的神识探入云依体内，细细感应那股仙道力量的变化。　　起初他还有些小心翼翼，毕竟仙道力量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可能引发反噬。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那股力量，在云依体内安静得如同一只驯服的狗。　　它不再躁动，不再试图侵蚀宿主的意识，而是与云依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完美融合。　　仿佛它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　　“奇怪……”钱晨喃喃自语。　　他让云依尝试各种操作。　　将力量凝聚于指尖，化作剑气斩出。　　将力量分散于周身，形成护体罡气。　　甚至尝试将力量短暂地注入一件普通的法器之中。　　云依一一照做，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对方就好像是在操作最普通的法力一般，完全看不出这种能量居然是极其高大上的仙道之力。　　这对于钱晨来讲简直不可思议。　　因为他曾经试图掌握仙道之力，然而越是了解就越是能明白仙道力量的恐怖之处。　　在一旁观摩的江疏影神色也从一开始的平静，逐渐变得凝重，最后竟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不可能……”她低声说。　　钱晨看向她，“怎么了？” 　　江疏影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云依，“我对仙道力量的掌控，是靠着我体内那来自前世的仙道烙印，一步步摸索磨合，花了数百年才达到如今这个程度。” 　　“即便如此，我也只能说摸到了门槛，远未达到随心所欲。她却完全不同，这个小姑娘能够做到完美控制。我也只能够做到简单的运用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云依……她对仙道力量的掌控程度，比我还要深，还要纯熟。就好像……她天生就该拥有仙道一样。” 　　“天赋吗……”钱晨感到棘手。　　身为极道祖师，他其实对于仙道力量做的定位非常精准，就是当之无愧的第零梯队，是绝对超模的力量。　　往下才是洛秋水和霍萱萱那种杀道和劫道。　　所以他非常的清楚所谓的仙道力量到底有多可怕，因此他除了对云依拥有这股力量开心以外，更对其有一丝恐惧。　　对方拥有这股力量真的是好事吗？　　但是这股力量又如此的顺从，不像会出事的样子。　　哎，想不通……明明是自己激活了这力量，现在又在想这些事情……自己某些方面来讲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呢。　　钱晨沉默片刻，缓缓说出结论，“或许，这就是九世轮回的成果。” 　　“她不仅消化了那股力量，还彻底厘清了与那力量的因果纠缠。现在，那股力量不再是外来的馈赠，而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但至于是不是这样……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他想了想，又问道，“云依，你能将这股力量……转让给他人吗？” 　　云依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片刻后，她点点头，“可以。但需要对方自愿接纳，且过程不可逆。一旦转让，我便再也无法取回。” 　　“不过对方如果打算重新转让给我，我也可以拿回来就是了。” 　　江疏影又是一惊。转让仙道力量？　　这种事连她都做不到，不然他早就给钱晨使用仙道力量了。　　她体内的仙道力量与她的生命本源深度绑定，强行剥离只会导致双方俱损，而且自己就算是将其剥离出来，也只能拿回来自己用。　　不仅损伤了自己，损伤了仙道力量，还没有达成任何目的，所以她做不到如同云依般剥离力量。　　钱晨沉吟片刻，忽然道“云依，你尝试一下，能否塑造出仙灵之气？” 　　仙灵之气，是飞升时天道赐予的特殊能量，是修士从人蜕变为仙的关键媒介。　　渡劫的时候所用来编织术法的灵气，便是仙灵之气，不是下界的那种普通灵气。　　它蕴含着超脱此界的法则之力，也是仙界存在于此界的唯一证明。　　云依闭目凝神，双手缓缓抬起。　　她见过白帝飞升。　　在轮回世界中，她亲眼目睹过那震撼天地的一幕。　　此刻，她回忆着当时感应到的仙灵之气的波动，尝试着用自己的仙道力量，去模拟那种波动。　　片刻后，她掌心浮现出一缕淡淡的，淡到近乎透明的光芒。　　那光芒温柔而纯净，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气息，与传说中的仙灵之气极为相似。　　但钱晨只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很像，但不是。”他指着那光芒，“外壳是仙灵之气的结构，但里面是空的。” 　　“就像一个精美的瓶子，里面却没有装酒。空有其型罢了……不过能做到这个程度也很了不起了。” 　　云依有些沮丧，“不行吗？” 　　钱晨正要说话，知痕却一下子跳了出来。　　他挡在云依身前，和云依仿佛同仇敌忾地看着钱晨，“你这老不死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云依好不容易做到这一步，你不夸就算了，还挑三拣四！” 　　咚！　　一个暴栗精准地落在知痕脑门上。　　“哎哟！”知痕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干什么啊！” 　　钱晨收回手，面无表情，“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还有，你喊谁老不死？” 　　知痕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声嘀咕，“本来就是老不死嘛……几百岁了还不老……” 　　钱晨没理他，继续对云依道，“你的问题不在于掌控力，而在于力量本身的量不足。” 　　“你体内的仙道力量虽然已经驯服，但总量有限。要凭空塑造出真正的仙灵之气，需要更雄厚的根基。” 　　“不过这倒也不是问题……毕竟你现在的力量还很稚嫩，要是你忽然拿出来能够直接制造出仙灵之气的力量，那才奇怪呢。” 　　他顿了顿，看向江疏影，“疏影，你那边如何了？” 　　江疏影道：“二十年参悟，我这边已经可以算初步掌握了体内的仙道力量。而且，我还从中悟出了一门飞升秘术——《仙》。” 　　“《仙》？什么效果？”钱晨好奇。　　“效果只有一个，”江疏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施展此术后，可免除一切雷劫，直接飞升成功。” 　　静室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知痕的嘴巴张成了O型。　　云依也露出惊讶之色。　　钱晨愣了半晌，才缓缓道，“这不就是……保送吗？” 　　“可以这么理解。”江疏影做出思考的样子，“但我觉得，这秘术或许存在隐患。” 　　“在我看来，天劫不仅是考验，也是对修士的淬炼。跳过天劫，等于跳过了一次至关重要的磨砺。直接飞升上去的仙人，根基可能不如真正渡劫者稳固。” 　　她看向钱晨，“而且，若我无法配合云依制造出仙灵之气，直接飞升的话，便得不到仙灵之气的滋养了。” 　　钱晨沉思片刻，道，“那你先别急着用。我们先试试人造仙灵之气的可行性。” 　　“若能成功，你便无需冒险飞升，若不能成功，你再考虑是否动用这秘术也不迟。” 　　他转向云依，“云依，接下来需要你和疏影配合，尝试将你们的仙道力量融合，看看能否产生真正的仙灵之气。” 　　云依认真点头，“云依明白。” 　　钱晨又看了看一旁捂着脑袋，满脸怨念的知痕，眉头一皱，“你怎么还在这儿？” 　　知痕理直气壮：“这是本事。” 　　钱晨被他这副无赖模样气笑了，摆摆手：“行行行，随你。接下来要谈正事了，你先出去等着。” 　　知痕本想再赖一会儿，但看到钱晨那再废话就再给你一拳的眼神，识趣地退了出去。　　…… 　　接下来的实验，出乎意料地顺利。　　江疏影和云依相对而坐，各自催动体内的仙道力量。两股力量缓缓靠近，试探性地接触和融合。　　刹那间，一缕金黄色的光芒从二人掌心交汇处诞生。　　那光芒温暖而不灼热，纯净而不单薄，蕴含着超越此界的法则韵味。　　它轻轻漂浮在二人之间，仿佛一个初生的婴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钱晨瞳孔微缩——是真的仙灵之气！　　虽然只有一缕，虽然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它的本质，确确实实是仙灵之气！　　“成功了。”他低声说。　　不过这倒也是意料之中。　　毕竟整个九州当中的仙道力量来源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仙人江疏影。　　云依的仙道力量，本质上也正是如今的九州所孕育出来的，而如今九州的最大构成部分，就是仙人江疏影的残躯。　　因此，云依身上所蕴含的仙道力量虽然和她十分契合，并且也非常的听话，但是本质上这股力量是属于仙人江疏影的。　　所以二者能够进行融合倒也正常。　　江疏影和云依同时睁开眼，看着那缕金黄色的光芒，眼中也流露出惊喜之色。　　然而，惊喜很快被现实冲淡。　　那缕仙灵之气在空气中停留了不到三息，便开始缓缓逸散。　　它并非被什么东西吸收或破坏，而是自然而然地，不可避免地，融入了周围的天地之中。　　“在下界，仙灵之气无法长久存留。”江疏影轻叹，“这应该是某种规则。它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云依若有所思，“若要让它存留更久，要么用特殊容器封印，要么……在它诞生的一瞬间就立刻使用，是这样吧？” 　　“你想的没错，应该就是这样了。”钱晨估算了一下，“按照刚才的速度，要制造出足以复活一个人的仙灵之气，大概需要五十年左右。” 　　“考虑到逸散损耗，实际可能需要更久。” 　　他看向云依，“五十年，对你来说太久了。这会耽误你的修行。我不可能让你在这里光制造仙灵之气——这对你而言也是负担。” 　　云依正想说什么，钱晨摆摆手，“我知道你很懂事，很听话，所以现在你也得听我的话。” 　　“云依，你听我说。魏老头虽然急着复活，但也不差这几十年。” 　　“你先突破元婴期，等境界稳固了，再来考虑这件事。元婴期是人界寿命最长的境界。” 　　“金丹只有五百年，化神又有一千年飞升的限制。反而是元婴，既无飞升之限，又能通过功法丹药延寿，最适合消耗时间。” 　　“你觉得呢？” 　　云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云依听亚父的。” 　　…… 　　时光如水，百年匆匆。　　这百年间，九州大体平静。　　李存枭将九州同盟打理得井井有条，龙鹏二族虽有摩擦，但在各方制衡下终究没有爆发大战。　　知痕时不时来钱晨洞府蹭饭，顺便看看云依。　　虽然每次都会被钱晨嫌弃，但他乐此不疲。　　云依潜心修行，闭关了五十余年后。又在之后的五十年厚积薄发，她一边稳固境界，一边搜罗各种丹药。　　当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就来到了武陵城的白帝楼寻了一个闭关室专心突破。　　而钱晨则在参悟《烬》之仙法之余，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对玉髓的完善中。　　他想让那件法宝真正成为可以承载轮回，辅助修行的神器，而不仅仅是他和云依，知痕三人的私物。　　这一日，钱晨正在静室中闭目调息，忽然心有所感。他睁开眼，走出洞府。　　远处，武陵城方向，一道巨大的女性法相正缓缓升起。　　那法相高达百丈，身披流云仙衣，手持一柄光华流转的长剑，眉眼间依稀可见云依的轮廓。　　她静静立于天地之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气息之强大，竟让整个宁州的灵气都为之一颤。　　武陵城中，无数修士和凡人抬头仰望，有人惊呼，有人跪拜，有人呆立当场。　　钱晨望着那道法相，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结婴了。” 　　他轻声说。　　身后，江疏影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静静站在他身旁。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说呢，这孩子还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呢。”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钱晨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点头，没有多说。　　远处，那道女性法相缓缓收回，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钱晨洞府的方向飞来。　　片刻后，云依落在二人面前。　　她依旧是那副恬静温婉的模样，只是周身萦绕的淡淡灵光，昭示着她已迈入元婴之境。　　“亚父，亚母。”她微微行礼，“云依幸不辱命。” 　　钱晨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他说。　　这一个字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孩子长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