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终极者

　　阵道，在远古传说中，本是直指宇宙根本秩序，统御万法的律道分支。 　　是通往大罗化神乃至更高境界的康庄大道。 　　然而，因上古一场不为人知的变故，律道崩解，阵道也遭受重创，体系支离破碎，传承十不存一。 　　最终退化成了如今专注于借用天地之力，布设固定阵势的太乙阵道。 　　而根据一些极其隐晦的上古典籍与太虚境中流传的碎片信息，导致律道崩解，堕落为阵道的罪魁祸首之一，极有可能就是眼前这位曾一统九州，飞升而去的大乾国主！ 　　此事说来倒也简单，就是当年天魔闹得太厉害了，于是这家伙就将当时的阵道给献祭了，直接导致阵道跌落品级。 　　此刻，钱晨与之交手，立刻感受到了与当今九州阵道截然不同的路数。 　　如今的阵法，多依托灵脉，地穴，天象等自然条件，借天地之势，引法则之力，形成固定或半固定的场域。 　　所以钱晨提前布下的重重阵法，以及用自身极道领域覆盖，扭曲的局部规则，理论上足以对任何阵道修士造成巨大干扰甚至反制。 　　然而，对大乾国主而言，钱晨布下的那些精妙阵法，仿佛根本不存在！ 　　他踏入阵中，如履平地，阵法的触发，攻击，迷惑效果对他完全无效！ 　　更诡异的是，他似乎也并非遵循钱晨用领域临时构筑的新规则。 　　他自有其规则，这就是化神的自成一道。 　　这种自成一道，除了自身的大道完全独立于公用的大道以外，同时也意味着自己的大道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举个例子，修行火道的修士往往都被水道所克制，这是天地规则。 　　但如果是修为极其高深且针对水做了措施，就会出现不怕水，甚至以水为燃料的火，只是在其他地方会多出弱点而已。 　　对方的阵道，就像是这种玩意儿。 　　我性自足，不假外物。 　　可以说是完全不怕钱晨做的这些种种措施，包括钱晨使用领域一道也是。 　　肉眼可见的，他周身皮肤之下，浮现出流动不息的金色阵纹。 　　这些阵纹并非刻印在法器或阵盘上，而是直接与他的血肉，骨骼，经络乃至神魂相连。 　　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个高度自洽的阵！ 　　更让钱晨心惊的是，随着这些阵纹亮起，大乾国主原本平平无奇，甚至略显虚浮的肉身气血，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 　　肌肉贲张，筋骨雷鸣，气血如汞浆般在体内奔流轰鸣，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以身为阵，加持己身？！” 　　钱晨瞳孔收缩。 　　对方并非体修，却凭借这诡异的身阵神通，将肉身临时强化到了足以媲美体道化神的恐怖程度！ 　　赤手空拳，竟能与手持赤魄剑丸，噬魂龙枪的钱晨及其三具化身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隐隐压制！ 　　拳风如龙，掌影如山，每一次碰撞都震得钱晨手臂发麻，化身更是连连后退。 　　“不行，不能跟他硬拼肉身！” 　　钱晨心念急转，正要改变战术，大乾国主却率先变招！ 　　他右手一翻，一张非金非玉，散发着古朴道韵的符箓出现在掌心，猛地一握！ 　　符箓爆碎，化作漫天璀璨光点。 　　光点并未消散，而是以惊人速度向内坍缩凝聚，然后塑造其形！ 　　嗡——！ 　　一柄纯粹由炽烈光芒构成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此剑无剑格，无剑柄，通体光耀夺目，看不清具体形态，唯有一股极致锋锐之意。 　　令钱晨光是看着就神魂刺痛。 　　对方拿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钱晨心中生出疑惑的同时，居然真的隐约间瞧见了其名字——原来钱晨曾经拥有过龙气，故有些宁王位格，也能窥见一二。 　　此物名为： 　　符宝·轩辕剑！ 　　大乾国主挥剑横扫！ 　　没有复杂的剑招，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平平无奇的弧形光痕掠过空间。 　　然而，就是这一道看似简单的光痕—— 　　嗤！嗤！ 　　钱晨身旁的执念化身与本念化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便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从头到脚，连同手中兵器，被无声无息地斩为两半！ 　　随即化作光点溃散！ 　　一剑，斩两化身！ 　　钱晨骇然暴退，脊背发凉。 　　他从未见过如此锋利的剑！ 　　这已非锋利所能形容，更像是某种概念上的必中与斩断，天下法宝，论及锋锐，恐怕无出其右者！ 　　“魔念，掩护！” 　　钱晨急喝，仅存的魔念化身立刻持枪扑上，悍不畏死地缠住大乾国主。 　　钱晨自己则将赤魄剑丸催动到极致，分化出漫天血色剑光，模拟飞剑洪流，铺天盖地射向对方，试图干扰其行动。 　　大乾国主冷哼一声，手中光剑轩辕随意挥舞，道道剑光便如纸糊般被斩灭。 　　他另一只手却悄然结印，一方缠绕着九条五爪金龙，通体由不知名宝玉雕琢而成的大印凭空出现。 　　此印迎风便涨，化作山岳般大小，携带着镇压九州气运，定鼎乾坤的无上威严，朝着钱晨头顶轰然压下！ 　　钱晨只觉周身空间瞬间凝固，仿佛被整个九州的重量锁定，遁术失效，移动艰难。 　　他拼尽全力，将赤魄剑丸所化剑光汇聚于头顶，形成一道血色屏障，同时魔念化身也抛下对手，回身全力一枪刺向大印底部！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血色剑光屏障寸寸碎裂，噬魂龙枪弯曲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魔念化身被反震得吐血倒飞。 　　而那方九龙大印，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以无可阻挡之势，压在了钱晨头顶！ 　　噗！ 　　钱晨如遭万山轰击，口中鲜血狂喷。 　　同时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动弹不得！ 　　恐怖的镇压之力不仅作用于肉身，更直透神魂，封锁法力，让他感觉生死尽在对方一念之间！ 　　“哈哈哈哈！小贼！你现在感觉如何，感觉如何了？”大乾国主见状，志得意满，放声大笑。 　　他以为胜券在握，心神不免有一丝松懈。 　　就在这一刹那！ 　　那被震飞吐血的魔念化身，眼中紫芒暴闪！ 　　它根本不顾自身伤势，将最后的力量凝聚于噬魂龙枪之上，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趁着大乾国主心神松懈，大笑的瞬间，如同最阴险的毒蛇，一枪刺出！ 　　这一枪，无声无息，却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毒到了极致！ 　　大乾国主笑声戛然而止，他只觉后脑一凉，一股剧痛伴随着神魂撕裂感传来！ 　　低头看去，一截幽暗的枪尖，已从自己眉心透出！ 　　枪身之上，紫黑色的魔纹如同活物般蔓延，疯狂吞噬着他的生机与神魂！ 　　“你……！” 　　大乾国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甘。 　　他万万没想到，那看似已被重创的魔念化身，竟还有如此决绝的反击之力！ 　　“不是……谁家念头化身在本体受伤的时候还能活蹦乱跳的啊……开玩笑呢……尼玛……” 　　魔念化身面容冷酷，手腕猛地一拧，一搅！ 　　噗嗤——！ 　　大乾国主的头颅内部，已被彻底绞成一团浆糊，模拟出来的神魂核心亦遭到致命重创！ 　　他周身金光瞬间黯淡，皮肤下的阵纹飞速溃散，那柄光芒耀眼的轩辕剑与镇压钱晨的镇玺也同时失去控制，化作光点缓缓消散。 　　压在钱晨头顶的恐怖力量终于消失。 　　他踉跄站起，顾不得调息，眼中厉色一闪，赤魄剑丸化作一道血色闪电！ 　　唰！唰！唰！唰！ 　　剑光连闪，大乾国主四肢齐根而断！ 　　但这还不够！ 　　钱晨深知这等古修大能保命手段极多，下手毫不留情，剑光再转，直削对方顶上三花，再闭了其胸中五气。 　　一连串操作下来，大乾国主这具神念化身的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再无反抗之力。 　　他躺在地上，看着谨慎靠近的钱晨，脸上露出一抹荒谬的笑容。 　　“这不科学啊……你打之前那个玩剑的通天，打得那么费劲，怎么打朕……就赢得这么……” 　　“他当年擒我也要费一番心力，你怎么可能如此轻松？没可能，没可能的呀？！我没可能会败呀！” 　　他特意在轻松二字上咬了重音，显然对自己被偷袭，被围殴，最后被反杀的过程极为不服且憋屈。 　　钱晨确认他再无威胁，才稍微松了口气，闻言淡淡道，“前辈误会了。我打通天前辈时，连极道领域都未曾展开，更未曾提前布下阵法。” 　　“那三具分化念头的化身，也是战斗中临时悟出。可以说是以常态对战其完整剑阵。” 　　他顿了顿，看着大乾国主，“而前辈你……很不巧，刚好撞上了我准备齐全，状态全开，并且……心情不太美妙的时候。” 　　“毕竟天意这倒霉催的东西……不让我拿我媳妇儿本身就有的东西，多少让我有些窝火。” 　　言下之意，不是我打你容易，是你倒霉，碰上了火力全开还憋着火的我。 　　大乾国主听完，愣了片刻，随即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释然表情。 　　但紧接着，他脸上又浮现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看好戏般的坏笑，“行吧，算你小子有点门道。过了朕这一关……不过，下一关，嘿嘿，你绝无可能通过！” 　　钱晨自然不信。 　　经过与通天道人，大乾国主这两场激战，他对自身实力与这些古修大能的差距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些古修固然强大，传承独特，但今世修士汲取了无数前代精华，站在了更高的起点上，天骄辈出，道法演变，未必就弱于古人。 　　莫说他打这些古人了，就算是现代的天骄和同级别的他做战，他都未必有把握能够100%取胜。 　　九州的更迭是一代比一代强的。 　　古修再怎么强，也不可能强的超过如今的这些天骄吧……不巧，钱晨就是这样的天骄。 　　“世界总是在往前走的。”钱晨平静回应，语气中带着属于这个时代的自信，“古法虽妙，今道亦玄。前辈未免太过笃定。” 　　“往前？呵呵……”大乾国主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是吗？那你就……尽管挣扎吧。”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给了一句提示。 　　“听着，小子！你们这个时代，是不是有个叫白帝的？很厉害的那个！” 　　钱晨心中一动，点头，“正是。” 　　大乾国主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快速说道：“你的下一个对手……和他是同类——” 　　话未说完，毫无征兆地—— 　　轰咔！ 　　一道比之前劈散通天道人时更加粗大，颜色深紫，蕴含寂灭气息的恐怖雷霆，凭空出现，狠狠劈在大乾国主残破的神念化身上！ 　　“靠！这破天道！别的不行，搞灭口倒是一套一套的！”大乾国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愤懑的咒骂，整个人便在这毁灭雷霆中彻底烟消云散，连光粒都没剩下。 　　但他最后那句未竟的提示，已经如同惊雷般在钱晨脑海中炸响！ 　　和白帝是同类？ 　　白帝是何等存在？ 　　是剑道第一人，剑道走到了终点的存在。 　　只要是剑修，就绝不可能强过白帝。也因此白帝可以未成仙便力压诸天化神。 　　白帝是毫无争议的绝世强者，连钱晨要用出大力才能够解决的恶饕都被白帝一剑给砍死了。 　　可以说白帝不仅是钱晨的师兄，更是他心目中修行路上的一个标杆。 　　与白帝同类的存在……那意味着什么？ 　　下一个对手，难道是……？！ 　　一个让钱晨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名字，浮现在他脑海！ 　　不可能！ 　　怎么会是他？！ 　　如果是他的话…… 　　就在钱晨心神剧震，思绪混乱的刹那，前方白茫虚空，一道身影的凝聚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几乎在大乾国主被劈散的瞬间，便已成型！ 　　没有恢弘的气势铺陈，没有漫长的自我介绍，甚至没有给钱晨任何调整，准备，思考的时间。 　　来人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 　　那只手上握着一把剑。 　　那人只是轻轻的将剑一横，然后一划。 　　一道朴实无华的剑气自其指尖迸发。 　　这一剑，没有诛仙剑阵的森罗杀机，没有轩辕符宝的极致锋锐，没有九龙大印的镇压威严。 　　它只有一种特质——开辟。 　　开辟混沌，划分清浊。 　　钱晨瞳孔缩成针尖，他的一切感知，一切反应，一切护身手段，在这道开辟剑光面前，都显得如此迟缓，如此无力，如此……渺小。 　　而对方的所有行动还有一字……快！ 　　对方所行的乃是快剑，快到了一个极致，快到钱晨甚至连躲闪或抵挡的念头都未能完全升起。 　　视野中，只余下那道充塞天地的煌煌剑光。 　　下一刻—— 　　天旋地转，光影破碎。 　　待钱晨重新恢复感知，愕然发现自己竟已不在那白茫茫的天道树内部空间。 　　周围是熟悉的海水压力，眼前是那缓缓旋转，深邃幽暗的海底漩涡入口。 　　他，竟然被一剑从天道树核心空间，直接砍回了图南海海底，天道树的入口之外！ 　　败了。 　　毫无悬念，甚至来不及反应的一败。 　　而就在被送出来的最后一瞬，惊鸿一瞥间，钱晨终于看清了那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对手的模样。 　　那是一位身着朴素淡黄袍的男子。 　　他手中只有一把非常普通的木剑，这把木剑他并非是什么特殊的法宝，他就是一把极为普通的木剑。 　　而打出强大力量的只有他本身，和手上的木剑并无太大的关系，或者说，他自身便是一柄剑。 　　那是一把一柄曾为九州，开辟出飞升道路，奠定万世修行之基的——开天之剑！ 　　钱晨立于冰冷的海水中，望着眼前的漩涡，久久无言，心中只剩下无边的震撼与一个确凿无疑的认知。 　　“金鸿……剑仙……” 　　开天祖师，金鸿剑仙！ 　　自己的对手，就是此人！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大乾国主所说的比肩白帝是什么意思了。 　　钱晨身为极道道祖，对于大道感悟，有一套自身的总结表，从高到低依次可分为，初窥门径，略有小成，融会贯通，道之真境，以及大道已成五个境界。 　　化神一般就是在大道已成这个境界当中。 　　以数值来看，大道已成需要在三十万以上，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以下。 　　数值越高，其对大道的领悟就越强，自身的战力也随之更强。 　　白帝的剑道则是超出了钱晨所编撰的体系，来到了一百万的数值，也就是超出了大道已成的数值。 　　像白帝这样的存在，钱晨可以将其称之为“终极”。 　　也就是走到了大道尽头的终极强者。 　　这种强者必须在黄金时代才能够诞生出来，一旦诞生，整个九州就无人能敌。 　　终极者除了白帝，钱晨至今为止还没见过第二个。 　　而现在，钱晨见到了。 　　那个人就是金鸿祖师！ 　　“是了，我早该想到的。”钱晨懊恼道。 　　金鸿祖师，以金道化神，开辟飞升之路，同时将剑道铭刻在九州道基之上，让剑道这一太乙大道，升格成了先天的大罗大道。 　　金鸿祖师若不是终极者，是绝对做不到的。 　　对方乃是……金道终极境界！ 　　有百万大道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