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晨眉头紧锁,看着通天道人那古怪的表情,心中满是困惑,“前辈,竟然不许是何意?天意不是认可了我们之间的赌约吗?我已破阵而出,为何……” “唉,你呀,修为到了化神后期,怎么连这最基础的道理都拎不清?”通天道人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 “所谓天意,或者说世界意志,并非你想的那种……高高在上,有着完整自我意识和个人喜好的存在。” 他看着钱晨依旧不解的眼神,耐着性子解释道,“九州,并非某个修士以自身小世界为基础开辟演化的私密天地。” “它是一个法则完备的自然世界。这样的世界,其天意,是无数底层法则运行的,所谓万物生灭,因果循环。” “正是这些种种所共同汇聚,交织而成的一种客观规律,或者说,固有定理。” “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水往低处流,日升月落一样,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是道的体现。” “它没有具体的情感,偏向,也不会因为欣赏或厌恶某个人而改变规则。”通天道人试图说得更直白,“它只是按照既定的规则在运行。” 钱晨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你这……一会儿说天意是客观规律,一会儿又说它会不许我的请求,这不矛盾吗?没有意识的东西怎么会说不?” “啧!”通天道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破了我一个剑阵,尾巴就翘上天了是吧?” “对前辈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罢了罢了,不跟你这榆木疙瘩绕弯子。”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总之,你只需要明白一点,仙人的残留仙躯与力量,与九州世界的根基牵连极深,甚至可能涉及此界本源稳定。” “在世界意志的判定中,这种根基之物,是不允许被肆意开采的。” “无论开采者是谁,与这仙躯本尊关系多么密切。这就如同你不能把支撑房屋的主梁拆了当柴烧一样,是规则层面的禁止事项。明白了吗?” 钱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大致明白了。所以,因为涉及世界根基,所以天意不允许任何人随意提取仙道力量,哪怕我通过了你的考验?” “正是此理。”通天道人点头。 “那……”钱晨目光锐利起来,“前辈方才说竟然不许,语气似乎颇为意外。难道这规则并非绝对?” “或者说,我的请求……本有通过的可能?” 通天道人眼神微动,避开钱晨的直视,语气含糊起来,“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吾只是奉命行事的一缕神念,所知有限。” “能告诉你的就是……我这儿,你算过了。但后面,还有两关在等着你。” “那两个家伙……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想要拿到仙力,没那么简单。” 还有两关?! 钱晨心中一凛。 这天道树的考验,竟是一环扣一环。 “老师可否指点一二?哪怕给点提示也好。”钱晨抱拳恳切问道,甚至换上了老师的尊称。 “咳咳咳!”通天道人连连咳嗽,摆手道,“不行不行!这提纲万万不能透露!规矩就是规矩……” 他的目光落在钱晨身上,“嗯……从你身上缠绕的因果线来看……你似乎曾是诛仙剑主?哦,不只,还有一段时间短暂执掌过戮仙剑?” 钱晨点头承认,“不错。诛仙剑乃我师尊魏无极魂魄所寄,我算是其当代剑主。” “戮仙剑……也曾机缘巧合执掌过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通天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仿佛只是随口闲聊般说道,“诛仙四剑,单拎出来,其实算不得有多厉害,在通天灵宝里面也算不上是什么排名靠前之物……” “但你可知道,它们真正的威力,只有在四剑齐聚,并且以我的门布下诛仙剑阵时,才能完全发挥出来?” “在那之前,单柄剑的威力,虽也勉强看得过去,但与其完整形态相比,犹如废铁之于神兵。” 他顿了顿,看着钱晨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慢悠悠地说,“而这剑阵啊,阵图是核心,四剑是基石。” “阵图统御,四剑各司其职,诛,戮,陷,绝,相生相合,方能演化无穷杀机,封天绝地,诛仙戮神……这才是完整的一套通天灵宝该有的样子。” “其中……阵是核心,气是辅助。” “记住阵是核心,当然,我说的是诛仙剑阵。” 钱晨何等悟性,瞬间就从这看似闲聊的话语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眼睛一亮,立刻躬身行礼,“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提点!” “哎!打住打住!”通天道人像是被烫到一样跳开两步,连连摆手,表情夸张。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我只是看你身负诛仙剑因果,作为初代剑主,指点一下后辈关于这套法宝的正确使用方法和特性而已!” “这是身为前辈的义务,你千万别想多了!更别到处乱说是我教了你什么闯关的诀窍!” 钱晨会意,连连点头,“是是是,前辈只是传授了诛仙四剑的常识,晚辈受益匪浅,感激不尽。其他的一概不知。” 通天道人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满意神色。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 轰隆! 一道毫无征兆的雷霆,凭空出现在这白茫茫的空间之中,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通天道人的头顶! “靠!就这点暗示也不行吗?!怎么这么小气?!”通天道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整个神念化身便被那金色雷霆彻底吞没。 顿时,通天道人瞬间化作点点光粒,消散于无形,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显然,是这天道的意志,对他刚才那番越界的暗示进行了惩罚。 钱晨看着通天道人消失的地方,心中凛然。 这天道树的规则,果然严苛无比。 对方的话术完全没有提到之后会如何,但就算这样通天道人也还是消散了。 但他也因此获得了宝贵的信息,后面还有两关,以及,或许……阵法是破局的关键? 还是说接下来的对手会以阵和气作为相关的手段? 虽然通天道人没说,但这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钱晨得知了接下来的考验后,就有充足的时间做出相应的反制。 就比如对方使用阵的可能性,他就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准备,让对方绝对搓不出阵法来。 “嘿嘿,我的表演一定不会让天道失望呀。” 钱晨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他双手掐诀,神识全力展开,各种防护,隐匿,预警,困敌的阵盘阵旗如同不要钱般飞出,在这片白茫茫的空间中迅速布下层层叠叠且环环相扣的复合大阵。 同时,他低喝一声,“极道领域,开!” 嗡——!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扩散开来。 暂时性地覆盖这片空间内原有的天地规则,形成了一个由他绝对掌控的领域。 领域之内,他的感知,速度,力量,恢复能力都将得到极大增幅,而对敌人则形成全方位的压制。 同时,在这个领域内,部分世界规则失效。 可别小看这一部分规则失效。 很多阵法就是依靠着天地规则才能实施,钱晨所失效的一些规则,能够让20%的阵法直接变成普通的涂鸦,使其发挥不出原本的效用。 做完这一切,他心念再动,魔念化身,执念化身,本念化身再次凝聚而出,连同本尊,四人各占一方。 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他可不想等着对方和自己公平决斗。 强者就是要羞辱弱者。 因此,钱晨不能变成被羞辱的一方,他只能是强者……无论是用什么手段也好。 几乎是同一时刻,前方白茫虚空再次波动,一道新的身影迅速凝聚显化。 来人头戴平天冠,身穿赭黄袍,腰系碧玉带,脚踏无忧履,面容威严方正,双目开合间似有雷霆射出。 龙行虎步,帝威煌煌,一副人间帝皇,甚至超越帝皇的至尊气派! 然而,这位帝皇刚刚凝聚成型,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甚至没来得及报出名号,早已蓄势待发的钱晨本尊,眼中寒光一闪,赤魄剑丸所化血色剑光已如惊雷般斩落! 这一剑凝聚了他化神后期的全部修为与杀意,又快又狠,直取对方脖颈! “什么?!”那帝皇模样的修士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迎接自己的竟是如此不讲道理的偷袭! 他虽惊不乱,本能使其身形急向后仰,同时周身腾起一道护体金龙虚影! 嗤啦! 剑光划过,护体金龙哀鸣溃散,血光迸现!虽未斩中脖颈,却将其一条左腿齐膝削断! “啊——!”帝皇痛呼,身形踉跄失衡。 与此同时,魔念化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一拳狠狠轰在其后心! 砰! 帝皇如遭雷击,口中喷出一口血液,整个人被打得向前扑倒在地,“干,干什么了?” “揍他!”钱晨本尊一声令下。 刹那间,本尊连同三具化身一拥而上,拳,脚,剑,枪,肘,膝……各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这位刚刚登场,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帝皇身上! 砰砰砰! 轰轰轰! 白茫茫的空间中,回荡着令人牙酸的肉体碰撞声,骨骼碎裂声,以及那帝皇又惊又怒的闷哼与痛吼。 四位化神级别的围殴,场面堪称残暴。 若不是对手也是化神强者,根本就扛不住这种级别的攻击。 “够了!!!” 终于,那帝皇在承受了不知多少下重击后,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一股混合着社稷重压,万民愿力的磅礴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轰——! 钱晨本尊与三具化身竟被这股沛然巨力强行震退数步,攻势为之一滞。 “这玩意……不是龙气吗?对方是难道是宁王?” 那帝皇趁机挣扎着站起,他此刻的模样狼狈至极。 帝冠歪斜,赭黄袍破烂不堪,沾满污迹,身上的污渍大多都是自己的血。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断腿处金光流转正在努力重生,但气息明显紊乱了许多。 根本就没有帝皇的气派。 这也属于是钱晨不讲武德取得的战果。 他双眼喷火,死死盯着钱晨,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因愤怒,“兀那恶贼!好生没面皮!” “汝蛮夷也,非人也!竟敢偷袭朕?!亏你……亏你还曾承载过我大乾王朝遗留的宁州龙气!简直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钱晨稳住身形,闻言倒是有些惊讶。 宁州龙气?那是他早期在宁州活动时,因缘际会下接触并借用过的力量,确实与大乾王朝有些渊源。 毕竟宁王的前身,就是大乾的皇帝。没想到对方竟能看出这点,还自称朕? 钱晨心中顿时有了猜测,但还不能确定。 “你究竟是何人?”钱晨沉声问道,同时示意三具化身散开,呈包围之势。 那帝皇傲然挺胸,不顾伤势,朗声开口,声若洪钟,在这空间内回荡: “无知小贼,且竖起耳朵听真!朕乃——” “自小修持法诀高,乾元历劫成英豪。 养性修命投铅汞,九州飞升得命垚。 说来也曾访道果,岱舆山上采仙苗。 那山老仙福禄长,寿有十万八千高。 本帝拜他为师父,模拟长生路途劳。 人身体内有大药,配气得丹婴变憔。 得传奇门遁甲诀,四书五经忒难熬。 回光得照泥丸座,身中龙虎坎离交。 杂想不思全真去,身轻体轻命坚牢。 长生不老容易得,渡劫飞升路非遥。 九龙雷火铸仙体,逍遥得道脱煎熬。 九州八荒还游戏,无尽海域转一遭。 活该二千八百岁,得道飞升上玉霄。 曾与天斗缚鲲鹏,亦与海战擒真龙。 大乾军前为帅首,幽衡雍州除乱魔。 中土大帝传宣诏,封我天官毋命薄。 几番大闹中州殿,数次曾偷金仙佛。 十万修士来降我,布下密网与天罗。 金鸿道君能变化,快剑蓄势陷命萧。 诛仙四剑通天帝,剑阵诛戮难抵消。 却被祖师助一阵,剑主擒我到天曹。 将身缚在降魔柱,通天灵宝把首枭。 刀砍斧敲不得坏,又教雷打火来烧。 本帝其实有手段,全然不怕半分毫。 送在祖师炉里炼,补天大石慢煎熬。 未及日满我将脱,持阵中州狼狈逃。 气阵到处无消说,不远重返中土牢。 祖师金鸿施法力,太行王屋化囚壕。 整整压该三百载,幸逢天下出乾朝。 吾今称帝乾天去,德传龙气分玉毫。 你去九州四海问一问,我是千古一帝比舜尧!” 一篇长长的自我介绍吟罢,他睥睨着钱晨,等待着对方惶恐乃至跪拜的反应。 然而,钱晨听完后脸上非但没有敬畏,反而露出了恍然中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慢悠悠地开口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那荒淫无度,和魔道妖女有染的大乾昏君啊——” 昏君二字,钱晨咬得格外清晰,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这位大乾国主,一生功过参半。 他确是天纵奇才,以帝王之身参悟大道,整合九州,开创了前所未有的仙朝模式。 文治武功皆有可称道之处,最终也成功飞升,还留下了大乾龙气这份遗产。 但同时,他后期穷奢极欲,尤其好色成性,强纳各族女修为妃嫔,甚至包括一些不愿屈从的妖族女修。 在最饥不择食的时候,对方甚至还和魔道妖女有染,钱晨早年间就在离火门的书籍中看到过这家伙和魔镰妖女有染。 他的这些事情闹出不少风波,也消耗了大量国力与自身精气,险些在飞升雷劫中失败。 此事在九州正史野史中皆有记载,算是一大污点。 这大乾国主平生最恨的,便是别人叫他昏君。 换做以前钱晨敢这么叫,那多半是长了20个脑袋。 此刻他被钱晨当面揭短,还如此嘲讽,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是被戳了逆鳞的龙! “贼子安敢辱我!!!”他须发皆张,目眦欲裂。 周身皇道龙气疯狂涌动,化为九条狰狞金龙环绕咆哮,断裂的左腿也在金光中迅速重生完毕。 “偷伤朕在前,辱骂朕在后!今日不将你抽魂炼魄,难消朕心头之恨!贼人休走!看法宝,看阵!” 话音未落,他双手一展,一面镌刻着万里河山,社稷农桑景象的鉴子自其头顶浮现。 镜光一转,照向钱晨! 同时,他脚下步伐踏动,周身空间泛起涟漪,隐隐有军阵虚影,城郭轮廓显现。 一股阵势正在迅速成型! 钱晨早有准备,岂会让他从容布阵? 冷哼一声,手中噬魂龙枪一抖,枪尖化作点点寒星,主动迎上那照来的镜光,同时口中喝道。 “一起上!别给他布阵的机会!” 魔念,执念,本念三具化身应声而动,连同本尊,四人再次合围而上! 一时间,枪影如山,剑光似电,拳风呼啸,与大乾国主战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