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百零八道宫的核心区域,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幽魂冲击化神引发的剧烈波动如同风暴中心,不断冲击着四周。 而更令人瞩目的是守护在白帝本体周围的六神分身战况。 那六尊如同雕塑般静立的分身,此刻竟已被强行激活并击溃了前两尊! 代表着免疫和超过一定量伤害就斩杀的白虎神与朱雀神已然消散,显然是遭到了极其狂暴的打击。 此刻,第三尊分身——玄武神,正与那吞噬了魔神残躯,气息变得无比暴戾诡异的天魔神鏖战。 玄武神继承了白帝只要不被一口气彻底湮灭,就能凭借剑意无限再生的恐怖特性。 它的身躯一次次被天魔神那裹挟着原始魔气与混乱神力的攻击撕碎,腐蚀,却又总能在下一秒于剑光中重塑,坚韧得令人绝望。 而反观天魔神,虽然获得了更强的肉身与力量,但面对这种打不死的对手,它那源自上古的暴虐与混乱本能似乎更加狂躁。 它的攻击愈发没有章法,却始终无法突破玄武神那看似迟缓,实则稳如泰山的防御。 更别提一击将其彻底湮灭了。 恶饕悬浮在一旁观战,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掩饰不住的震惊,“这……这凌轩,真的是人类吗?!” 按照常理,融入了魔神残躯,实力暴涨的天魔神,就算因为刚刚受肉未能发挥全部实力,也至少是化神后期级别的恐怖存在。 完全可以说是化神之下最强生物绝不为过。 可即便如此,竟然奈何不了一尊仅仅继承了白帝部分力量,且主要特质是防御和再生的分身? 白帝的境界,在恶饕看来已经变得难以揣度。 他仿佛已经跨过了化神境界的某种极限,触摸到了更高的层次,却又并未真正成仙。 这种形态也不能被简单地称为半仙。 硬要形容,就像是一个拥有人类形态,却掌握着部分仙神伟力的特殊存在。 而这个伟力,就是那剑道走在了终点的大道感悟!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与能量冲击不断响起。 单论个体力量,玄武神分身其实远不如此刻的天魔神。 天魔本身也具备近乎不死不灭的特性,天魔作为九州天生地养的精灵,只要九州没有被毁灭,天魔就会不断再生。 天魔神也理所应当的继承了这一特性。 按理说,应该是天魔神稳占上风。 可现实却是,双方都具备不死特性的情况下,比拼的反而成了有效输出的上限与战斗智慧。 玄武神的防御和再生让天魔神的攻击大部分做了无用功,而玄武神每一次重塑后斩出的,蕴含白帝剑道真意的反击,却总能给天魔神造成实实在在的伤害。 积少成多,竟渐渐将天魔神压制! “都有不死身,结果输出高的那个反而输了?!”恶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九州第一剑仙这个名号的分量。 这个称号,绝非仅仅是指白帝是九州剑仙中的最强者。 其真正的含义是——他先是九州第一,然后才是剑仙!在恶饕漫长生命中所见过的无数天骄,妖孽。 甚至上古残留的记载中,都未曾有同阶修士能强横到白帝这般不合常理的地步! 然而,震惊过后,恶饕紧绷的心弦反而略微放松了一些,嘴角甚至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这样才对……”他心中低语,“如果天魔神真那么容易就打败了白帝的分身,那才奇怪。我的核心目标,本就不是靠它来击败白帝。” 他的目光,悄然转向那正在黄泉之气与冥府命格环绕下,气息不断攀升,魂体正发生着某种根本性蜕变的幽魂。 “我的目标,始终是让凌轩这个最大的变数,提前飞升。”恶饕的算计冰冷而清晰,“成功了,他飞升仙界,再也无法干涉九州之事。失败了,在飞升天劫下身死道消,同样一了百了。无论哪种结果,对我都是有利的。” 而实现这个目标的关键钥匙,此刻就在幽魂身上! “化神过程,尤其是凝聚化神领域的阶段,最容易受到外界强烈干扰而产生难以预料的变化。”恶饕回想起离火门之战。 徐凡那原本温和的丹道领域,因为融入了赑风,阴火,紫雷等杂七杂八的力量,最终变成了恐怖的三灾领域。 “同理,只要让幽魂的化神领域,受到足够恰当的刺激,发生剧变,制造出一种……逼得白帝不得不全力展开自身领域才能应对的局面,那就成功了!” 领域对化神修士而言,是底牌,也是负担。 每一次全力展开,都意味着巨大消耗,并会剧烈缩短飞升天劫降临的时间。 化神过程当中的领域,是化神的雏形,使用了也不会有什么负担的,而且最重要的是那股可塑性—— 只要白帝在自主意识下,被迫在此地展开领域应对危机,恶饕的计划就完成了一大半。 “现在唯一的阻碍,就是凌轩处于六神无主的自守状态,没有自主意识。” 恶饕看着与玄武神激战的天魔神,以及后方静立的白帝本体和剩余三尊分身。 “幽魂就算把这片冥府炸上天,只要凌轩意识不醒,无法主动判断局势并做出必须开领域的决定,我的计划就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落在已经打到第三尊分身的战局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快了……按照这种强度的对抗,等天魔神推掉这尊玄武神,逼出下一尊更棘手的勾陈神或腾蛇神时,战斗的烈度与对白帝本体的反馈和刺激,应该就足够唤醒他的部分自主意识了……” 这就是恶饕的全盘算计。 以天魔神为锤,不断敲打白帝的防御。 以幽魂化神为引,准备制造一个白帝必须面对的使用领域的危机。 最终,目标直指白帝的飞升时限,意图将这个九州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提前请出局! 战场边缘,幽魂的魂体在黄泉之气的灌输下,正朝着某个不可知的形态艰难蜕变。 他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为他人棋盘上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而棋手正耐心等待着将军的那一刻。 然而就算他知道了,估计也不会说什么吧。 毕竟他早已有觉悟。 …… 在幽荧以静谧阴气隔绝出的临时空间中,钱晨摒弃杂念,心神彻底沉入丹田紫府深处。 那片属于他的,刚刚诞生不久的初始小世界。 以往,这片世界在他感知中只是一片朦胧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气团,除了本能地汲取他自身道韵与天地灵气转化为微薄的世界之力外,并无太多特异。 钱晨将其划分为十个区域后,各自运行,互不干扰,世界之力总体产出的效率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此刻,在幽荧关于小世界完善度理论的启发下,以及他自身极道包容万象的特性驱动下,他的视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到,这片混沌并非无序。 在其核心处,他的极道道蕴如同定海神针,散发着统御与调和万法的气息。 围绕着这极道核心,混沌气团被划分的十个模糊的区域各自展现出了以往未能看到的模样。 每一个区域,都与他曾深入感悟或解析模拟过的某一条大道隐隐呼应。 火道的炽热,水道的润泽,剑道的锋芒,杀道的恐虐,丹道的生机,气道的流转…… “原来如此……”钱晨心中明悟。 “我的极道乃万法归流,诸道至极,若要以此为基础开辟真正完善的小世界,就不能像单一大道化神那样,只衍生一种属性的法则天地。” “而是需要……分而治之,万道并行!我此前的思想并没有错误,我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按照我接下来的想法进行就可以了。” 他清楚,这十个区域,便是未来他小世界中不同法则,不同属性力量各自演化,却又在极道统御下和谐共存的基础框架。 有了清晰的思路,钱晨不再犹豫。 开辟与改造小世界,需要消耗世界之力,同时对修士的神识掌控力要求极高。 好在他虽然初入化神,但神道底蕴亦是非同一般。 “所有化神修士,其小世界的先天质量或者说本质位格,在化神初成时,受天地规则限制,应是相同的。” 钱晨想起某些记载,“真正的差距,在于前期底蕴转化而成的初始世界之力产出效率。” 而他钱晨的前期底蕴,自他重生以后堪称豪华。 武圣道基打下的坚实肉身与武道神通根基。 九品金丹带来的完美灵力掌控与庞大潜力。 虽未经历元婴四锻,但其元婴也因前面的种种际遇而异常强韧,极道雏形更是早早孕育。 九州修炼体系的一切都是滚雪球,只要前期积累起来了,后期就非常的恐怖。 这些深厚的底蕴,此刻正转化为他小世界那远超同阶的磅礴世界之力。 虽然总量尚无法与恶饕那等老怪物相比,但其产生和恢复的速度,以及那股勃勃的新生活力,却让钱晨充满信心。 “开始吧。” 钱晨心念一动,首先从那片混沌中收摄出一丝最为原始,最为本源的混沌之气。 此气无形无质,又蕴含万有,是万物未分时的最初状态。 “太上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钱晨将自身一缕精纯的神识与道韵,如同点亮火种般,缓缓注入这一丝混沌之气中,赋予其最基础的灵性与开智的契机。 做完这一步,他将这丝被点化的混沌之气,静静置于小世界虚空的核心位置。 紧接着,钱晨催动了化神修士对自身小世界的一项基本权能,调节内部时间流速。 小世界的时间流动独立于外界,受修士自身大道衍化影响。 只要不试图将这种时间差异直接作用于外界实体,便不会触发九州天道的反噬或时间封锁。 在钱晨的意志下,小世界内的时间,开始以远超外界千百倍的速度,悄然加速流淌。 不知过去了多久…… 这段时间在小世界的时间尺度上,或许是亿万年,而在钱晨感知中,只是外界一瞬。 但这丝毫不影响成果。如今,那一丝被点化的混沌之气,终于发生了玄妙的变化。 它内部开始剧烈翻腾,一分为二! 清轻者上浮,化为朦胧的阳气。 重浊者下沉,化为沉郁的阴气。 阴阳二气甫一分离,便如同拥有生命般相互吸引,缠绕,旋转。 在这阴阳交感,动静相生的过程中,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阴阳二气的核心处,竟然各自又孕育出了一丝全新的带着灵性波动的混沌之气! 随后,这两丝新生的混沌之气与最初那丝残存的混沌本源相互感应交融。 最终,三团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灵智光芒的混沌气团,诞生于虚空之中! 他们一出现,便开始用一种奇异的,充满韵律的声音交流。 那并非九州已知的任何语言,甚至不完全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灵文波动。 钱晨作为世界之主,自然能毫无障碍地理解其意,但这语言的复杂与古老。 这让他联想到在破界天尊遗迹中感受过的,那些直接阐述规则的先天灵文。 三团混沌气团,钱晨姑且称他们为三小只。 三小只似乎对自己和世界的存在感到既新奇又茫然。 于是他们开始交流,并为自己命名: 一团较为活泼,灵光跳跃的气团说道,“吾……便唤作上清吧。” 其意念中带着开拓与创造的好奇。 一团显得沉静,灵光平稳的气团接道,“吾名太清。” 其意念透着平衡与调和。 最后一团则显得有些急躁,灵光闪烁不定,“烦死了!那吾就叫玉清好了!” 其意念直率而带着些许不耐。 三清诞生后,在这片除了他们之外空无一物的浩瀚虚空中游荡。 起初的新鲜感很快过去,玉清首先忍受不了这种永恒的空寂与单调。 祂的意念暴躁地波动起来,“呱!好他妈闷啊!什么都没有,无聊死了!” 太清的意念温和地传来,试图安抚,“玉清,稍安勿躁。吾等既生于此,必有缘由。虚空虽寂,亦是吾等存身之所。” 就在这时,上清的意念忽然变得活跃起来,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吾有一念!吾等既从阴阳交感中化生,可见阴阳乃万物之母。” “既然吾等觉此间空寂,何不……集吾三者之力,引动阴阳,造化一物?或许可解烦闷。” 众所周知,三个人聚在一起,就会自动刷新一个点子王,而其他两个一听到点子王的点子,也会忍不住的想要跟从。 玉清立刻被吸引了,“造化何物?” 上清的意念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造一巨人!一个顶天立地,力大无穷的巨人!” “然后,让这巨人……把这片混沌的天地,给分开!天归天,地归地,岂不就有了上下,有了空间?” “到时候演化万物,我等观看,也不失为乐趣。” 太清闻言,意念中闪过一丝思索,“分开天地?以何力分?又以何物承之?天地太过沉重,恐怕还没有东西能够承担。” 玉清抢着道,“这还不简单?巨人之所以是巨人,就是因为他身躯足够庞大、足够坚实!” “他若要开天,必定力竭倒下,以他的脊梁化为支撑天地的柱子,以他的血肉化为承载万物的大地。” “让那些阴浊沉重之气,自然沉降依附于大地,让那些阳清轻灵之气,自然上浮汇聚为天!” 太清顺着这个思路推演,意念渐亮,“妙啊!如此,阴气聚于大地,阴极而阳生,可滋养出山川河流,草木金石,乃至生灵。” “阳气浮于上天,阳极而阴返,可化作日月星辰,风云雨露,循环往复。阴阳相济,生生不息!” 三清的意念因这个宏伟的构想而激烈碰撞,达成共识,均是大喜! 他们立刻开始行动起来,将自身那源自混沌与阴阳的本源灵性力量汇聚一处,按照设想,开始塑造那个开天辟地的巨人。 然而,当巨人的轮廓在阴阳二气的汇聚下逐渐清晰时,太清又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此巨人,当以何名唤之?” 玉清的意念转了转,带着几分随意却又有种莫名的契合感,说道,“既要开辟这混沌,承担如此重任……不如,就叫祂——盘古吧!” “盘古……盘,上舟下皿,舟者载也,皿者,承也,承天载地,曰盘。” “古者,上十,下口,十方古今未来六合寰宇所出者曰古,是万物之始祖,同时也暗示其远古身份。” 上清和太清的意念品味着这个名字,似乎都觉得再合适不过。 于是,在三清合力之下,那尊被命名为盘古的巨人虚影在混沌虚空中愈发凝实。 祂紧闭的双眸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力量,只待醒来,便要执行那注定震撼整个小世界的伟大使命。 而在小世界之外,钱晨的心神也因这自发性演化的神奇一幕而微微震动。 看着自身小世界的发展,他眼角抽抽的,“不是……这对吗?那我缺的三千魔神这一块谁给我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