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看到天魔吞下那诡异的魔神残躯后气息暴涨,肉身重凝,心中警铃大作。 直觉告诉他再不跑就要成为这场巨变的第一道祭品! 他魂体一晃,就想悄悄溜走。 然而,一只枯瘦却如同铁钳般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虚幻的肩膀上。 恶饕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急着走啊,小友。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戏,你作为功臣,岂能错过?” 幽魂心知逃不掉,索性也不再伪装,魂体转向恶饕,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和愤怒,“你在逗我玩吗?!” “那天魔现在明显正在获得更强大的肉身!它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魂魄之体了,我的酆都大帝命格对它的控制力正在飞速减弱!” “我现在手上连一个能用的化神战力都没有!你要我怎么看戏?等死吗?!” 恶饕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动摇他的计划。 幽魂总感觉这老东西是在故弄玄虚,但是又没有证据。 只听见恶饕慢悠悠地说道,“很简单。你成为化神,不就可以了?” 此言一出,如同醍醐灌顶。 幽魂猛地愣住,正在为逃跑做的策划也卡在半途。随即他飞快地扫视全场,瞬间看清楚了此刻的局势。 如今天魔正在被魔神残躯催化,发生未知异变,气息暴涨,但暂时被自身的蜕变和白帝残留的剑气场域所牵制,无暇他顾。 白帝本体与六神处于特殊的六神无主固守状态,剑道虽强,却暂时无法主动干预外界。 其原本镇压此地道则的剑意,因天魔的狂乱和魔气的充盈,正在缓缓的消退。 冥府环境也是。 此地已被一百零八道宫和黄泉之气彻底改造为临时冥府,他身负酆都大帝命格,在此地化神,不会受到九州正常天道对化神突破的某些压制。 即使他没有受到其他化神修士的审批,没有做出任何安排,他决定化神。短时间内还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 反观敌方化神,钱晨与江疏影刚刚被恶饕轻易重创,虽然凭借江疏影的血道秘法正在艰难恢复,但显然被恶饕完全压制,短时间内难以构成威胁。 己方靠山更不用说,恶饕本人就在现场,虽然目的不明,但似乎乐见其成,甚至亲自提醒他时机已到。 再过一会儿,待白帝剑意压制再弱几分,自己失去了限制。天魔异变尚未完全完成,钱晨二人仍未恢复……岂不是自己冲击魂道化神的最佳时机?! 至于刚才向钱晨摇尾乞怜,甘愿为狗? 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幽魂深知这一点,钱晨又何尝不知? 在真正的道途机缘面前,之前的任何承诺都可以是废纸。说实话,幽魂就算如此投诚,钱晨也是不敢要这个人的。 幽魂不像李存枭,和他有深厚的友谊。也不像徐凡,能够不管什么情况下都听命于自己。 对方既然能够为了利益向自己下跪,那么当之后有了更多的利益的时候,他也一定会向别人低头。 甚至是为了足够的利益背刺钱晨,这些都是完全不足为奇的。 钱晨自然是不敢收这个炸弹的。 如今,他与江疏影虽被恶饕随手重创,伤势严重,但正如幽魂所想,并未失去战斗力。 江疏影催动血剑宫秘传,结合从李存枭处学来的血道疗伤血法,周身血气缭绕。 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钱晨的法环也在疯狂运转,化解侵入体内的异种世界之力,稳固自身小世界。 他们二人,一个是开创极道的太乙道祖,一个是新晋的剑道化神。不死性都尚未破解。 而只要自身独特的不死性未被针对破解,恶饕就算实力远超他们,也绝难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彻底击杀。 这是化神修士最难缠之处。 但眼下最严峻的问题依旧存在——他们俩加起来,好像也打不过这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恶饕。 世界之力的积累差距,犹如孩童与壮汉的区别。 就在这诡异而紧张的对峙中,幽魂的魂体忽然稳定下来,甚至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光芒。 他抬头望向这片由他主导幻化而出的一百零八道宫,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吟诵的腔调: “看这天上有三十三座天宫,乃遣云宫,毗沙宫,五明宫,太阳宫,化乐宫……一宫宫脊吞金稳兽。” “又有七十二重宝殿,乃朝会殿,凌虚殿,宝光殿,天王殿,灵官殿……一殿殿柱列玉麒麟。” “此等气象,作为我成道之地……倒也合适。” 钱晨一边疗伤,一边奇怪地看向突然文绉绉起来的幽魂,心中警兆更甚。 这家伙,莫不是疯了?还是真有依仗? 只听幽魂继续念诵,声音越发宏大,竟引动周遭宫殿隐隐共鸣,“太上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减则贫耗,多逢忧患……” “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魔道化神另有一套法度,而这正道化神,便是如此积累功德,顺应天理!” 他猛地转向钱晨,魂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炽热的光芒,“钱晨,你走的应该是魔道的路子吧,我看你也是藏念入丹的。不过你身在正道,也一定知晓正道化神的法子。” “你现在是在奇怪,我幽魂这等行事不择手段与魔道无异之辈,哪里来的底气,觉得自己能在此地以此等方式化神?还如此自信,是不是?!” 钱晨没有回答,但眼神中的疑问已然说明一切。 这幽魂一生所为,与善功,天理背道而驰,按常理,绝无可能以正道法门化神。 幽魂的魂体因激动而剧烈波动,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森罗殿宇,声音穿透黄泉之气,响彻这片诡异的空间: “因为我此刻,身负酆都北阴大帝之命格!执掌此地冥府权柄!” “我要化的,不是寻常仙道之神,而是——阴司之神!此地规则由我而定,善恶功过,由我审判!我说此地可化神,那便可化神!这,便是我的底气!” 就在幽魂引动冥府气息,磅礴的黄泉之气倒灌其身,开始冲击那梦寐以求的化神之境时,那股属于阴司帝君的独特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钱晨和江疏影刚刚凭借血道秘法勉强压住伤势,恢复了几分行动力。 眼见幽魂竟真敢当着他们的面化神,二人当即起身,钱晨冷声道,“幽魂,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们了?对付不了那老怪物,难道还收拾不了你?” 江疏影身侧血剑再鸣,剑锋直指幽魂。 然而,不等他们出手,恶饕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伤成这样还敢逞凶?” 话音未落,恶饕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袖袍。 一股沛然莫御,远超他们理解的世界之力如同无形巨锤,狠狠砸在钱晨和江疏影身上! 两人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二人化作两道流光,不知撞破了多少重宫殿的墙壁与禁制,各自消失在一百零八道宫深处,不知被击飞到了哪个角落。 砰! 钱晨重重地砸在一片松软的泥土上,头晕眼花,周身骨骼仿佛散架了一般。 他挣扎着爬起来,揉了揉剧痛的脑袋,忍不住低声咒骂,“恶饕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仗着自己活得久修为深,就天天倚老卖老,上修打下修,真特么不讲武德!” “活了上万年的老东西了,来骗,来偷袭我这个200多岁的小年轻。” 他一边检查自身伤势,一边回想起自己这一路的遭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淦!老子为什么每次刚突破到一个大境界的初期,总能遇到刚好比我强一截的对手?” “元婴初期的时候,就能撞上元婴大圆满的怪物!金丹期就在海上被元婴初期的妖兽追着跑!筑基期还能惹到金丹期的麻烦!练气期更是时不时就要在筑基修士的威压下挣扎求生!” “每次我觉得自己同境界总算能横着走了,立马就会跳出个等级刚好压我一头。但又没到完全无法反抗的恰到好处的强敌!” “特么的,我没突破之前,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躲得好好的,我一突破,就跟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全蹦出来了!” “一坨接一坨的大粪!畜生啊,畜生!”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被这贼老天针对了是吧?”钱晨简直欲哭无泪,这仿佛成了他修行路上的某种诅咒。 化神之前就一直这样,那化神之后总不该这样了吧——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结果化神过后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面蹦出恶饕这一号角色。 而且这号角色明明在万年之前就该飞升了。 特么的,为了暴打我一顿,连万年之前的家伙都出来了吗。钱晨总感觉自己像是被做局了。 然而现在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 他环顾四周,江疏影已不知所踪,看来是被击飞到了不同的方向。 他自己此刻身处一个极为奇怪的地方。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宫殿残骸或幽冥鬼蜮,反而像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凡人村落。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炊烟袅袅。 村民们穿着粗布麻衣,或在田间劳作,或在树下闲聊,孩童嬉戏打闹,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与外界那森然恐怖的冥府宫殿格格不入。 更奇怪的是,这些村民似乎完全看不到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对他这个天外来客毫无反应。 而就在这看似普通的村落角落里,钱晨竟然瞥见了几株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草药,甚至一块裸露的岩石上还嵌着某种罕见的炼器矿石——这些东西在外界都算是不错的材料。 “这……怎么回事?”钱晨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闯入一百零八道宫时,是直奔中心区域与白帝、天魔交战之处,对这片庞大建筑群的其他部分结构并不了解。 “我被那老怪物一击打飞出主战场了?可这里……怎么会是凡间村落景象?还有灵材?” 他试着展开神识,向四周覆盖。 然而,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更加困惑。 神识笼罩范围内,仍然是那个平凡的村落,村民,房屋,田地,山林…… 放大范围,依旧是如此。 将神识催动到极限,试图穿透某种边界,感知到的仍然是无穷无尽的村落景象。 仿佛这个世界就只有这么大,由这一个小小的村落构成。 “不对!这不是真实的世界,至少不是完整的!”钱晨心中警醒。 他立刻运转极道,进入极神状态。将自身所有大道感悟暂时叠加,侧重于神道探查与感知之上! 嗡! 在极神状态的加持下,他的视线骤然拔高,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眼前的村落景象开始扭曲淡化,露出了其背后的真实——他依然身处一座宏伟但空荡的宫殿内部! 宫殿的穹顶极高,墙壁上刻画着玄奥的星图与神兽图案。 而刚才他所见的村落,不过是这片宫殿空间内某种力量营造出的幻境或者说……投影?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宫殿入口处,那里悬挂着一块古朴的牌匾,上书三个古老的篆字: 斗牛宫! “原来如此……”钱晨恍然大悟,“我被恶饕那一下,直接打飞到了一座名为斗牛宫的偏殿里。” “而这座宫殿……恐怕并非传统意义上供人居住的殿宇。” 他仔细观察这片空间。 它不像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一般,有独立的天道法则和生态循环。 它更像是一个……依托于众多魂魄共同意识与冥府之力,强行构筑出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特殊场景投影! 钱晨尝试以法环解析此地的构成,很快就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推测。 在这里生活的那些看似正常的凡人,极有可能都是真实的魂魄! 这或许是幽魂多年来收集,拘禁的亡魂。对方是既是鬼修也是魂修,这样的积累再正常不过。 如今这些魂魄受到此地冥府法则和黄泉之气的影响,暂时获得了肉身,并以他们残存的对正常生活的集体记忆和执念为蓝图。 共同将这座斗牛宫的内部空间,想象或者说演化成了他们记忆中的村落景象! “这种将众多魂魄的潜意识力量结合冥府权能,具现化出稳定场景的手段……还真是复杂诡异。” 钱晨看了一会儿,放弃了深究其原理的念头。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怎么出去!”钱晨感到一阵紧迫,“幽魂那家伙已经开始化神了,白帝师兄情况不明,疏影也不知所踪,天魔还在异变……” “我要是被困在这斗牛宫里出不去,那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就在他焦急地寻找出路,尝试破解这虚实交织的宫殿禁制时,一个轻柔而略显空灵的女子声音,忽然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钱晨?” 钱晨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殿柱的阴影旁。那女子全身只有黑白二色,身姿窈窕,面容清丽。 她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与静谧感,仿佛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钱晨看着这张熟悉而又久违的面孔,瞳孔微缩,惊讶地脱口而出。 “幽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