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但他强忍着钻心剧痛,眼神锐利如刀,与同样反应过来的白帝几乎同时出手! “封!”白帝声如寒冰,并指如剑,虚空划落! 无数璀璨的白色剑丝凭空生成,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罩向那魔性大发的戮仙剑! “镇!”钱晨不顾伤势,单手掐诀。 周身剑道之力化作无形枷锁,配合着白帝的剑网,强行扭曲周围空间,构筑出一方临时的坚固牢笼! 轰隆——!!! 魔剑疯狂挣扎,血色剑罡不断劈砍在剑网与空间壁垒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白帝楼后殿都剧烈摇晃起来! 两位化神尊者联手,全力施为。 总算在数息之后,将那躁动不安的全新戮仙剑暂时禁锢在了一方独立的空间囚笼之中。 殿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空间囚笼中不断传来的沉闷撞击声,以及钱晨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白帝迅速来到钱晨身边,看着他那恐怖的伤口以及萦绕不散的毁灭剑气,眉头紧锁。 立刻运功助其逼出剑气,稳定伤势。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有余悸与凝重。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诛仙剑灵与戮仙剑的结合,竟会如此霸道酷烈,瞬间反噬,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大意了……”钱晨忍着痛,声音沙哑,“这剑灵……比预想的还要凶戾百倍……” “本来这个戮仙剑就是完全状态……再加上这一完整的诛仙剑灵吞噬掉了戮仙剑的原本的剑灵,就让它更加凶狠了。” “这个剑灵的智慧已经接近人类了,这就导致这把剑即使没有主人,也依然能爆发出不俗的力量。” 白帝也表示,“如此看来,这把剑经历了这样的变故过后,已经不会轻易认主了……” 钱晨点点头,然后就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那如附骨之疽般的剧痛。 方才戮仙剑那突如其来的一击,威力确实骇人。 但他这具经由多种机缘淬炼,更在多方面获得了锤炼的肉身,终究还是硬生生承受了下来。 并且按理来说现在应该开始本能地适应这股冲击力了。然而,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萦绕心头。 他的肉身似乎只适应了戮仙剑带来的纯粹物理冲击与能量爆发。 但对于剑身之上附着的那股无形无质,却直指本源的恐怖力量——杀道道痕,他的适应能力仿佛完全失效了。 那股力量如同最锋利的针,无视了他所有的防御与抗性,持续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生机与道基,造成的伤害极难恢复。 “杀道的真实伤害特性……吗?”钱晨瞬间明悟。 他不敢怠慢,立刻催动法环·归源流,璀璨的圆环在身后浮现,全力解析那侵入体内的杀道道痕。 随着法环运转,大量关于杀戮,终结,破灭的玄奥感悟涌入他的识海。 让他对杀道的理解瞬间深刻了数倍。 解析过程本身是顺利的,但适应却完全做不到。 他清晰地认识到,这正是杀道最终极的特性。 也就是真实伤害。 它无视一切防护,减免,转移手段。 只要被其力量命中,就必然要承受最本质的伤害,并且因其道痕的特殊性,伤势极难在短时间内愈合。 “除了这戮仙剑,妹妹秋水身上似乎也天生带有类似的杀道道痕……”钱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若她日后能成就化神,这把戮仙剑,或许能成为她最契合的配剑。” 但这都是后话了。 钱晨心有余悸地看着那被白帝迅速施加了重重封印的戮仙剑,眉头紧锁。 “这到底是意外,还是……被某种力量规划好的?”他心中充满了疑虑。 戮仙剑为何会突然失控? 目标为何偏偏是他?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但转念一想,此刻在场的可是两位化神尊者——九州第一剑仙白帝,以及他这个新晋的极道道祖。 在这种阵容面前,要说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小动作,难度未免太大了些。 就在钱晨与白帝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中疑云密布、试图理清头绪之际,又一件紧急事务传来。 一名白帝楼弟子神色匆匆地闯入殿内,躬身禀报,“启禀楼主,钱尊者!宁州古迹方向……又生异变!” 钱晨与白帝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钱晨更是直接目运神光,视线跨越千里,投向原本宁州古迹所在的方位。 只见那已然崩塌,空间弥合的古迹原址旁,一处原本不起眼的山谷,此刻竟是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一个全新的秘境入口赫然洞开! 更引人注目的是,秘境入口周围,已然聚集了大量身着统一服饰的修士,正是宁州四大家族之一的——公孙家! 原来,这些日子宁州古迹提前出世又骤然关闭,虽然引得底层修士议论纷纷,颇有怨言。 只不过大多数人也只当是秘境运行出了岔子,毕竟提前开启本就异常,如今关闭倒也勉强能接受。 只要五大派联手将古迹永久封闭的消息压下去,时间一长,人们对这五百年才一现的秘境印象自然会逐渐淡化。 可谁曾想,古迹风波刚平,竟又横生枝节。 就在宁州古迹彻底关闭后不久,公孙家府邸,突然收到了一份来历不明的礼物。 那是一块古朴的碎片。 而这碎片,正是公孙家耗费无数心力,一直在暗中收集的涵虚仙府钥匙的最后一部分! 此前,公孙家已秘密收集了三块碎片,本以为凑齐之后可以悄无声息地私下开启仙府,独享机缘。 然而,当第四块碎片归位,钥匙完整的瞬间,异变陡生! 完整的钥匙竟不受控制地自行飞走,直接激活了隐藏在山谷中的涵虚仙府,将其入口堂而皇之地展现在了天地之间! “涵虚仙府”!既然冠以仙字,其内机缘,最低也是化神级别起步! 这一下,可谓石破天惊! 那些原本摩拳擦掌,准备在宁州古迹中大展身手却扑了个空的各方修士,顿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因为先前宁州古迹的缘故,这些修士异常凶猛,做好了各方准备,迅速的就占领了周围。 大多数人都抱着宁州古迹我蹭不到一口,你涵虚仙府,我总得舔点盘子吧。 公孙家试图凭借地利和先机,强行占据仙府入口,宣称此乃其家族祖传机缘。 然而,民意汹汹,岂能服众? 如此巨大的机缘在没有经过任何协商,公告的情况下突然公开,立刻在宁州引发了巨大的骚动和争议。 毕竟事出突然,谁也没有办法保证理性。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毕竟秘境机缘,有缘者得之,强者居之,乃是九州默认的规则。 但说小也不小,因为它涉及到一个大家族的宣称权与广大散修,其他势力的公平竞争问题。 处理不好,极易引发大规模冲突,破坏宁州眼下微妙的平衡。 显然,需要一位足够分量且立场相对中立的人物站出来主持大局,划定规则,平息纷争。 …… 太虚境内,意念交织,平日里沉静如古井的化神们,此刻的思绪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波澜。 钱晨与白帝的神念几乎同时降临,显化出各自的印记。 “白帝仙友,钱晨仙友。”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意念传来,是太虚境的常客,也是此次集会的发起者之一,混元子。 玄道宗这个宗门性质,本来就是调节各大势力。 如今他来发起这个会议,倒也算不上有多意外。 “涵虚仙府突生异变,空间波动剧烈,恐有提前开启之兆,且波动范围远超以往,引来了九州各路人马。” “为免局势失控,需我等尽快定下章程,派人前往坐镇,安抚各方,厘清秩序。” 钱晨的意念泛起涟漪,“混元子仙友,若我没记错,明山仙友所说,化神议事,向来是三年为请,两年为挟,一年为提。” “如今这仓促之间,急如星火,倒像是凡间衙役拿人,未免失了体统。” 毕竟自己要请人开会,都要看老东西的面子。这老东西倒是可以直接把人请过来。 钱晨心中多少是有些不爽的。 当然,他这话带着刺,既是表达对仓促召集的不满,更深一层,是对这巧合的质疑。 戮仙剑刚在白帝楼落定,涵虚仙府就出事,化神会议就立刻召开,还指名道姓要点他们师兄弟二人? 宁州那被渗透得跟筛子一样的现状,让他不得不以最坏的恶意来揣度。 混元子的意念依旧平稳,“钱仙友言重了。事急从权,上次星凝仙友为宁州古迹之事提前召集,众仙友不也给了面子?” “如今涵虚仙府关乎甚大,若因拖延而生乱,恐非宁州之福。” “仙友新晋化神,锐气方刚,但还是莫要在此等小事上意气用事为好。” 白帝的剑光印记微微闪烁,一道清冷的意念传出,“混元子仙友,直说吧,诸位是何章程?” 混元子顺势接过话头,“经我等商议,此番需两位德高望重,实力足以服众者前往主持。” “白帝仙友威望素著,自是首选。” “钱仙友虽新晋,然极道玄奇,战力卓绝,且身为散修,立场相对超然,正可从中斡旋,以为镇抚。” “你二人以师兄弟相称,想来是早年间同出师门,素有渊源,配合起来也更为默契。” 钱晨心中凛然,真是好一番的说辞。 让他几乎找不出推辞的理由 德高望重,立场超然,句句在理。 不过钱晨总感觉他的战力其实不重要,毕竟战力再强,能有九州第一剑仙强吗? 最重要的是自己面上是属于散修的。 只要有这一层散修化神的壳子,再配合他们做事,基本就不会出现什么立场问题,实在是好用的紧。 前些天他召集了众位化神会议,商讨了宁州古迹的事情,如今他们召集自己,自己自然是要给面子的。 而且此前的提议,不管对面主观上是不是愿意,对方都是实打实的把事情做了的。 没说什么趁着徐凡霍萱萱在里面办事情的时候突然把封印撤开。 或者说是什么公然弹劾钱晨把宁州古迹搞崩了的事情,这些都没有过。 在这种情况下,钱晨要是连这点忙都不肯帮,那他在化神圈子里面的名声也差不多都臭了。 毕竟没有谁会喜欢一个只发号施令而不干事的人。 大家都是化神,凭什么大家都给你打工? 这就涉及到一个化神之间往来的学问了。 钱晨意念扫过太虚境中那些沉默或附和的印记,回道,“算你能扯。既然众意已决,我与师兄走这一趟便是。” 他应下了。 但这其中的蹊跷,他与白帝都心知肚明。 神念退出太虚境,钱晨与白帝真身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师兄,此事……”钱晨皱眉。 白帝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声音低沉,“我自然能看出来是有问题的。” “我估计,或许真的有这么一个势力,他们对宁州当中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并且算准了我们刚得戮仙剑,不敢轻易将此剑交由他人保管,更不敢暴露剑已在我们手中的信息。” “派我们外出,是试探,也可能……是调虎离山。甚至有可能他们只是单纯的下一步闲棋。” 钱晨点头,“宁州内部,必然有鬼。但这仙府之事,众目睽睽,我们若不去,反而显得心虚,更惹人怀疑。” “戮仙剑如今也只有先放在白帝楼了……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些人应该知道我们有魔剑,但是他们应该是猜不到我们到底会不会把魔剑带在身上的。” 白帝做出沉思的样子,“嗯,那就听师弟的。” 钱晨清楚,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至于将戮仙剑带在身上前往仙府? 风险更大,那里鱼龙混杂,说不定就有能感应诛仙剑气的存在。而且万一这把剑再发疯,那白帝和钱晨是真不一定在事情发生前能拦得住。 交给其他化神? 无异于自曝其短,将最大的底牌和信息差拱手让人。这个是底线,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能如此了。”白帝说,“将戮仙剑暂封于白帝楼剑阵核心之下,借整个剑阵之力与楼中万年剑意掩盖其气息。” “此乃白帝楼根本重地,等闲无人敢闯,即便有内鬼,想短时间内找到并破开封印也绝非易事。” “也只能这样了。”钱晨叹了口气,“倒是便宜了那些在剑阵中修炼的弟子,这段时间,剑阵得戮仙剑气息蕴养,他们的剑气感悟怕是能精进不少。” 事不宜迟,两人当即动手。 以秘法将煞气内敛的戮仙剑引入白帝楼地底深处,层层剑印叠加,道道法则封锁。 将其彻底隐没于浩瀚剑意之中。 做完这一切,二人不再耽搁,身形化作流光,直奔涵虚仙府所在之地。 …… 涵虚仙府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各色遁光如繁星点点,悬浮于空,或占据山頭,或布置营寨。 元婴修士气息磅礴,占据着最好的位置,彼此间气机隐隐对峙。 更多的则是金丹修士,他们或三五成群,或依附于大宗门旗下,眼神热切而又警惕地望着那霞光隐现,空间波纹不断荡漾的仙府入口。 筑基与练气修士几乎不见踪影,这等场面,已非他们所能掺和。 钱晨目光扫过,看到了几张熟面孔,有曾在宁州打过交道的宗门长老,也有在天机大比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别州修士。 这么远的家伙居然都来了……是凑巧留在这里的吗?还是说是卧底?或者两者皆是? 眼下明显不容思考那么多。 钱晨又看向其他几处地方。 几大宗门的弟子更是泾渭分明地扎堆聚集,旌旗招展,试图在仙府开启前便营造声势,压过对手。 整个场面喧嚣而拥挤,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粥。 看完大致的布局和情形,钱晨收敛周身化神气息,如同一个普通元婴,悄然落入下方一片相对僻静的营地。这里是公孙家的驻扎点。 他神识微动,便看到了正在一处临时营帐中处理事务的公孙季。 令钱晨略感意外的是,公孙季并非只是在安排家族事务,他面前站着几名气息阴冷的修士,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那几个散修,在西南角散布流言,说仙府入口有变,意在制造混乱。处理掉,干净点。”公孙季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那几名修士领命,无声无息地退下。 很快,钱晨的神识便感知到远处传来几道微不可查的法力波动,随即平息。 那几名带节奏的金丹修士的气息,已然消失。 钱晨站在原地,看着营帐中那个指挥若定,挥手间决定他人生死的公孙季,感觉有些陌生又熟悉。 记忆中那个在云汐城与他进行交易,带着几分商贾圆滑和谨慎的公孙家主,似乎正在被某种更冷酷,更铁血的气质所取代。 不,或许这才是这个商人的本质,只是自己从未看清而已。 公孙季处理完手头事务,似有所觉,抬头望向帐外,正好看到走进来的钱晨。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公孙季,拜见钱尊者。” 钱晨沉默地看着他弯腰行礼的身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纵使他们当年更多是交易关系,谈不上深交,但也曾把酒言欢,探讨诗歌。 此刻,那一声尊者,如同一道无形的鸿沟,将过去的那点交情彻底隔开。 他终究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公孙家主,不必多礼。许久不见,倒是……愈发雷厉风行了。” “商贾之人,自然是以利为先……使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霍萱萱此前也在风雨楼做过杀手,不足为奇。” 钱晨抽抽嘴角,“你这也太不严谨了,杀手怎么能被透露真实身份呢?要是让那丫头知道了,不得来找你麻烦?” “若是劫道道祖愿意为我劳神,那倒是好了。公孙家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最高修为的修士才堪堪元婴的家族。化神尊者……哪会来找我们家的麻烦?” “你倒是看的洒脱。”钱晨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和我说说吧,你们公孙家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