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第五十四章 戮仙藏

　　恒如真人返回化尘教后，便带着备好礼物和易文轩，以感谢钱晨协助取得炼心芝的名义，正式登门拜访。 　　准备的礼物虽然心疼，但终究是他自己掏的腰包。 　　和易文轩一起，就让钱晨也有些意外，毕竟易文轩和钱晨也有些关系。 　　当然钱晨对此并未起疑，只当是正常的礼节性往来，便在临时洞府的客殿接待了二人。 　　双方落座，先是惯例的寒暄。 　　钱晨目光落在易文轩身上，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感慨，“文轩啊，多年不见，修为已至金丹圆满了，进境不俗。不知准备何时冲击元婴？” 　　易文轩一听这话，顿时像是找到了诉苦的对象。 　　他对着钱晨就开始控诉起来，“钱大哥！你是不知道啊！我这师父，简直就是个周扒皮！” 　　“天天克扣我从朱素宫带回来的那份资源！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抠门，勤俭持家嘛，我也能理解。” 　　“可后来我发现，他把克扣我的资源，转头就全给了尘派的云秋兰！” 　　“我这才恍然大悟，这老登他不是抠门，他就是单纯的虐待我！看我不顺眼！” 　　恒如真人被徒弟当面揭短，气得吹胡子瞪眼，立刻反驳道，“瞎嚷嚷什么呢？！就你那点修行天赋，把资源堆给你也是浪费！” 　　“再说，云秋兰那丫头现在不是你道侣吗？资源给她用，跟给你用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情，你在这儿嚎什么丧？” 　　“懂不懂什么叫孝义啊！用你那些基础资源让师父开心开心也不可以吗？！再烦连你的私房钱也不放过！” 　　易文轩不服气地嘟囔：“那能一样吗？” 　　“我争的是那点资源吗？我争的是一个态度！一个师父对徒弟应有的公平态度！结果你这老家伙就这么敷衍我！” 　　“他妈的，别人要是不知道，还以为云秋兰是你徒弟呢。我把你当师父，你他妈拿我当黑奴是吧？” 　　“老逼登！”他越说越气，甚至放出狠话，“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这老登的金币全爆了！” 　　恒如真人脸皮极厚，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老头子我命硬得很，你想爆我金币？再修炼个几百年吧！再说了，我才是师尊！” 　　“我才是真传，你会后悔的！” 　　易文轩猛的摔门而出，出去了不到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不是和师父吵架来的。 　　于是他又尴尬的回来了，同时还小心翼翼的把门关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微笑。 　　“哈哈，钱大哥……见笑了，主要是这个老东西……他干的那些事儿吧，真的不能算是人事儿……” 　　“妈的，我真传都传给你了，感悟也给你了，宗门真传的东西该有的你一点都没少，跟我在这说什么呢？” 　　“不是，这他妈不是你工作吗？你一个长老收的真传，你不传东西给我，还让我干活，你把我当研究生了是吧？” 　　“研究生是什么？”恒如怪异的看着易文轩。 　　“朱素宫宫主告诉我的，一种特殊的奴隶。” 　　恒如释然，“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地位没那么高。” 　　“你他妈了个逼的啊……” 　　看着这对师徒如同说相声般的互动，钱晨在一旁不由得莞尔。 　　这二人的相处模式，与其说是严肃的师徒，倒更像是一对互相拆台，口无遮拦的损友。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自己与魏无极相处时的轻松时光，与他同火云长老之间那种相对传统，带着几分拘谨的师徒关系截然不同。 　　寒暄过后，钱晨便将一个玉盒取出。 　　推向恒如真人，“恒如前辈，此乃贵宗委托寻找的炼心芝，幸不辱命。” 　　易文轩在一旁看得直拍大腿，痛心疾首地喊道，“钱大哥！糊涂啊！你怎么直接给他了？” 　　“这东西到了他手里，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再想让他拿出来，可比登天还难！” 　　恒如真人嘴角抽搐，显然没料到自己在徒弟心中的形象已经恶劣到如此地步。他狠狠瞪了易文轩一眼，却出乎意料地将那玉盒拿起，反手塞到了易文轩怀里。 　　“拿着！滚回宗门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恒如没好气地骂道。 　　易文轩抱着玉盒，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家师父，半晌，才迟疑地，带着十分甚至九分的不确定问道，“师、师尊……您……您不会是真的……大限到了吧？” 　　“滚蛋！”恒如气得差点把茶杯砸过去，“老子活得好好的！让你滚就滚，哪那么多废话！” 　　“我与你钱大哥还有要事相谈，你自己回宗门玩去！” 　　易文轩被他吼得一缩脖子，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应了一声，“得令！” 　　随即抱着那装着炼心芝的盒子，驾驭遁光，带着一脑袋问号离开了。 　　待易文轩走后，客殿内只剩下钱晨与恒如二人。 　　恒如脸上的嬉笑怒骂之色渐渐收敛，目光重新落回钱晨身上，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钱尊者，此番前来，除了道谢，还有一事。老夫前些时日，在偶然探查一处古遗迹时，发现了一件颇为有趣的东西。” 　　钱晨端起茶杯，随口问道：“哦？不知是何遗迹，能让恒如前辈都觉得有趣？” 　　恒如缓缓吐出三个字，“御剑门。” 　　钱晨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茶水微微晃出。 　　他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目光锐利地看向恒如，“御剑门？！” 　　他前期的修行之路，几乎可说是由御剑门掌门魏无极的残魂一手引导，基本可以算是御剑门的半个传人了。 　　所以他对御剑门这三个字，有着非同一般的敏感与复杂情感，听到这番话语，不由得有些感触。 　　恒如看到钱晨骤变的脸色，心中微微一动，立刻明白眼前这位极道道祖恐怕与那早已覆灭的御剑门有着不浅的纠葛。 　　不过他并未深究，而是顺势取出了那样东西。 　　只见他掌心之上，一缕暗红色的流光缓缓浮现。 　　那流光虽微弱，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吞噬与混乱的气息在其中流动，仿佛无数冤魂哀嚎。 　　钱晨看着这东西，猛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这东西已经跟了他很多年一般。 　　这种感觉，是诛仙剑的感觉！ 　　诛仙剑从自己修道开始到第一世死亡，一直都是跟着自己的，自己自然明白诛仙剑代表着什么。 　　而这股熟悉的感觉，竟然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又让他如何不惊讶？ 　　恒如真人看着钱晨骤变的脸色，心中了然。 　　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偶然得宝，无力掌控的诚恳模样。他缓缓解释道： 　　“钱道友，据老夫浅见，此物确系那四柄凶名赫赫的魔剑之一，诛仙剑的剑灵无疑。这一点是我多次确认后所知。” 　　“你还知道诛仙剑？”钱晨起疑，按理来说，这东西一般人应该是不知道的。 　　诛仙剑这玩意儿，虽然说是通天灵宝诛仙四剑的系列法宝，但是本质上，是化神层次的东西。 　　化神修士见到就能认出来，这很正常。 　　你元婴修士凭什么能认出来？ 　　你又不是化神嫡系，你的见识就不会让你认识到这种东西，如果不是江浅梦，现在估计自己连这玩意儿叫诛仙剑都不知道。 　　恒如非常的自如，“当年御剑门覆灭的时候，我也在一旁观看过——御剑门的掌门，曾经使用过这把剑。” 　　“当时传的沸沸扬扬的，搞得一堆人都去御剑门里面探索，现在过了几百年了，早都没人提这回事儿了，不过那把剑给我的印象还挺深刻的。” 　　“所以我专门去查询了一下，也问过当时我的一些师长，故此知道这个东西，也清楚他的气息。” 　　对方说的自圆其说，但是钱晨仍然有一事不明，“你早不去晚不去，为什么现在去御剑门找到了这东西？” 　　“钱尊者，我可从来没说我是现在去的。我说的是前些时日找到了这东西，通过易文轩可以见到你才来和你说这件事的。” 　　“这样啊……那你继续说吧。”钱晨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他使用了因果探查，结果一无所获。 　　对方身上有化神级别的反探查——倒也算不上稀奇，这种大型门派都会给高层人员配备这种东西。 　　只是这就让钱晨的情报有些受限了。 　　钱晨就看着他指着那缕躁动不安的暗红流光，“此等凶物，若能成功融入剑系法宝之中，无疑能使其威力产生质的飞跃，甚至可能重现几分诛仙剑当年的凶威。”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而，诛仙四剑系列，皆是饮血噬魂，反噬其主的绝世凶兵。” 　　“威力大增的同时，使用风险亦会呈倍数攀升。” 　　“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剑中凶戾之气侵蚀心智，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恒如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奈又后怕的表情，“老夫不过是区区元婴修为，意外获得此等凶物，实在是……把握不住，寝食难安啊！” 　　“思来想去，唯有交给钱道友你这等已然登临化神，心志坚毅，手段通天的尊者，方有可能妥善处置，甚至加以利用。” 　　“相信以钱道友之能，定有办法驾驭此灵，化害为宝。” 　　“搞了半天，原来是接不住这烫手山芋啊——”钱晨沉吟片刻，伸手接过了那缕被封禁的剑灵。 　　入手瞬间，便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熟悉而又狂暴的吞噬意念，确是真品无疑。 　　但他心中仍存有一丝疑虑，看向恒如： 　　“恒如前辈，此物既是剑灵，又与诛仙剑相关……” 　　“白帝师兄乃九州第一剑仙，于剑道一途的造诣远超于我。将此灵交予他处理，岂非更加稳妥？” 　　“为何偏偏选中钱某？” 　　“我修为尚且在你之下，怎么担得起前辈二字？不过这个问题倒也不难，反而很好想通。” 　　恒如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叹了口气。 　　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嘲与无奈，“钱尊者所言极是。其实按道理来讲，白帝尊者确实是处理此物的最佳人选。” 　　“可老夫……不过是化尘教一介元婴长老，人微言轻，哪有资格劳动白帝尊者大驾，专门为我腾出时间接见？” 　　“怕是连白帝楼的门都难以叩开。” 　　“别看我现在这个元婴长老的位置有多威风……其实我也就是个臭打工的，见元婴金丹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要面见化神的话，难。”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说交给门下弟子转交……” 　　“讲真的，且不说他们能否将东西安全送到，光是这剑灵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出的侵蚀之力，恐怕他们半路上就会心智失守，酿成大祸。” 　　“此番也是托了易文轩那小子与钱道友你的交情，再加上之前委托之事，老夫才得以面见尊者，当面呈上此物。” 　　“说来……也是既心酸，又觉可笑。” 　　钱晨听着恒如的解释，微微点头。 　　对方说的合情合理，以元婴修士的身份，想直接求见白帝确实困难，门下弟子也的确难以承受剑灵侵蚀。 　　借着易文轩这层关系和委托完成的由头来找自己，逻辑上似乎说得通。 　　“只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钱晨心中暗忖，但具体是哪里有问题，一时却又抓不住头绪。 　　恒如见钱晨收下剑灵，似是不愿再多留，拱手道，“此剑灵，老夫也只是勉强将其收束，不敢深入探究，更遑论使用。” 　　“如今便全权交由尊者处置了，是封是炼，是融是毁，皆由道友决断。老夫宗门还有俗务，便不久留了，告辞。” 　　说罢，恒如真人便起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府之外。 　　静室之内，钱晨独自一人，凝视着掌心那缕暗红色的剑灵。 　　凭借着死前身为诛仙剑主的感应，他无比确认，这的确是货真价实的诛仙剑原始剑灵，其本源气息与诛仙剑同出一辙。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那就是唤江疏影前来，让这剑灵重归诛仙剑本体。但下一刻，这个念头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不行……如今师尊魏无极的残魂，正作为替代的剑灵，栖身于诛仙剑内，维系着剑体稳定，也保住了他自身一丝真灵不灭。” 　　“若让这原始剑灵归位，师尊的残魂该何去何从？” 　　让魏无极提前复活？ 　　他确实是有这个打算，只不过不是现在。 　　让魏无极复活虽然说是难如登天，但他现在就是天。只是有些条件在现在是很难做到的。 　　复活所需的逆天造化术虽然珍贵，但以他如今化神的身份和资源并非弄不到。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施展此术需要引动仙气！ 　　仙气，乃是化神修士渡劫飞升之时，天地感应，降下的祥瑞本源之气。 　　是编织仙术神通，奠定仙道根基的必需之物。 　　每一位化神修士对自身飞升时产生的仙气都视若性命，若未经其同意强行攫取，那便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说不定对方会直接放弃渡劫，也要先来与你拼命。 　　眼下并没有哪位修士需要飞升，而且除非是那种完全没有飞升想法，就是想着安度晚年然后死掉的化神修士。 　　不然一般没有人会轻易的将自己的仙气让出去。 　　也就是说，现在其实是时机未到的状态。 　　复活魏无极，如今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过一段时间他就打算去海上获取逆天造化术，到时候无论是白帝先行飞升，还是自己按照流程飞升，都是可以匀出仙气重塑肉身的。 　　一切好说。 　　那如果说让现在复活，那只能是时机未到。 　　这种东西急不得。 　　想到此处，钱晨也是想通了。 　　“短时间内，师尊是无法复活了，他还得在诛仙剑里待上一段不短的岁月。”钱晨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这原始剑灵便不能物归原主。”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被暂时封印，气息内敛的戮仙剑。一个想法又涌上心头。 　　“那么……可否将这诛仙剑灵，融入戮仙剑之中？”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便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如果戮仙剑是完整的，其内部理应也存在与之匹配的剑灵。” 　　“强行将诛仙剑灵塞进去，属性不合，互相排斥，不仅浪费了这缕珍贵剑灵，甚至可能损坏戮仙剑本身。得不偿失。” 　　钱晨心中暗自有些焦躁。 　　最关键的是，自己也不了解这两把剑的特性，这种东西要么询问专业的剑仙，要么询问专业的器修。 　　自己虽然对于两道都有所涉猎，但毕竟不是专精，涉及到了自己的盲点照样没用。 　　钱晨揉了揉眉心，感觉此事颇为棘手。 　　“难搞啊……”他低声自语，“看来，还是得去请教一下师兄。” 　　如果要论起剑的话，谁又比得上九州第一剑仙呢？ 　　他心中已有决断，将那缕诛仙剑灵小心封存好，同时拿起了旁边的戮仙剑。 　　“带上它们，一起去白帝楼一趟吧。” 　　“师兄见识广博，或许知道如何用其他合适的剑胚来承载这诛仙剑灵，实在不行，毁了也好。” 　　“顺便……也把这烫手山芋般的戮仙剑，交给他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