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绝的神州孤岛上。 光阴仿佛被拉长又压缩,钱晨不知闭关了多少岁月。 他将烛龙宗海量传承与自身感悟融会贯通,修为早已臻至元婴境的绝巅,进无可进。 他周身道韵圆满,灵光内蕴,已然达到了冲击化神的临界状态。 “是时候了。” 心念既定,钱晨不再犹豫。 引动了那玄之又玄的化神关口。 刹那间,一种奇异的感受笼罩了他。 化神之境,乃是仙凡交替的关键一步,其过程充满了不可控的波动。 钱晨感觉自己时而如同被彻底打落凡尘。 一身通天修为尽数消散,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孤岛上艰难求生,一晃仿佛便是十余年光阴。 时而又感觉自身力量疯狂暴涨。 仿佛举手投足便能引动星辰,仙气缭绕,道韵奔流,修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圆满和攀升,仙性疯狂累积。而这整个过程,在他感知中或许仅仅持续了短短一刻钟。 然而,在这种极端扭曲的时间与感知错位下,外界的真实时间却已悄然流逝了二十余载。 这种仙凡交替和时空错乱的交错体验,对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饶是钱晨意志坚定,也不免感到心力交瘁。 仿佛在无数个截然不同的人生中反复横跳,几乎快模糊了自己的边界。 但正是在这种极致的煎熬与感悟中,他内心深处那枚自创大道的种子,开始疯狂汲取养分,茁壮成长。 那是一条他基于自身容纳万法、解析万道的特质,逐渐构思出的全新道路。 一条旨在包罗万物,让诸天万道和谐共存,相辅相成,共同进退的大道雏形。 钱晨将这条自创的大道,命名为: 极道。 他意图以此道,叩开化神之门!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那仙凡交替的剧烈波动终于渐渐平息。 钱晨感觉到,自己已然站在了化神的门槛之上。 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便可彻底褪去凡胎,登临神境,成就化神尊者! 磅礴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引而不发。 他心念微动,便欲踏出那最后一步。 以极道化神的外道尊者。 这个境界在九州上前所未有,不仅不会受到九州条约的束缚,连九州的大道也无法约束到自己一分一毫。 两三百年修行,正是为了此刻。 想到此处,钱晨激动的差点眼泪都流了出来。 甚至打算吟一首诗来助兴。 然而,就在此时—— “且慢。” 一直静坐护法的曾仙姬忽然开口,同时伸出一指,点向钱晨眉心。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涌入,并非阻止,而是如同一道精巧的封印,将他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化神道蕴暂时封存凝固。 使钱晨正在蜕变的化神修为维持在一种将发未发的奇妙状态。 钱晨周身那引动天地法则的异象骤然停滞,他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成功在即却被中断的愕然与不解。 “这是何意?” 曾仙姬收回手指,神色凝重地解释道,“你如今底蕴,化神已是水到渠成,绰绰有余。” “加之熔炼了烛龙宗万载积累的诸多大道感悟,可供你选择作为化神根基的大道,足有十数种之多。” “若你选择其中任何一条已知大道化神,我绝不会阻拦。”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直视钱晨,“唯独你自创的这极道,不可如此草率!” “你毕竟能算作我们最后一脉的传人,需要谨慎对待。” “对于化神之事,你要是那些活了不知道几千几万年的老东西,那还好,那你这么一个小年轻,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她进一步阐明利害,“外界九州,乃至诸多已知世界,从未有过直接以太乙道,也就是人类所自创的,未被天地广泛认可承载的顶级大道成功化神的先例。” “即便是剑道,也是先由九州里面的金鸿祖师以金道化神开天,再将剑道理念逐步铭刻,融入大罗天道之中。” “历经不知道多久的岁月沉淀,方有今日剑道化神的特殊地位。” “你在此地,借神州残骸与烛龙宗遗泽,或可勉强承载极道化神。” “但一旦回归九州,此道前所未有,天地是否认可?会引发何种未知变故?这便就无人知晓。” “其中风险,难以预料。” 钱晨闻言,如同被一盆冷水浇醒,瞬间冷静下来。 他仔细回想,自己方才确实被漫长闭关和即将成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只想着以最强的姿态突破,却忽略了这最基本也最致命的一点。 也就是先行者的代价。 若是往常,如此浅显的道理他根本无需思考便能察觉,可见化神过程对心性的影响何其巨大。 “是啊……没有先例,意味着机遇,更意味着莫测的风险。或许我应该尝试着让另一个人先走这条道路,之后再尝试我这个道路的想法是否正确。” “最主要的问题不在于这条大道是不是我自创的,而是在于太乙大道是否真的能够运用于化神,而不遭受任何额外的风险。” 曾仙姬见他神色变幻,知他已想通关键。 她语气缓和道,“你已继承烛龙宗大半真传,化神流程实质上已然走完。” “可以说,此刻的你,只要心念一动,顷刻间便可成为真正的化神修士。” “但为了道途长远,为了规避那未知的滔天风险,暂且隐忍,方是上策。”她点明了钱晨此刻真正的状态。 “我对九州的一些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以你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需要担心九州对你的约束和制约。” “即便此刻回归九州,在没有经过任何审批的情况下,九州现有的化神尊者,也无法再阻止你化神。” “在九州化神最难的两道关卡,通过大宗门的政审和拿到审批下来的化神准许,已经完全被你跳过了。” “因为你已完成了过程,只差宣告。” “这个时候所谓的政审和审批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若有化神逼迫,你大可不必动用极道,转而以其他成熟大道瞬间完成化神,立地成就尊者,与之抗衡。” “元婴无法隐瞒尊者化神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双方的战力极度不平等,而这对你来说完全不是事情。” 钱晨心中一阵赞同。 幽州的沈月梅隐忍多年,在拿到了中州的化神审批,受到重重化神条约的约束后,也依然要靠着钱晨的掩护在幽州化神。 只有以这种形式在幽州化神,才不会被并入到中州的户籍当中。 可见化神仍然受着束缚,而且比起元婴只多不少。 在这种情况下,沈月梅还绝对不敢让天魔道的化神知道,四处求援。 最后才成功化神。 可以说对方为了这个机会,不知道隐忍了多少年。 钱晨如今拥有这个资格和机会,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他默默感受着体内那被暂时封存却真实不虚的化神伟力,心中明了。 曾仙姬所言非虚,他确实已经站在了那个层次,拥有了选择的绝对主动权。 回想这漫长而艰难的化神之路,他不禁心生感慨。此番际遇,几乎无法复刻。 首先需要一处拥有堪比甚至超越九州灵能物质浓度的独立世界作为基石。 这也是为什么如此多的元婴修士都不选择外道化神的原因,因为外界根本没有九州那样的外景和灵能物质,完全支付不起化神所需要的代价。 此等光是灵气就能与九州相媲美的世界在九州可观测范围内近乎绝迹。 如果没有九州那夸张的量级化神,最后成就的化神,充其量也就是灵界的化神罢了,威胁实在太小太小。 再来就是化神需要海量且种类繁多的大道感悟进行滋补印证。 最关键的是,需要在一开始就拥有足够的仙性来弥补此地,也就是神州碎片仙性难以自然提取的缺陷。 化神所需的仙性,有一部分可是天道提供的。 这个破地方可没有什么天道,基本上只能靠自己炼出,所以需要在前期就积攒大量的仙性。 这其中任何一个条件,都是可遇不可求。 “若再来一次……我还能成功吗?” 这个问题连钱晨都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此刻的他,需要更多的耐心去为那最终的极道铺平前路。 他看向曾仙姬,郑重一礼,“多谢前辈点醒。晚辈……知晓该如何做了。” 见钱晨已明悟其中利害,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坚定,曾仙姬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知晓,自己的使命已然完成。 “如此,甚好。”她轻声说道。 其本身的身影开始如同风中残烛般,变得明灭不定,点点光华自她身上飘散。 与这方即将彻底湮灭的孤岛景象融为一体。 在身形彻底消散前,她最后嘱托道,“回归九州之路,便在世界树核心之处,循着白弘靖当日踏入的那道裂缝即可。” “此方天地,最多再维系两三年光景,便会彻底崩解,所有残存的一切,都将归于九州。”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与释然,“不必执着于寻觅我等踪迹,亦无需为了所谓报恩什么的将我们复活。” “将这份机缘,将烛龙宗的传承,好好走下去,让它在你身上重现光华,只希望你不要负了这份机缘,这便足够了。” 话音袅袅散去,曾仙姬的身影也彻底化为无数光点,融入了世界树最后的光辉之中。 她与白弘靖,与这万载烛龙宗,一同成为了逝去的历史,这段历史甚至不被九州的众人知道。 钱晨对着她消散的方向,深深一揖。 随后,他不再留恋,转身毅然步入了世界树主干上那道幽深的裂痕。 …… 宁州,金鸿剑派。 徐凡正于自家洞府之内,经历着丹破婴生的关键一步。 他容貌平平,放在人海中毫不起眼。各种原因来看,都是一个极为普通的人,而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能够尝试突破这传说中的境界。 说起他的故事,其实倒也简单。 早年间他因痴迷丹道,疏于修炼,导致修为停滞。曾被倾心的女子青嫣离弃,受尽同门冷眼。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朱素宫。 他在那里意外获得当时的朱素宫初代宫主陈宵垂青,也算是一道机缘。 凭借着这等赏识,他得到了大量珍稀的炼丹材料和修炼资源。不仅能够依靠丹药将自身的实力提升,还积累了大量炼丹的经验。 虽然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低级丹药,但积少成多也慢慢的拥有了自己的心得。 让他成为了金鸿剑派当中为数还算不错的丹师,靠着多年的积累,如今已位列四品丹师。 这份机缘与自身的刻苦,使得他不仅丹道技艺突飞猛进,修为也一路攀升,渐渐在金鸿剑派内积累了些许名声。 修为渐长后,他不是没想过找到青嫣,在她面前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然而,当他真正筑基有成,小有名气时,却发现青嫣面对他,始终平静如初。 后来他才辗转得知,当年青嫣离去,并非嫌弃他修为低微,而是失望于他那段时日浑噩度日、毫无上进之心的状态。 明了此节,徐凡心中那点怨气与执念顿时烟消云散,彻底放下过往后,他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自己所追求的丹道与长生之路中。 勤修不辍,直至今日,他竟也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这等成就连他也没想到。 万事万物的发展,又有谁能保证说的准呢? 此刻,元婴心魔劫降临,幻象丛生。竟又化出昔日青嫣离去时的场景,欲要动摇他道心。 然而,徐凡道心早已坚如磐石,面对旧景,心中波澜不惊,唯有对大道更深的向往。 他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心魔劫,体内金丹彻底碎裂,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元婴小人凝聚而成,散发出磅礴的生命气息与灵力威压! 元婴,成! 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天地万物在他感知中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生动,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感充斥全身。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而清越的声音,自洞府门外悠然传来,“恭喜徐凡道友铸就元婴,大道可期。在下陈宵,冒昧来访,道友可否开门一叙?” “陈宵?” 徐凡闻言,突破成功的喜悦迅速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相信的诧异和惊讶。 陈宵?! 朱素宫的初代宫主,早已陨落数百年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来找自己? 虽然自己当年确实受到了一些重用和赏识,但是比他更有前途的比比皆是,就算他真的是陈宵死而复生,也不应该想着来找自己。 更别提百年前就死去的人物,突然出现这件事情本身的荒谬。 巨大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刚刚突破的喜悦。徐凡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 他努力的组织着语言,“陈宵?你?我…本座……我这就开门。” 徐凡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出,试探此人的真伪。同时运转灵力,戒备地打开了洞府石门。 纵使他是元婴修士,然而他并不是适合斗法的那一批,而是单纯的精于修炼的那一批。 战斗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不算擅长。 所以他必须打好十二分的注意 而门外站着的,正是一身素雅青袍,气息深不可测,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钱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