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意既下,便无回头路。 魔念煌浊率先发难,他祭出一柄光华璀璨,至阳至刚的纯阳灵宝级长剑。 他剑势凌厉,带着他积压百年的怨愤与决绝,直取钱晨要害。 这柄剑品质极佳,放在九州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然而,钱晨只是手持天罪,身形微动,以基础剑招格挡,卸力,反击。 漆黑的天罪与纯阳灵宝交击,并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只闻几声清脆的咔嚓声。 不过寥寥数合,煌浊手中那柄品质上乘的纯阳灵宝,竟承受不住天罪那内敛却极致锋锐的毁灭剑意,以及两者力量对撞产生的强烈震荡。 剑身之上裂纹蔓延,灵光迅速黯淡,最终嘭的一声,崩碎成了无数碎片! 煌浊握着仅剩的剑柄,看着散落一地的灵宝碎片,眼神一黯。 钱晨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言语,反而将手中的天罪调转,递向了煌浊。 煌浊一愣,不解其意。 钱晨并未解释,只是心念一动,那杆伴随他征战多年,吞噬过无数神魂的噬魂龙枪已然握在手中。 漆黑的长枪吞吐着幽光,仿佛活物,他随手挽了个枪花,淡淡道,“还是这个,用得顺手些。” 煌浊听闻也只是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战意再起。 这一次,煌浊接过了天罪。 漆黑的长剑在他手中仿佛苏醒的凶兽,爆发出比在钱晨手中时更加暴戾,更加绝望的剑意! 而钱晨则舞动噬魂龙枪,如臂使指。 起初,两人的交锋依旧声势骇人,枪影剑光交织,魔气与龙力碰撞,逸散的能量冲击着曾仙姬布下的守护结界,引得空间阵阵涟漪。 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外界的崩坏愈演愈烈。 天穹塌陷,大地陆沉,法则哀鸣。 他们二人的战斗动静,反而诡异地越来越小。 他们不再追求招式的华丽与力量的宣泄,而是将每一分力量,每一缕神念都极度收敛,凝聚。 枪尖与剑锋的每一次碰撞,都只在方寸之间迸发出极致危险的光芒,所有的破坏力都被约束在兵刃交接的那一点,不再有丝毫浪费。 外面的世界越是天崩地裂,末日降临,他们这边的战斗就越是返璞归真,凶险内蕴。 仿佛两个超脱于世的武者,在世界的终末舞台上,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关乎存在意义的终极论道。 当白弘靖与朱暨的决战分出胜负的余波,彻底震碎了神州最后一片天空。 当世界树的燃烧接近尾声,光芒由盛转衰。 当整个神州碎片除了这棵巨树和曾仙姬守护的孤岛外,已尽数化为混沌与虚无之时—— 钱晨与魔念的战斗,也终于分出了结果。 噬魂龙枪的枪尖,点在了煌浊的眉心之前,凝而不发。而天罪则被钱晨的右手稳稳架住。 煌浊身上的魔气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尖,又看了看对面神色平静的钱晨,最终,松开了握剑的手。 天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钱晨左手持枪,右手持剑,静立原地。 魔念,败了。 钱晨走到煌浊面前,看着这张与自己一般无二,此刻却写满疲惫与释然的脸,轻声问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煌浊抬起头,望着这片仅存的,即将彻底湮灭的孤岛天空。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难言,却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笑容。 “服了……这回,是真的服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出双手,却不是反击,而是死死抓住了钱晨的双臂。 下一刻,一股逆转的,狂暴的吸力自煌浊体内爆发,他竟是在逆行运转《食仙谱》! 钱晨只觉得一股庞大而熟悉的力量,混合着煌浊那精纯的魔功修为,前世万古魔劫的体质本源,以及那份纠缠百年的执念与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不受控制地涌入自己体内,与他的肉身,魂魄飞速融合! 没有排斥,没有冲突,只有一种水到渠成,失而复得的圆满感。 魔念煌浊的身影在钱晨面前逐渐变得虚幻和透明,他最后看了钱晨一眼。 他的眼神中再无怨恨与不甘,只剩下彻底的平静,随后,彻底融入了钱晨的身体,消失不见。 钱晨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以及那份终于补全了最后一块碎片的灵魂圆满感。 “完整了……”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更加深邃内敛。 回望四周,曾经宏伟壮丽的神州碎片,如今除了脚下这棵即将燃尽的世界树和曾仙姬守护的这片孤岛外,已尽数崩溃瓦解,重归混沌。 一个时代,随着魔念的消散与他自身的圆满,彻底落幕。 就在钱晨感受着自身圆满,环顾这末日孤岛之际,一道身影踉跄地从那即将彻底熄灭的世界树火焰余烬中落下。 是白弘靖。 他上身赤裸,露出精壮却布满纵横交错,深可见骨伤痕的躯体,气息衰败到了极点。 原本磅礴的气血如今如同风中残烛,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与朱暨的决战让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钱晨面前,没有说话,只是艰难地抬起手。 将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灰白色泽,表面有无数细密天然纹路的奇异石头,抛给了钱晨。 “拿着”白弘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这便是烛龙宗最核心的传承了。” 他喘息了几下,继续道,“虽与九州现今主流修行之法迥异,却也是我等耗费上千年光阴,不断尝试磨合,试图与九州天地相容的成果” “这东西对你今后的道途,应当有些用处。” 钱晨接过那块奇石,神识沉入其中。 他瞬间便被震撼了。 这石头内部蕴含着一个无边无际的知识海洋,密密麻麻的功法典籍如同星辰般悬浮。 其中天阶功法竟不在少数,地阶,人阶的更是浩如烟海。 无数神通秘术,旁门左道,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的传承应有尽有,令人眼花缭乱。 如果说一个化神传承就能够开宗立派,那么这烛龙宗的传承一旦流传到九州,就完全可以引起天翻地覆的事件。 尤其是里面有些功法,简直是可以更改整个世界秩序的,而如今这些功法,就都归于自己的手中。 然而,最珍贵的,并非这些具体的法门。 而是来自烛龙宗历代先贤的大道感悟! 这些感悟包罗万象,涵盖了他所能想象以及未能想象的诸多大道领域。 而在这片感悟的海洋深处,钱晨敏锐地捕捉到了几缕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气息,那是仙道感悟!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这些仙道感悟或许晦涩难懂,难以直接利用。 但对于拥有法环·归源流的钱晨来说,这无异于一座可以直接提炼和转化为自身仙性的无上宝库! 这些都是在为他日后的化神做铺垫。 这还没完,这个传承中还含有大量的灵能物质,一旦自己将其继承,就一定足够突破元婴圆满。 此时,一直静立一旁的曾仙姬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点出了关键。 “钱小友,九州虽因吞噬此界本源而得以补全,天地更加稳固,但针对化神修士的制约誓约依然存在。” “即便新晋化神所受束缚可能不如以往严苛,然枷锁仍在。且以如今九州环境,欲寻外道突破化神,难度更胜往昔。” 她目光扫过这片仅存的世界树孤岛,继续道:“我可暂保此方天地不灭,并以你手中烛龙宗传承为核心,引动残留的神州法则碎片。” “在此模拟出近似于九州,却又独立于其外的特殊环境。在此地,你可尝试突破化神。” “届时,九州那些制约……将无法加诸你身。” 钱晨闻言,眼中神色精彩无比。 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也并不傻,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若是在这片独立于九州之外的神州碎片突破化神,自然不受九州誓约的限制! 那灵海尊者仅仅是钻了誓约的空子,就能险些击杀霍萱萱,若自己完全不受制约…… “百无禁忌!” 钱晨的心中涌现出来这四个字。 然而,不等他心中喜悦蔓延,曾仙姬便泼下了一盆冷水,“然,此等机会,有且仅有一次。” 她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白长老的计划中,整个神州本应彻底消亡,归于九州,不留丝毫痕迹。” “如今强留此一隅之地,已是计划之外的事情。时机一过,此地亦将不复存在。” “不然我们仅仅因为你的原因而藏私神州的世界碎片,本质上整个世界并不会有一丝的改变。这和我们所追求的传承相悖。” “你作为我们的传人,更是要遵守这一点。” 钱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目光变得坚定。 一次机会,足够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非常清楚的。 破界天尊当年那一发,直接让他仙性暴涨,再加上如今的传承,突破化神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就以如今的成就来看,钱晨可以选择剑,气,体,火,风五个大道来化神。 然而钱晨却不想利用这些大道,他想利用自己正在琢磨的大道化神。 本来这种想法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毕竟众所周知,能用于化神的只有大罗之道,人造的太乙之道是没有办法化神的。 但是这一切的本质,是因为人创造出来的大道无法拥有相应的道痕,也无法得到天道的共鸣。 而九州经过烛龙宗的喂养,很大一部分的道蕴处于混沌状态,只要自己化神后将这些道蕴排列到世界本身当中。 就能够创造出一种能够以自身大道化神的太乙之道。 这种想法本质上来讲是很疯狂的。 然而钱晨在了解了整个世界的本质后,早就已经失去了对此界的什么天道或者世界意志的敬畏心。 他现在做的,其实非常的简单,就是在想办法跳出九州的框架,想办法让自己独立出去。 他不会受到九州的化神制约是一个很重要的点。 而在此之前,钱晨就想好了另一个更重要的点,那就是用一个自己完全独立于九州之外的大道化神。 这样,九州对自己的约束将会降临到冰点。 而且钱晨也非常的清楚,当下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其他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在他的认知当中,没有任何宗门或者势力能够做到像现在的烛龙宗一样的慷慨大方,给予了如此多的帮助。 他看向曾仙姬和白弘靖,沉声道,“我欲在此闭关。方才与魔念合一,我二人修为交融,损耗极小,如今我已至元婴后期。” “只需数年打磨,便可臻至圆满,冲击化神!” 白弘靖看着钱晨,那疲惫至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近乎欣慰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几不可闻,“好,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这份机缘我们既然给了你,就不会过多干涉你的前途。” 他转向曾仙姬,用尽最后的气力,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此地便有劳曾列子了……” 曾仙姬微微颔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放心。你且去吧,我随后就来。” 得到承诺,白弘靖似乎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的牵挂。 他那本就虚幻的身影,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点,如同萤火般,缓缓飘散,融入这孤岛寂寥的空气之中。 钱晨看着白弘靖逐渐消散的光影,不禁问道,“白前辈他……去了何处?” 曾仙姬望着那漫天飘散,最终消失无踪的光点,轻声解释道,“烛龙宗的万物生灵归于何处,他……便去了何处。”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孤岛上回荡,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苍凉与终结。 “到头来,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生命而已啊。化神也如此,成仙后呢?” 钱晨默然,不知该作何感想。 然而不管是出于白弘靖一路以来对自己的恩情,还是出于这份烛龙宗的泼天机缘,钱晨对着白弘靖消散的方向,深深一揖。 “沈前辈,白前辈……” 钱晨明白,他们之后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他们在一开始与自身相遇,但是他们并没有过多的寻求他的帮助,而是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解决了自家宗门的问题。 对于神州和烛龙宗来讲,他们着实算不得什么好人。毕竟为了传承主动毁灭掉要腐朽的世界,这种行为实在很难评价是好是坏。 但是作为既得利益者,钱晨真的很感谢他们。 若没有他们的机缘,钱晨还要多拼搏不知道几百年几千年。 同时,钱晨也不由得感叹,修仙还真是看机缘造化的一途,当真是有缘化仙神,命浅不神通啊。 随后,他不再犹豫,盘膝坐下。 手握那块承载着烛龙宗传承的奇石,闭上了双眼,开始在这末日孤岛之上,冲击那无拘无束的化神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