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晨回了中州,乘车驾辇,归了城池。 中州就是这点不好,没有办法使用破空的力量,也不允许飞行。导致在这么一个地貌广大的地方难以快速的到达自己的目的地。 回到暂住的城池,钱晨将心中那份因心绮罗而起的怅惘掩藏,面上看不出太多异样。 回到了他之前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来到霍萱萱安排好的客栈当中,钱晨进了房间。 正好就看到了在摆架势的云依。 云依看到钱晨也只是撇过目光,坚持着将自己的架势做完。 “小云也是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了,嗯,还可以。” 他习惯性地揉了揉正在认真练习基础剑招的云依的头发,小丫头仰起脸,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 纯真的笑容仿佛一缕阳光,驱散了些许阴霾。让钱晨心里多少有一点安慰。 这时,霍萱萱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奇怪表情,低声道,“钱道友,那个......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就是那个......江疏影......来了。” “啊?她?为什么?”钱晨闻言一愣,下意识道,“哦,我知道了,是你们告诉她我在这里的?” 霍萱萱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并非我们。我还以为......是你通知她的。” 钱晨的心不由得沉了一下,江疏影行事向来难以捉摸,她突然找上门,绝不可能只是叙旧。 他感到一丝棘手,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位曾经亦敌亦友,同时自己还爱慕的心思难测的故人。 不过钱晨本来也是有考虑到她来找自己这种情况在的,她不来找自己,自己还会想办法来找她呢。 毕竟他身上承载了仙人江疏影的太多东西。 白弘靖推测如果没错的话,稍有不慎,那个仙人江疏影很有可能就会复苏。 凌无绝也凑了过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楼上,低声道,“她在上面等你呢。” 钱晨深吸一口气,对霍萱萱和凌无绝道,“你们先带云依出去走走,暂时别回来。” 他总觉得江疏影此来,恐怕没什么好事,不想让云依卷入其中。 二女会意,立刻带着有些茫然的云依离开了客栈。 钱晨定了定神,迈步上楼。客房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疏影依旧是一袭黑衣,慵懒地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 她眼波流转间有着一丝独特的韵味,却也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而在她身侧,还恭敬地站着一名低着头,穿着侍女服饰的女子。 钱晨的目光在那侍女身上停留了一瞬。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女子的身形,隐约的轮廓,都给他一种极其亲切熟悉的感觉。 仿佛是他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 然而,无论他如何回想,却都无法将这张低垂着的的脸与任何记忆中的面孔对应起来。 大脑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关于这女子的具体信息一片模糊。 这正是江疏影施展的一种名叫魇铸的法诀造成的效果。 此法并非高深幻术,却能巧妙地干扰和屏蔽他人的感官认知,尤其是对熟悉之人的辨识。 如同在记忆的画卷上蒙了一层宣纸,能看到轮廓,却看不清细节,更想不起名字。 钱晨若此刻静心凝神,以因果之法稍加观测,便能轻易看穿这层伪装。 但此刻,江疏影就在眼前,她那似笑非笑,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目光正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的大部分注意力。 实在是让他无暇也无意去深究一个侍女的来历。 “你来了,和你见面比我预想的要早得多呢。”钱晨压下心中那点异样感,走到江疏影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地开口,“找我何事?” 江疏影红唇微勾,并未直接回答,目光在钱晨脸上看来看去的,“果然是你,一开始听说你活过来了,我都不怎么相信。你是......什么个情况?” “算是早年间有个机缘,保住了我的魂魄转世重生吧。” “这样啊,嗯,我也理解。此等底牌你不愿意说也是对的。” 江疏影和钱晨的相见并没有如同二人任意一方想象的那般激烈。他们就这么平淡的说着话,好像一对很久不见的朋友一般。 “所以既然你回来了,你对我是什么看法呢?”江疏影叹了口气,百年不见,他也摸不准眼前这根木头的想法了。 “我要娶你。”钱晨毫不掩饰。 没有说什么想要,将要,而是非常直观的表达了自己的情感,这股真情流露就让在场的人都有不同的反应。 江疏影愣了一下。一旁的侍女也跟着瞳孔紧缩,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相信的事情。 “嗯,上一世本来打算把我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就和你说这件事情的,但是实在太突然了。” “我想过我会死,也想过我会活着。偏偏没有想到我是这种活了一会儿再死的。这就是我一开始的谋划。” “在你我都真正自由过后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喜欢就大大方方的喜欢,要是你厌恶我,我们也断的干净。” 钱晨没有再做过多的弯弯绕绕,该想好的事情早就想好了,师姐给了他一个启示。 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不要等着什么都没有了再后悔。 江疏影脸色微红,嘴角一颤一颤的,但还是装作镇定的样子,“嗯......好,我等你。” 她说完过后又感觉不对,赶忙起身走到了窗边,深深的吸了两口气。 最后才折返起来坐下,换了一副表情再说话。 “听说你最近很忙?又是救人,又是收徒的,还得应付些......故人留下的风流债?” 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钱晨眉头微蹙,没有接话。 “心师姐走了,你知道吗?” “谁?心绮罗?” 钱晨点点头。 “怎么死的?”江疏影有些在意,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合作过的伙伴,要说一点都不关注,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的目光顺着因果线往上攀,最终理解了一切。她本来也想说些什么,但想着想着还是算了。 一切的情绪只变成一句话。 “这样啊,看来你师姐倒也算是个性情中人。” “疏影......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寻求你的安慰。”钱晨摇了摇头。 “师姐让我明白了,人会守护自己珍视的人。就如同人会追求自身的梦想和理想一般。” “我认为这个珍视的人里面,你算其中一个。” 而此刻,那位低着头的侍女,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正是被江疏影以魇铸之法遮掩了真容的洛秋水。 她听着钱晨那熟悉却的声音,心中五味杂陈。 有激动,有委屈,更有深深的恐惧和茫然。 自己的兄长居然和这位血剑宫的高层人员有关系?还提出要娶她? 那自家父母的仇怎么算? 还说什么珍视的人,那自己呢? 如果说自己的兄长之前是因为他所说的,意外死亡,所以只有百年转世过后才能和江疏影重新联络。 自己呢? 他还活着,为什么不能回来和自己说一声? 为什么不能报个信? 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复? 难道说自己的兄长其实一直都只惦记着自己前世的因果,而从来没在乎过自己这个妹妹吗? 她多么想抬头喊一声兄长问清一切,却被江疏影种下的禁制和无形的压力死死束缚,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她只能像个真正的傀儡般,僵硬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亲人。 江疏影将洛秋水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 不知从何时起,她很享受这种将他人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尤其是涉及到钱晨的时候。 房间内的气氛,因着江疏影的莫测和那陌生侍女的存在,而变得愈发诡异和紧绷起来。 钱晨虽然暂时未能识破洛秋水的身份,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侍女绝对和他有关系。 眼前还是先把江疏影的事情给处理好吧。 房间内的气氛因江疏影那句意有所指的风流债而略显凝滞。钱晨在将重点转移过后也很识趣的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他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手掌一翻,那枚非金非木、刻着玄奥云纹的令牌出现在他手中,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疏影,”钱晨将飞升令递了过去,语气郑重,“这个,你先替我保管。” 江疏影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去接。 “这算是我师姐留给我的一个礼物,也算是他的遗物,我认为,思念无需寄托于死物当中,师姐既然将它托付给我,自然也是希望我能将其用出。” “我要娶你,但以我现在的底蕴还不够,所以我把这个放在你这里,作为一种抵押。” 钱晨继续道,“此物名为飞升令,能增加仙性,对突破化神有大用。” “此物暂存于你处。若我比你先一步触及化神门槛,自会向你讨回。但若你修行上有需,务必先用,不必顾虑于我。”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江疏影,“这既是我对你的一份补偿,用语补偿过往的种种亏欠与迟疑,也是我的一份承诺。” “既然今日已将话说开,你若没有意见,你我既为道侣。自当相互扶持,共勉大道......抱歉,我也是第一次,不是很清楚该怎么办。” “总之,这东西先留在你那儿,也算是我做的一个抵押,毕竟你我都是元婴,这东西应该还算是贵重。” 江疏影莞尔一笑,“好啊,那你打算怎么过我舅父和母亲那一关呢。” “待到我底蕴攒够时,把你从血剑宫抢来也可以了。后悔你就快点说,到时候你就算求着不要我也不管了。” 这番话他说得清晰而坚定,既是表态,也是对未来关系的定位。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边那名一直低着头的侍女,身体猛地一颤,幅度之大。 连江疏影都侧目看了一眼。 那侍女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波动。 钱晨本就因那莫名的熟悉感而存了一丝留意,此刻见这侍女反应如此剧烈,心中疑窦骤升。 他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因果之法悄然运转,目光如无形的水流般拂过那侍女的身躯。 魇铸之法形成的认知迷雾,在触及因果层面的探查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那张被刻意模糊、让他感到亲切又无法想起的脸,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眉眼间的轮廓,那倔强又带着一丝委屈的神态。 这分明就是他这一世的妹妹,洛秋水! “秋水?!” 饶是钱晨历经百年风浪,心志早已坚如磐石,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骇得面色骤变,脑中一片空白!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他的视角当中,应当还在星河剑派修炼的妹妹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这样一个场景下! 自己竟然......竟然就在亲生妹妹的面前,与血剑宫的高层,与洛家灭门惨案背后势力可能相关的人物江疏影,互诉衷肠,甚至定下道侣之约?! 虽然自己也不知情,但是这种场面就是非常的糟糕啊,怎么一下给我搞成大型家庭伦理剧了? 这简直了...... 他甚至来不及去细想洛秋水为何会在这里,为何会扮作江疏影的侍女,强烈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刺痛感让他几乎窒息。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道精纯的灵力瞬间打出,精准地破除了江疏影施加在洛秋水身上的魇铸禁制以及其他束缚! 禁制解除的刹那,洛秋水猛地抬起头。 露出了那张布满泪痕和极度愤怒、失望的苍白脸庞。她死死地盯着钱晨,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恨意。 钱晨张了张嘴,刚想解释:“秋水,我......” “闭嘴!” 洛秋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颤抖变形。 她猛地拔下头上束发的一根看似普通的簪子——那簪,还是当年钱晨亲手为她炼制的一件护身小法器! 她将全身微薄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簪子瞬间化作一道凌厉的碧光,如同绝望的毒刺,狠狠地向钱晨的心口刺去! 铛! 一声轻响。 碧光刺在钱晨的胸口,却连他衣衫都未能刺破,更别提伤及他那经过多次淬炼、强横无比的肉身。 簪上的灵光瞬间黯淡,反震之力甚至让洛秋水手腕一阵剧痛。 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 看着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甚至连让对方后退一步都做不到,洛秋水眼中的恨意更浓,却也更添了几分绝望和凄凉。 她看着钱晨,又看了一眼旁边好整以暇,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江疏影。 所有想质问的话,所有积压的委屈和愤怒,最终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句嘶哑低骂: “狗男女!” 说完,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钱晨站在原地,伸出手似乎想挽留,却最终垂下。 他看着洛秋水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根失去灵光,恢复普通的簪子。 心中如同被压上了一块巨石,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和巨大的惆怅席卷而来。 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他和他的亲人,竟是在如此不堪的情形下重逢。 而他与江疏影刚刚确立的关系,现在也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尤其是气氛这一块。 局面瞬间变得无比棘手和混乱。 江疏影手搭上钱晨肩膀,“好了,让洛小妹冷静一下吧,到时候我找她去谈谈。” “你故意的?” “不然怎么让你小妹接受我呢?” “邪门。”钱晨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