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的天空,已被那尊融合了天魔肉身与妖藤的恐怖怪物所散发出的紫黑色魔气彻底染透。 大地满目疮痍,山河破碎。 昔日繁华的城池化为废墟,生灵涂炭。 起初,并未有人真正将这突然出现的怪物放在眼里。 九州大地,奇闻异事繁多。 总有些上古遗种或魔道手段现世。 再加上前些年的妖藤事件,大家对于这种事情的心理阈值一直都挺高的,都想着再怎么样也不过就是死一两座城池的事情。 然而事实完全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一位成名已久的金丹修士,仗着身法精妙欲要试探,却被那怪物随意挥出的一道魔气触手瞬间追上,缠绕,吸干一切精气元神。 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为飞灰湮灭时,恐慌才开始如同瘟疫般蔓延。 而当一位不信邪的元婴初期老祖,祭出本命法宝,怒吼着全力一击却只在怪物体表的妖藤铠甲上留下一道浅痕。 随即被怪物反手一掌连人带法宝拍成齑粉,神魂俱灭之后,整个幽州,乃至得到消息的周边大州,都陷入了真正的绝望! 元婴修士,已是九州修真界的中流砥柱,一方豪强!竟如此不堪一击? 各方势力终于意识到,这绝非寻常灾祸,而是足以倾覆一州甚至危及整个九州的浩劫! 和那些魔修作乱不一样。 魔修作乱需要逻辑,他们可能是为了自己的爱好,可能是为了自己的修为,可能是为了什么东西。 因为这些原因才杀戮。 这玩意儿不一样,这玩意儿的目的就是为杀而杀,发了过后再将对方的一切吞噬殆尽。 没有任何的缓和余地。 而且对方的胃口仿佛永无止境,永远不会填满,一名元婴修士就算死亡了也喂不饱对方那离谱的胃口。 幽州无数散修在此刻被迫的自发组织起来,阵法,符箓,飞剑,法宝。 绚烂的光华如同雨点般砸向那移动的灾厄,却如同泥牛入海,连延缓其脚步都难以做到。 从对方那几乎天灾般的身躯,和令人狂乱的魔气。以及各种熟悉的魔气气息 所有人都知道,这定是天魔道的手笔! 那诡异的天魔气息做不得假。 但是很尴尬的一点就是,当很多人觉得这是天魔道的阴谋的时候,这家伙连天魔道的人都吃。 比如天魔道的元婴长老诸葛府隆,就被其随手给吃掉了。 连天魔道这边都在吃亏,就算想要谴责什么的,现在也不是好时候。 天雪宗的化神尊者沈月梅不曾出手,只是派出了一位元婴大圆满的傀儡,利用剑道冰封千里,试图将那怪物冻结。 然而那怪物下半身沸腾的魔气轻易融化了玄冰,妖藤更是疯狂生长,反而趁机掠夺被冰封生灵的残余生机。 逼得沈月梅只能无奈收回傀儡,转而全力庇护天雪宗及其周边区域,再也无力他顾。 因为先前化神有约,除非场下也出现了化神存在,不然绝不能随意出手。 而现在的天魔肉身就是一个非常特例的存在。 他完全超过了元婴的范畴,但又还没够到化神这个级别,在这里,天魔肉身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 一位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前去阻拦,却如同飞蛾扑火,去一个死一个,去两个死一双。 那怪物仿佛不知疲倦,越战越强,吞噬的生灵与修士越多,其气息就越发恐怖骇人。 绝望的气息笼罩了所有人。 高天太虚境中,修煞尊者透过水镜看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景象,脸上带着玩味而幸灾乐祸的笑容。 沈月梅面沉如水,却束手无策,只能叹息。 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战场边缘。 是李少恒。 他浑身浴血,步伐踉跄,修为仅仅是筑基期,在那通天彻地的魔威之下,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支造型古怪、刻满裂纹符文的冰寒匕首,眼神异常坚定。 他一步步地走向那正在疯狂破坏的庞然大物。 “那是谁?” “一个筑基的小子?他疯了吗?” “快回来!送死也不是这么送的!” 残存的修士们发现了他,发出惊呼和劝阻。 但那怪物甚至没有注意到这只渺小的虫子,它随意移动引发的魔气震荡,大地开裂的余波,就足以将寻常金丹修士震成血雾。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足以撕裂元婴修士护体罡风的魔气余波扫过李少恒,他确实被打得吐血倒飞,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身上瞬间布满被魔气侵蚀的可怕伤痕。 但他......没有死! 他甚至又一次次地,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抹去嘴角的鲜血,继续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又一次恐怖的爆炸在他不远处发生,冲击波将他狠狠掀飞。 他重重砸在山岩之上,常人早已粉身碎骨,他却只是咳着血,眼神依旧清明,再次站起! 他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魔气如同跗骨之蛆在他体内肆虐,皮肤开裂,鲜血淋漓,但他就是不死!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执拗地拒绝着死亡的降临。 “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还活着?!” “那是什么力量?!”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包括远处庇佑一方的沈月梅,以及太虚境中原本看戏的修煞尊者。 沈月梅美眸中满是震惊与不解,她完全无法理解一个筑基修士如何能在那种环境下一次次存活。 修煞尊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眯起眼睛。 化神神念仔细扫过李少恒,却只觉得对方气息微弱混乱,并无任何特殊异宝或强者庇护的迹象。 仿佛他能活下来,纯粹是因为......“不应该死”? “古怪......”修煞喃喃自语,竟一时也看不透这其中的玄机。 唯有远远跟在后方、泪流满面却无法靠近的许墨心,以及李少恒自己知道,那并非什么外力庇护。 在他那破碎染血的手腕上,一个古朴而诡异的、仿佛沙漏般的印记正散发着微不可查的光芒。 【死印(主动天赋):使用后一刻钟后你必定死亡,并且该天赋消失】 这个天赋的逻辑悖论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既然注定在一刻钟后死亡,那么在这一刻钟之内,任何外力都无法真正杀死他! 因为死亡的前提是活着。 提前死亡会破坏一刻钟后必定死亡的因果律。 死掉的人是没办法在一刻钟后必定再死掉一次的。 在这种诡异的逻辑学加持下,在这注定赴死的一刻钟内,他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绝对的“不死”! 代价便是,沙漏流尽之时,无论他身处何地,状态如何,都将在瞬间迎来无可抗拒的,真正的终结。 李少恒无视了周身剧痛和飞速流逝的生命力,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巨大的目标,以及手中那支心绮罗所给予的,唯一能终结这场灾难的匕首。 他一次次被击倒,一次次爬起,距离那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天魔怪物,越来越近。 天魔那庞大而混乱的意志,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脚下这只一次次从毁灭边缘爬起、顽强得不可思议的“虫子”。一种本能的、对于异常存在的排斥与警惕,让它停下了漫无目的的破坏。 它那混合了妖藤与魔甲的头颅微微低下,空洞却燃烧着混乱火焰的眼眶“望向”李少恒。 下一刻,它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 霎时间,以它为中心,大地裂开更多的缝隙,天空被撕裂出紫黑色的漩涡! 无数形态各异、散发着浓郁魔气的眷属如同潮水般涌出! 有体表覆盖着骨甲、利爪撕裂大地的魔化凶兽;有身形飘忽、发出尖锐精神冲击的幽影魔; 有双翼腐烂却速度奇快的飞行魔物;甚至大地之下,无数如同血管般搏动的妖藤根须破土而出,疯狂舞动! 这些眷属的气息最低也是金丹层次,其中更夹杂着不少元婴级别的恐怖存在。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手持匕首,一步步靠近的人类! 李少恒瞬间陷入了绝境! 地面,兽群奔腾,利齿与魔爪组成死亡的浪潮。 天空,飞行魔物如同乌云压顶,喷吐着腐蚀性的魔焰。 地下,妖藤根须如同地狱伸出的触手,缠绕束缚! 他挥动着手臂,试图用微弱的阵法和符箓开辟道路,但在如此恐怖的魔潮面前,他的努力如同螳臂当车。 每一次攻击都只能勉强击退一两只眷属,对其造成不痛不痒的伤害,而后更多的魔物瞬间填补空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腕上的沙漏印记光芒越来越黯淡。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魔气侵蚀带来的痛苦几乎要撕裂他的神魂。 但死亡的因果律依旧顽固地支撑着他这具破败的身体。 可他无法前进! 眷属的海洋无穷无尽,将他死死地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眼看那沙漏即将流尽,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此时—— 高天之上,一道清冷如冰泉流淌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了魔物的嘶吼与战场的喧嚣: “飞霜剑,斩!” 话音未落,一柄巨大无比,仿佛由琉璃冰晶凝聚而成的冰剑凭空出现,横亘于天地之间! 冰剑嗡鸣一声,猛地横向旋转一周。 极寒的剑气如同绝对零度的风暴瞬间席卷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以李少恒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所有眷属,无论是地面的魔兽,空中的魔禽还是地下的藤蔓,动作瞬间僵直,体表覆盖上厚厚的坚冰,仿佛时间都被冻结! 下一刻,冰剑竖劈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极致的“寂灭”! 所有被冻结的眷属,连同它们体内的魔气,在这一剑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悄然粉碎,化为漫天晶莹的冰粉,簌簌落下! 一条宽阔的,由魔物残骸铺就的冰雪之路,瞬间被清扫出来,笔直地通向那天魔肉身。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少恒,却毫发无伤。 甚至连一片雪花都未曾落在他身上。对方对力量的控制已然妙到毫巅! 李少恒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道身影悬浮于半空之中,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气与强大的元婴威压。那人面容俊朗却面无表情,眼神冰冷而空洞,正是昔日天雪宗的大师兄,后被天魔道炼制成傀儡的——寒霜雪! 不,此刻或许应该称其为,重获部分神魂的傀儡“寒霜雪”。 原来,这段时间,天雪宗的化神尊者沈月梅从未放弃。 她不断以秘法逆反寒霜雪的肉身,削弱傀儡禁制,更不惜代价施展十方阎浮诀,从幽冥招来寒霜雪散落的残缺魂魄,一点点补全、温养其神魂。 虽无法让其真正复活,却终于让这具强大的傀儡之身,重新拥有了生前的部分意识与战斗本能! 如今的寒霜雪,虽失元婴,但其肉身经过天魔道和沈月梅双重淬炼,强度更胜往昔。 能发挥出的实力,赫然达到了生前的——八成! 回想起当初在前世中,面对仅能发挥六成实力、毫无神智的寒霜雪傀儡,李少恒所感受到的绝望压迫感。 此刻,当这尊杀神成为队友时,带来的安全感简直无与伦比! “去!”寒霜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双手结印,巨大的冰剑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周身盘旋飞舞,精准地点杀着任何试图靠近李少恒或者填补缺口的眷属。 无论来的是金丹还是元婴,在那极致的寒冰剑意之下,皆被瞬间冻结、粉碎! 李少恒不再犹豫,咬紧牙关。 他要沿着这条用冰雪与魔物残骸铺就的道路,发足狂奔,冲向那天魔肉身! 天魔终于被彻底激怒! 它感受到了寒霜雪身上那令它厌恶的冰寒气息以及巨大的威胁。 它放弃了对李少恒的魔海战术,巨大的手臂抬起,凝聚起足以湮灭星辰的恐怖魔能。 一道粗壮无比的紫黑色魔光炮轰然射出,直取半空中的寒霜雪! 寒霜雪眼神依旧空洞,却透着一股决绝。 他不敢硬接,操控着巨大的冰剑横挡身前,同时身形急速闪避! 轰——! 冰剑与魔光炮悍然对撞! 玄冰不断炸裂又不断凝聚。 极寒与极恶两股力量疯狂湮灭! 寒霜雪被震得倒飞而出,傀儡之身上出现细微的裂纹,气息一阵紊乱,但他终究是接下了这恐怖的一击! 然而,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数根狡猾的妖藤如同毒蛇般从虚空阴影中钻出,瞬间缠绕上了他的四肢和躯干! 妖藤顶端尖锐的刺狠狠扎入傀儡之身,试图将冰冷的魔气与掠夺生机注入,并将其同化为新的眷属! 寒霜雪的身体猛地一僵,体表开始迅速蔓延开诡异的紫黑色纹路,动作变得迟滞,周身寒气大减!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借助寒霜雪用重伤换来的宝贵时机,李少恒终于冲到了天魔那如同山岳般的胸膛之下! 他怒吼着,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跃起。 手中那支刻满裂纹符文的冰寒匕首闪烁着李少恒最后的决意,狠狠地刺入了天魔胸口那属于许墨心的虚魔心所在的位置! 噗——! 没有想象中的坚硬阻碍,匕首如同刺入了一块凝固的油脂,齐根没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天魔肉身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它发出一声混合了痛苦,不甘,以及某种释然的怪异嘶鸣。 庞大身躯上沸腾的魔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消散,妖藤纷纷枯萎脱落,那令人疯狂的气息极速跌落。 巨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如同山岳倾塌。 最终开始下沉,彻底沉入大地之下,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连高天之上一直关注的化神尊者,在这一刻也失去了对它的所有感知。 而就在天魔肉身彻底沉没的前一瞬,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正是白弘靖! 他精准地找到了几乎与天魔胸口肌肉、妖藤融为一体的煌浊。 此刻的煌浊四肢早已溶解消失,只剩下躯干和头颅勉强保持着人形,与天魔心脏部位深深连接。 白弘靖毫不犹豫,手起刀落,凌厉的劲气切断那些融合的组织,一把将只剩半截的煌浊从即将沉没的肉身中拖了出来。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魔威终于彻底消失。 阳光艰难地穿透尚未散尽的魔云,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劫后余生的人们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废墟,兀自不敢相信那场几乎毁灭一切的灾难,就这样......结束了。 李少恒瘫倒在地,手腕上的沙漏印记彻底消失。 他望着天空,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寒霜雪身上的妖藤随着天魔沉寂而枯萎脱落,他僵立在原地,体表的紫黑色纹路缓缓褪去,眼中的冰冷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白弘靖看着手中只剩半截,气息微弱却顽强度过了融合反噬的煌浊,摇了摇头。 李少恒此时死印发作,身体迅速的枯萎,生命的契机几乎瞬间就要凋零。 而就在此时,白弘靖再次登场。将李少恒即将归于天地的魂魄抽出,变成一颗珠子存入其中。 擦了擦汗,“还好还好。” ...... 许墨心现在坐在天衍阵宗接待贵客的房间当中,手上拿着李少恒的魂珠。 那个好像是钱晨朋友的大叔说,如果想要救李少恒,就去海外吧。 海外有复活的方子,叫做逆天造化术,可以为人重塑肉身。许墨心摸着手上还有些温热的魂珠。 “师尊此前是要我活出自己的人生,而我现在也确实该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也不知道钱晨现在去哪儿了?哎,真是亏得师尊对他一番感情,结果到最后连面都没见上。” ...... 番外幽州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