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九世金蝉的奋斗

第58章 玄九的抉择

  用过简单的早餐,玄九一行三人准备出发。   “大师,不多留几日吗?也好让老朽,多尽些地主之谊。”   高员外亲自将他们送到府门口,一脸挽留的神色。   “高家庄皆是礼佛之人,大师亦可长住于此,为我等诵经礼佛。”   玄九双手合十,摇了摇头:“贫僧西行之心已定,不敢在此过多耽搁。只是临行之前,尚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员外。”   “大师但说无妨。”   玄九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越过高员外的肩头,望向庄内。   他看到农夫扛着锄头,哼着小调,走向田间;妇人提着篮子,与邻里笑语盈盈地走向市集;孩童在巷口追逐一只花蝴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那么……幸福。   他的目光从那些幸福的脸庞上收回,最终落向远方连绵的青山,声音平静如深潭:“员外久居此地,可知庄外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   提起庄外,高员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不瞒大师说。”他摇着头,满是感慨,“外面的商队,常带来让人心惊胆战的消息。千里之外,便是战乱不休,流寇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之事,时有发生。苛捐杂税,猛于虎狼。哪里像我们高家庄,在佛祖的庇佑下,风调雨顺,衣食无忧。老朽敢说,这天下之大,再也找不出比咱们高家庄,更好的地方了!”   高员外的眼中,闪烁着虔诚的光芒。   玄九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对于一个挣扎在乱世之中,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普通人而言,有什么,比安稳和富足更重要呢?   自由?尊严?   当肠胃都在因为饥饿而绞痛时,当亲人随时可能死于战乱或盗匪之手时,那些东西太过遥远,太过奢侈。   被圈养在栏中的羊,虽然失去了奔跑于山野的自由,却也远离了豺狼虎豹的威胁。   它们要付出的,仅仅是每日的顶礼膜拜,仅仅是夜里一场无知无觉的沉睡。   这究竟是慈悲,还是残忍?   这究竟是救赎,还是奴役?   玄九第一次发现,自己给不出答案。这个世界,并非他想象中那般,能用一本佛经就度量出全部的黑白善恶。   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与高员外郑重告辞之后,玄九领着玄义与黑王,离开了高家庄。   他没有直接踏上西行的道路,而是在庄外的岔路口,沉默地转身,走向了那座静静矗立在河边的福源庙。   他绕到庙后,在那片荒草丛生的土地上,轻易地找到了昨夜那伙太史局探子留下的痕迹。   “师兄,我们这是?”   玄九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沉默地,用自己的双手,开始将那些被重新填平的泥土,一点一点地刨开。他的动作不快,但很坚决。   很快,四件被埋下的东西,便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那并非什么邪物,而是四座巴掌大小的青铜日晷。   日晷的底盘上,刻满了玄奥而复杂的符文,一根细长的指针,斜斜地指向天空。   玄九沉默地看着那四座古朴的日晷,许久,许久。   他仿佛能看到,一旦阵法发动,高家庄的百姓从沉睡中惊醒,发现自己被圈养的真相后,那一张张惊恐、愤怒、继而迷茫的脸。   他也仿佛能看到,失去了佛国庇佑的村庄,盗匪涌入,战火蔓延,这里很快就会变得和庄外一般,满目疮痍。   玄义担心地看着玄九,开口道:“师兄,我幼年时,有很多同伴。可因为饥饿和争斗,现在就剩下我一人了。如果可以,我也一直想生活的无忧无虑。”   “就是,就是,妖族的生活竟是饥饿与争斗。”黑王也附和道。   玄九似被二人说动,忽然大笑。   最终,他伸出手,拿起了其中一座日晷。那青铜的触感,冰冷而沉重。这份沉重,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站起身,走到河边,手臂一扬,奋力一抛。   “噗通!”   日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湍急的河水之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便瞬间被浑浊的河水吞没,消失不见。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四座青铜日晷沉入河底。   不选择灵山,是因为见过了那慈悲面具下的冷漠。   不选择太史局,是因为忘不了那正义旗帜下的血腥。   最后,他选择了高家庄的百姓,选择了他们认为的幸福。   玄九转过身,迎着那轮已经升至半空的太阳,踏上了西行的方向。阳光下,他的影子覆盖了前行的道路。   玄九三人,又向西走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玄九变得愈发沉默。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默默地走着,目光平视着前方,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那双曾经清澈如古井的眸子,如今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灰翳,深邃却也空洞。   高家庄的经历,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   他反复回想着那个两难的抉择。太史局的酷烈与决绝,燃灯古佛的“慈悲”与圈养。   一个是将人当成棋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的而肆意牺牲。   另一个是将人当成牲畜,为了自身的愿力而赐予一份虚假的“幸福”。   佛与魔,究竟有何区别?   玄义和黑王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玄义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但他跟在玄九身侧的距离,却比以往更近了半步。   每当宿营时,他总是第一个将篝火生好,将最平整的地面留给师兄。   他从不多问,只是用这种无声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   他知道,师兄正在经历一场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凶险的心劫,外人帮不上忙,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   黑王也一反常态地收敛了许多。他不再整日吵嚷着要吃肉喝酒,也不再讲那些神神叨叨的仙佛秘闻。   他只是扛着行囊,亦步亦趋。   偶尔,他会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寻来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果,默默地递到玄九面前,见玄九没有反应,便又默默地收回去。   队伍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重。仿佛他们头顶的天空,也同玄九的心境一般,永远是灰蒙蒙的。   这日,他们走出了一片广袤的草原。放眼望去,前方竟是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雄伟山脉。   与身后荒芜的草原不同,这座山脉充满了无尽的生机。   山南是郁郁葱葱的青松翠柏,山北则是娇艳欲滴的绿柳红桃。   山林之间,能看到成群的麋鹿在悠闲地奔走,能听到顽皮的山猴在树梢间追逐跳跃。   山脚下,有绿水滔滔,奔流不息;半山腰,有朵朵祥云,缭绕不去。   这景象,宛若仙境。然而,玄九见到这般美景,心中却并未感到丝毫舒畅。   恰恰相反,一种强烈的、莫名的警惕与不安,在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这一个月来,他所见皆是荒芜。这突然出现的仙境,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高家庄。   那里的富庶与安宁,也是这般完美,完美得像一个谎言。   “师兄,你看,那里好像有一座庭院。我们去那里看看,或许能讨碗水喝。”玄义抬手指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