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签约魔法少女

第十九章 甜梦糖铺

　　那一晚，月光从窗帘缝隙悄悄溜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银白的细线。小芬仰面躺着，身体僵直得像块木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动身边的人—— 　　可小芽早已熟睡，手臂却还牢牢圈在她腰间，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她的后颈。 　　三米宽的大床空旷得有些荒凉，明明能随意翻身，小芬却只敢缩在自己那一侧，仿佛越界一步就会跌进某种无法回头的回忆里。可偏偏小芽无意识地往她这边蹭了蹭，下巴抵上她的肩窝，那熟悉的力道、那似曾相识的依偎……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啊……”小芬的内心在低声呐喊。 　　她拼命闭上眼，害怕自己回到二十年前的那天，被紧紧抱着，也是这样温热的体温，也是这样让人安心又心痛的触感，连力度都一模一样。 　　“别想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空既是色，色既是空……我心静灭……”。 　　睡醒的小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素芬……我来接了……” 　　“别说那些瘆人的梦话啊！”小芬后背一凉，“要接我去哪里啊！我知道现在打工不容易，也不能那么不容易吧！而且你是哪里知道我叫素芬的啊！” 　　她尽力缓了口气，慢慢放松下来，任由那久违的暖意一点点包裹自己。 　　“习惯就好了。习惯了就不会哭了。” 　　小芬后悔地回忆起睡前推搡的场景。 　　“你真的去睡客厅？别闹了！”小芽一把拽住小芬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 　　小芬已经把枕头抱在胸前，像举着盾牌：“说好了的嘛，我睡沙发就行，你那床大得太吓人了，我睡不惯。” 　　“谁管你习不习惯！”小芽皱起眉，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这都十一点多了，你还折腾什么？沙发那么硬，你明天上班睡不好怎么办？我们做餐饮很辛苦的！” 　　“那……那你给我拿个毯子也行。”小芬试图绕开她往沙发走。 　　沙发很大，甚至比出租房的床都大。不如说，自从进了小芽家，感觉这里的全部东西都好大，每一样东西都大得像是专门留给巨人用的。 　　小芽一步横跨，堵在走廊中央，双臂一叉，活像个守门的小卫士：“不行！怎么可以让你睡客厅。再说了……”她顿了顿，眼神忽然软下来，声音也轻了，“你难道讨厌我吗？” 　　小芬也急眼了：“可我们两个睡一张床……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小芽的语气理直气壮，“我不是说了包住吗？” 　　“也不能什么都包啊！你一个小女孩很危险的啊！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小芬耳尖微红，声音越来越大。 　　“你是好人。”丘特不合时宜地插话道。 　　“闭嘴啊！”小芬回头开怼，“现在是要证明这个的时候吗？” 　　“我其实也很不容易的……”小芽开始轻声诉苦，“我为了喜欢的人，二十来岁，努力赚了那么多钱，最后用尽全力开一家甜品店……” 　　“等下，哪里不容易了。”小芬的语气变得无力，“你二十来岁就能赚那么多钱，听起来不容易的是我啊。” 　　“难道，要获得幸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小芽轻问，眼神充满惆怅。 　　“怎么还装起来了，你这哪里不幸福了？我才是那个不幸福的人好吧！”小芬有点被刺激到，“你要不考虑让我幸福幸福？” 　　“所以就一起睡嘛！”小芽发现自己说不过，直接上手拉起小芬，“走！明天是你第一天上班！要好好休息啊！” 　　“直接不装了吗……”小芬无奈地被牵着朝卧室走去。“你这房子，大到都能迷路的程度……” 　　“嘿嘿，这样你就没办法再离开我了~” 　　“我是什么那么值得你留下的人吗……” 　　“好朋友！” 　　“嗯，你喜欢就好了。” 　　小芬被她拽着踉跄两步，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抿住嘴，眼里却藏不住那一丝久违的快意。 　　就这么硬生生睡到凌晨五点，天还完全浸了夜里，小芽却像装了发条似的，“噌”地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床上压出了坑：“起床啦！上班啦！” 　　小芬被摇得脑袋发晕，可眼皮怎么也睁不开。她迷迷糊糊嘟囔：“……这么早？你公司这么折磨员工的吗？” 　　“什么公司！我们做甜品就是要这么早的！”小芽一边答，一边已经拉开半边巨大的衣柜，哗啦啦翻出衣服，“做产品可要时间了，得赶在太阳出来的时候完成。” 　　小芬揉着眼坐起身，头发乱蓬蓬的，睡衣领口歪到一边。她看着小芽在晨光未至的房间里忙得像个陀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朦胧的记忆一闪而过，脑海里那个小女孩的身影，永远精力过剩，永远第一个醒来，然后非要把赖床的她拖起来。 　　“果果你竟然还是那么精神？” 　　“果果？”小芽惊住，神情愕然，但又立马恢复过来，“睡糊涂了吧？” 　　“嗯？”没完全醒来的小芬已经忘记自己说了些什么。 　　“快去洗漱！化妆品都用我的！”小芽回头冲她喊，手里还举着一支睫毛膏当指挥棒。 　　小芬慢吞吞走进浴室，冷水拍在脸上才稍微清醒。镜子很大，哪怕可以眼神闪躲也会瞄到一点，她怯怯地俯下身照着半张脸，眼下乌青，眼角细纹在灯光下暴露无遗，自言自语： 　　“都多久没化妆了……我这个年纪，怎么样都不会漂亮的。” 　　声音很小，几乎被水流声盖过。但刚巧推门进来拿发圈的小芽听了个正着。 　　小芽动作一顿，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没说话，只是把发圈往手腕上一套，转身又蹦跶回房间，嘴里哼起了歌，调子跑得离谱。 　　虽然五音不全，却又熟悉得让人怀念，这么想着的小芬洗完脸出来，没进卧室，径直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沙发软硬适中，她蜷起脚，望着窗外黑蒙蒙的天色，心里奇异地平静。 　　没过多久，卧室传来瓶瓶罐罐的轻响，还有小芽对着镜子嘀咕“这个色号应该更适合小芬姐姐”的碎碎念。接着是吹风机嗡嗡的声音，香气慢慢飘出来——是一种熟悉的柑橘香气。 　　小芬实在是太困，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 　　等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甜梦糖铺的门口 　　熟悉的木门上挂着鲜艳且干净的招牌——“甜梦糖铺”，字迹圆润可爱，像是用糖浆写成的一样。 　　风铃在檐角轻轻叮当，和记忆深处某个夏天一模一样。 　　“……所以，你是店长？”她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对呀！” 　　“可之前我记得你还说店长来着……” 　　“那是为了骗……那是为了让你觉得这里靠谱，也是怕你不相信我。” 　　“这样啊，你真厉害啊！年纪轻轻就有自己的店了。” 　　“不过！现在是我们的店了！”小芽兴高采烈地拿出钥匙开门。 　　“那个……之前说你这店要倒闭，对不起啊。”小芬不好意思地道歉。 　　小芽听完，小脸胀红：“其实……确实没怎么盈利。” 　　“果然是这样啊！”小芬一瞬间精神了，“我就说这破班哪里有这么好上！你是骗我入伙免费给你干活的吧！” 　　“……赚了钱我们可以平分。”小芽的语气有点不好意思的干涩。 　　“前提是要赚钱啊！总不能赔钱了还让我平分吧！”小芬越来越精神了，困意早已消散不见，“你难道没发现自己招不到人是有原因的吗？” 　　“我那时候也只是为了找你呀！”小芽着急开口，反应过来后又立马沉默了下来。 　　“找我？嘛！没事，别难过。”看着原本还精神饱满的小芽慢慢变得失落，小芬开始鼓励起来，“大姐姐我这些年也不是白活的，就让我帮帮你吧。” 　　“可是你……真的会挣钱吗？”小芽苦涩地开口问道，语气里充满着疯狂试探。 　　“我不会……可恶啊！为什么偏偏你们能挣那么多钱的？”小芬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连语气都变得干瘪，“我……我听你的……妹妹，我不想努力了。” 　　小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开门进了店，小芬紧紧跟随，如小弟一般。 　　甜梦糖铺的后厨悄然亮起。 　　这的空气里已经弥漫开黄油与香草籽的香气，混着冷藏室飘来的淡淡奶腥味——那是新鲜奶油和鸡蛋的味道。 　　小芽系上围裙，双马尾高高扎起，眼神专注得像换了个人。她不再是那个蹦蹦跳跳、无忧无虑的女孩，而是这家小店真正的主心骨。 　　“先清点冰箱。”她一边戴手套一边说，声音清晰，“左边冷藏格是今天要用的：A级无盐黄油、淡奶油、鸡蛋、香草荚；冷冻层是昨晚揉好的丹麦酥皮面团，解冻到七成就行，别化过头。” 　　小芬点点头，利落地拉开冰箱门，按清单一样样核对。她的动作不显生疏，宛如先天打工人圣体，神情也很认真——手指在冰凉的金属架上划过，对每一处的标签一一确认。 　　“奶油酱料今天做两种，”小芽站在操作台前，已经把搅拌机擦得锃亮，“基础卡仕达酱配杏仁塔，另外调一批海盐焦糖奶油，用在新出的‘草莓泡芙’上——客户反馈说上次太甜了，这次减糖15%，我试过三次，这个比例刚好。” 　　小芬一边记，一边忍不住赞叹：“虽然我听不懂，但是好厉害的样子。” 　　小芽得意得开口，藏不住嘴角的弧度：“厨房里可没‘差不多’三个字。差一克，口感就变了。”她把一袋面粉推进小芬怀里，“来，你来打面团。这是低筋面粉。还要加泡打粉，盐。先过筛，别偷懒！” 　　小芬乖乖照做。面粉如雪花般落下，在不锈钢盆里堆成小山。她按照指示加入牛奶、揉捏。 　　看着小芽在一旁精准称量香草籽、用刮刀刮下黑亮的籽粒混入酱料的样子，她安心地笑了。“这工作，也不赖。” 　　“哦，对了，我们的草莓每天都会收货，所以当天要全部用完。”小芽一边忙着手头上的活儿，一边和小芬讲解每天订购的食材。 　　“我有个问题，你是不是很爱吃草莓？”小芬忍不住发问。 　　“是……是啊。”小芽害羞地回答。 　　“我就说啊，咱们这里，草莓元素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是……是吗？” 　　“你倒是多少给我有点自觉啊……” 　　“对了！我经常买一款很好吃的草莓软糖，待会给你尝尝！” 　　“原来有钱人……也吃草莓软糖啊。” 　　窗外，天色开始泛青。 　　第一批烤箱“叮”地一声响起，金黄的香气瞬间膨胀开来，挤满了整个后厨。 　　小芽擦了擦额角上的汗，转头冲小芬笑：“怎么样？魔法少女的第一次烘焙，还撑得住吗？” 　　小芬举起沾满面粉的手，也笑了：“没问题的，太小看你姐姐我了吧。” 　　听到小芬活力满满的样子，小芽安心地开口： 　　“咱们是11点左右闭店，一天大概工作18个小时。” 　　“等等等等！等下！”小芬不敢相信，甚至觉得自己有没有听错了。 　　“怎么了嘛？”小芽歪头问。 　　“18个小时？”小芬一脸难以置信，就算是工作过最长的，包含加班也就12个小时，这都已经是极限了。 　　“对呀！”小芽点头确认道。 　　“这是什么魔鬼工作？”小芬忍不了了。 　　“你不觉得我们每天一起工作很幸福嘛？”小芽没有在意小芬那股怒火，反而小脸泛红。 　　“你是老板肯定幸福了！我是员工啊！考虑考虑打工人的感受啊！”小芬开始语言上的反击。 　　“……不可以吗？”小芽一脸无辜。 　　“什么可以不可以，这是人能做的工作吗？”小芬已经有要跑路的打算，虽然工作可以接受，但是这超乎常人的工作时间是怎么也可以不起来的。 　　“天亮了，我们开始做糖果！”小芽故意无视，按部就班地继续指挥起来。 　　“休息一下啊！你不累的吗！”因为是第一次干，小芬明显已经累急眼了。 　　小芽骄傲地抬抬下巴： 　　“我觉得喜欢工作的话，不会！” 　　“那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工作的啊！” 　　“确实，我一开始也并不是那么喜欢工作。” 　　“对吧！太好了！你是有心的！” 　　“但是有你在，我觉得我可以喜欢！” 　　“不，你还是先别觉得，真的。不如让我们少点加班，干自己喜欢的事情。” 　　“比如？” 　　“这个就别比如了，给我点休息吧？” 　　“约会？” 　　“……我还是加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