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观天录

第三十三章 老树

  走了很久,他们又走到那条小河边。   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那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游鱼。   河边那棵老柳树还在。   它更老了,树干更粗了,裂纹更多了,叶子也更稀疏了。但它还在,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风轻轻摆动。   林远看着那棵树,忽然说:“这棵树,我好像见过。”   陈抟转过头,看着他。   “见过?”他问。   林远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在梦里。”他说,“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棵柳树,河边,就是这样的。树下坐着一个人……”   他看着陈抟,忽然明白了。   “是你?”他问。   陈抟点点头。   林远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干很粗糙,有很多裂纹,有的地方长了青苔。   他摸着那些裂纹,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说不上来为什么。   陈抟走到他身边,也伸手摸了摸树干。   “灵华子。”他轻声说。   柳条摆了摆。   林远愣住了。   “灵华子?”他问,“这棵树……叫灵华子?”   陈抟摇摇头。   “不是叫灵华子。”他说,“是灵华子变的。”   林远彻底愣住了。   他看看那棵树,又看看陈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抟靠着树干,慢慢坐下来。   “很多年前,”他说,“灵华子轮回了,变成一棵树。就是这棵。”   林远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那棵树。   “他……他还在这儿?”   陈抟点点头。   “他一直在这儿。”他说。   林远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随风摆动的柳条,看着那些粗糙的树皮,看着那些垂到水面的枝条。   忽然,他开口了。   “灵华子。”他轻声叫了一声。   柳条摆了摆。   他又叫了一声:“灵华子。”   柳条又摆了摆。   林远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就是控制不住。   陈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两只猫头鹰落在他肩上,也没有说话。   风轻轻地吹,柳条轻轻地摆。   河水静静地流,流向不知道的地方。   很久之后,林远擦干眼泪,问:“陈抟,他还能变回来吗?”   陈抟想了想,说:“也许能,也许不能。”   “什么叫也许能也许不能?”   陈抟看着那棵树,眼神温和。   “他在这儿待了很久了。”他说,“也许习惯了,不想变。也许还在等,等一个时机。”   林远问:“等什么时机?”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对着树说:   “灵华子,他来了。”   柳条猛地一颤。   林远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柳条,看着那些叶子,看着那些枝条。   忽然,那些柳条开始慢慢变化。   不是变成人,而是慢慢聚拢,慢慢缠绕,最后在树干上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没有五官,没有手脚,只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但林远看着那个人形,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但他知道,那是灵华子。   那天,他们在河边待了很久。   林远对着那个人形说了很多话。说他这一世的事,说他跟着陈抟走的事,说他看见那颗星的事。   那个人形一直听着,没有回应。   但那些柳条一直在轻轻摆动,像是在点头。   太阳慢慢偏西,月亮慢慢升起。   林远说累了,靠着树干睡着了。   陈抟坐在他旁边,看着那个人形。   那个人形也在看着他——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陈抟忽然开口:“谢谢你。”   柳条摆了摆。   陈抟笑了。   “他一直想着你。”他说,“虽然不记得,但一直想着。”   柳条又摆了摆。   陈抟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你也一直想着他。”   柳条不再摆动,只是静静地垂着。   陈抟看着那个人形,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那个人形慢慢散开,重新变成柳条,随风摆动。   陈抟靠着树干,闭上眼。   掌心里那个“一”字,微微地发着光。   月光照在河面上,银白银白的。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