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跟着陈抟,走了很多地方。 他们走过山川,走过河流,走过城市,走过村庄。 陈抟还是老样子,走累了就睡,睡够了就走。 林远不一样。他年轻,有精神,走多久都不累。他喜欢问问题,什么都问。 “陈抟,那只猫头鹰为什么是青铜色的?” “因为沾了那支笔的气息。” “那支笔是什么?” “一个很长的故事。” “你给我讲讲?” “以后有机会。” “那个‘一’字是什么?” “开始。” “什么开始?” “一切的开始。” “那它为什么在你手上?” “因为它想在我手上。” 林远问了很多,陈抟答了一些,没答一些。 林远也不在意。他就是喜欢问,问完了就自己想。 有时候想通了,就高兴得跳起来。 有时候想不通,就皱着眉发愁。 陈抟看着他,总是笑。 “跟你以前一样。”他说。 林远问:“我以前也这样?” 陈抟点点头。 “也这样。”他说,“什么都问,问完了就自己想。想通了就笑,想不通就愁。” 林远笑了。 “那我一直没变。”他说。 陈抟点点头。 “没变。”他说,“一直都这样。” 有一天,他们走到一座城市里。 城市很大,很热闹,到处都是人。 林远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问:“陈抟,这些人里,有我以前的熟人吗?” 陈抟想了想,说:“可能有。” “你能认出来吗?” 陈抟摇摇头。 “认不出来。”他说,“变太多了。”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他们能认出我吗?” 陈抟看着他,眼神温和。 “也许能。”他说,“也许不能。” 林远低下头,不说话。 陈抟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他说,“认不认得出,都是缘分。” 林远抬起头,看着他。 “缘分?”他问。 陈抟点点头。 “缘分。”他说,“遇见了就是缘分,没遇见就是没缘分。强求不来。” 林远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你和我呢?”他问,“我们也是缘分?” 陈抟也笑了。 “我们?”他说,“我们不是缘分。” “那是什么?” 陈抟看着远处的人来人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我们是……命。” 林远愣住了。 命? 他看着陈抟,看着他那头白发,那双温和的眼睛。 忽然觉得,这个词,好像也对。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座公园里过夜。 林远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颗最亮的星,一直在那儿。 他看了很久,忽然问:“陈抟,那颗星,是什么?” 陈抟躺在他旁边,也看着那颗星。 “一个老朋友。”他说。 “老朋友?” 陈抟点点头。 “它一直都在。”他说,“从我开始,到我现在,它都在。”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它也会一直在吗?” 陈抟想了想,说:“会。” “永远?”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也许吧。” 林远没有再问。 他就那样躺着,看着那颗星,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陈抟侧过头,看着他的睡脸。 年轻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华山脚下睡着的灵华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睡着,脸上带着笑。 陈抟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替他掖了掖衣角。 两只猫头鹰蹲在他旁边,也看着林远。 左边的猫头鹰小声说:“他睡得很香。” 陈抟点点头。 右边的猫头鹰问:“你高兴吗?” 陈抟想了想,说:“高兴。” “为什么?” 陈抟看着林远,眼神温和。 “因为他还在。”他说。 两只猫头鹰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月光静静地照着,风轻轻地吹着。 陈抟也躺下来,闭上眼。 掌心里那个“一”字,微微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