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又去了那块大石头。 年轻人不在。 他们等了一天,他没来。 等了两天,还是没来。 等了三天,依然没来。 猫头鹰说:“陈抟,他可能走了。” 陈抟点点头。 “可能。”他说。 “那我们还要等吗?” 陈抟想了想,说:“不等了。”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走吧。”他说。 他们下山。 走到山脚的时候,陈抟忽然停下。 山脚有一条小河,河边有一棵树。 一棵很老很老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风轻轻摆动。 陈抟看着那棵树,忽然笑了。 “灵华子。”他轻声说。 柳条摆了摆。 他走到树下,坐下来,靠着树干。 两只猫头鹰落在他肩上。 他看着河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 风轻轻地吹,柳条轻轻地摆。 河水静静地流,流向不知道的地方。 很久之后,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陈抟?” 陈抟睁开眼。 河边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剪得很短,手里还拿着那罐啤酒。 他站在那儿,看着陈抟,眼睛里满是困惑。 陈抟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看见我了?”他问。 年轻人点点头。 “看见了。”他说,“你……你是谁?” 陈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年轻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灵华子。” 年轻人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问。 陈抟笑了。 “我认识你很久了。”他说。 年轻人皱着眉头,努力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们……见过吗?”他问。 陈抟点点头。 “见过。”他说,“很多次。” 年轻人沉默了。 他看着陈抟,看着他肩上的两只猫头鹰,看着他掌心里那个发光的字。 这一切都那么奇怪,但又莫名地熟悉。 他忽然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灵华子。”陈抟说。 年轻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陈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年轻人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摇头。 “想不起来。”他说。 陈抟点点头。 “没关系。”他说,“慢慢想。” 年轻人看着他,忽然问:“你……你是一直在那块石头那儿的那个人吗?” 陈抟愣了愣:“什么?” 年轻人说:“我每次去那块石头,都觉得有人在看着我。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但现在看见你,我觉得……可能就是你在看我。” 陈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也许吧。”他说。 年轻人走到他旁边,也在树下坐下来。 他看着河水,忽然问:“你认识我吗?” 陈抟点点头。 “认识。” “很久了?” “很久了。”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能告诉我,我是谁吗?” 陈抟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满是困惑和期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大罗天里问他“我是谁”的灵华子。 那个胆小怕事、却又愿意陪他走到底的灵华子。 那个放了几百年牛、最后在华山脚下睡着的灵华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是灵华子。”他说,“一个放牛的。” 年轻人愣住了。 “放牛的?我?” 陈抟点点头。 “你放过牛,修过道,去过一个叫大罗天的地方,活了很多很多年。”他说,“后来你累了,就睡了。睡了很久,醒来就变成现在这样。” 年轻人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在讲故事吧?”他问。 陈抟摇摇头。 “不是故事。”他说,“是真的。” 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河水,看着月亮,看着陈抟肩上的两只猫头鹰,看着他掌心里那个发光的字。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只青铜猫头鹰,蹲在他肩上。 一个白发老人,坐在他旁边,喝着酒,看着山。 还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 “活着真好。” 他猛地抬起头。 “我……我想起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陈抟看着他,眼神温和。 “想起什么了?”他问。 年轻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看着陈抟,眼眶渐渐红了。 “你……你是陈抟?”他问。 陈抟点点头。 年轻人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我记得你了。”他说,“我记得你了!” 陈抟也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得就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就坐在河边,说了一夜的话。 年轻人说了他这一世的事——他叫林远,是个大学生,放假来华山旅游。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觉得这里很熟悉,尤其是那块大石头,总想在那儿多坐一会儿。 陈抟听他说完,点点头。 “那就是还没忘干净。”他说。 林远问:“那我以后还会忘吗?” 陈抟想了想,说:“会。” “那怎么办?” 陈抟指了指掌心里那个“一”字。 “有它在。”他说,“忘多少次都能想起来。” 林远看着那个字,问:“这是什么?”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字,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字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林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暖。 两只猫头鹰蹲在陈抟肩上,看着他,也看着他。 左边的猫头鹰忽然开口:“你这次记得快一点。” 林远吓了一跳:“它会说话?!” 陈抟点点头。 “它们都会。”他说。 右边的猫头鹰也说:“上次你是一只狗,我叫你,你听不懂。” 林远愣了愣:“狗?我当过狗?” 两只猫头鹰一起点头。 林远沉默了。 他看看陈抟,看看那两只猫头鹰,看看那个发光的字。 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 天快亮的时候,林远问:“陈抟,你接下来去哪儿?” 陈抟想了想,说:“不知道。” “那……我能跟着你吗?” 陈抟看着他,问:“你想跟着?” 林远点点头。 “想。”他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 陈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就跟着。”他说。 林远笑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那咱们走吧。” 陈抟也站起来。 两只猫头鹰一左一右落在他肩上。 那个“一”字躺在他掌心,发着微微的光。 他们一起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林远忽然问:“陈抟,咱们去哪儿?” 陈抟想了想,说:“不知道。” 林远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也行。”他说。 他们继续走。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远处的天边,那颗看不见的星,一直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