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还等什么!”刘大桨吼道,“把袁承旨抓起来!严刑拷打,问出听雨楼的计划!”
“抓不得。”韩玉苦笑,“他是朝廷钦差,无凭无据抓他,等于给朝廷出兵的口实。而且……我们还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袁承旨就是听雨楼的‘梅三’。”
“那就找证据!”钱八两咬牙,“我盐帮的兄弟遍布三教九流,就不信查不出!”
众人正议论,门外忽然传来急促敲门声。严朔推门而入,脸色比白日更难看:“盟主,青石堡急报——韩堡主遇袭!”
“什么?!”韩玉猛地站起。
“刺客七人,全被击杀。韩堡主肩部中箭,无性命之忧,但……”严朔顿了顿,“刺客尸体上,搜出了这个。”
又是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七块木牌,三瓣梅。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木牌背面,都刻着一个小字:七。
梅七。
听雨楼的第七号人物,出手了。
“不止如此。”严朔继续道,“三河镇也传来消息,漕帮三个分舵昨夜遭袭,死伤二十余人。袭击者用弩,箭上淬毒,中者立毙。现场……也发现了三瓣梅标记。”
刘大桨双目赤红:“老子跟他拼了!”
游龙抬手止住众人的躁动。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铁山堡的轮廓——这座嵌在山体里的堡垒,此刻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沉默。
“听雨楼在逼我们。”他轻声道,“刺杀陈嵩,袭击韩堡主,骚扰三河镇……他们想让北辰盟自顾不暇,让各城互相猜疑,最后分崩离析。”
“然后呢?”封铁山问。
“然后,在北境最乱的时候,启动血祭。”游龙转身,眼中映着烛火,“我不知道那祭坛具体有什么用,但三百年前能让三梅教痴迷的东西,绝不会简单。也许真能‘窥长生’,也许……是别的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走回桌前,手指划过北境舆图:“诸位,这一仗,不是争地盘,不是夺权势,是生死存亡。听雨楼要的,可能是我们所有人的命。”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钱八两哑声道:“盟主,你就说怎么办吧。盐帮三千兄弟,听你号令。”
“漕帮也是!”刘大桨拍胸脯。
韩玉、封铁山也纷纷表态。游龙看着这些面孔——有老有少,有粗有细,但此刻眼中都是同样的决绝。
“好。”他深吸一口气,“那咱们就布个局,请君入瓮。”
计划在深夜制定完毕。
韩玉负责与落雁关李岩周旋,务必稳住军方;刘大桨回三河镇,整合漕帮力量,严防死守;钱八两动用盐帮网络,全力追查听雨楼暗桩;封铁山坐镇铁山堡,继续挖掘祭坛秘密,同时提防内部渗透。
而游龙自己,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亲自去见袁承旨。
“太冒险了!”柳如眉在得知计划后,从青石堡连夜赶回,眼中含泪,“夫君,听雨楼的目标就是你,你这一去……”
“正因为他们目标是我,我才必须去。”游龙替妻子擦去眼泪,“如眉,听雨楼在北境经营三百年,根基太深。咱们明面上的力量,未必斗得过。唯一的胜算,是让他们以为咱们中计了,以为北境真要乱了。”
“所以你要以身做饵?”
“是最好的饵。”游龙笑了笑,“袁承旨想杀我,听雨楼想乱北境——那我就给他们机会。但饵里,藏着钩。”
柳如眉紧紧抱住他,许久,才轻声道:“妾身随你去。”
“不行——”
“夫君!”柳如眉抬头,泪光中透着坚定,“你忘了咱们的约定么?生死都要在一起。你若去涉险,妾身绝不独活。何况……”她顿了顿,“妾身读过《三梅异闻录》,知道些他们祭祀的规矩。也许能帮上忙。”
游龙看着妻子,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任何时候,先护住自己。”
“妾身答应。”
三月廿三,晨。
游龙只带严朔和二十亲卫,返回掩月城。入城时,百姓自发涌上街头,目光中有担忧,有关切,更有一种无声的托付。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盟主回来了,天就塌不了。
驿馆里,袁承旨正悠闲地品茶。见游龙来访,他放下茶盏,笑容依旧:“游将军来得正好,本官正要辞行。”
“袁大人要走了?”
“北境之事已了,该回京复命了。”袁承旨叹了口气,“可惜啊,将军不愿南下,陛下那边,本官不知该如何交代。”
“游某今日来,正是为此事。”游龙在他对面坐下,“南下之事,可以商量。但朝廷的条件,得改改。”
“哦?”袁承旨眼中闪过精光,“将军请讲。”
“第一,北境宣抚使的官职,朝廷需明发诏书,公告天下。第二,十万石粮草、五千担盐铁,需先行交付一半。第三……”游龙顿了顿,“我要朝廷开放河西商道,允许北境与西域通商。”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袁承旨听完,笑容淡了些:“将军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北境儿郎的命,值这个价。”游龙直视他,“袁大人若做不了主,游某可以等——等朝廷能做主的人来谈。”
这话绵里藏针。袁承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将军好胆魄。本官可以奏请陛下,但需要时间……”
“多久?”
“快则一月,慢则三月。”
“那就三个月。”游龙起身,“三个月后,若朝廷应允,游某亲率五千精兵南下。若不应……”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袁承旨也起身,拱手:“本官定当尽力。既如此,本官明日便启程回京。”
“游某恭送。”
两人对视,笑容皆未达眼底。
走出驿馆,严朔低声道:“盟主,他答应得太爽快了。”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游龙望向驿馆二楼窗口——那里,袁承旨正目送他们离开,“他在北境埋的钉子,已经启动。接下来三个月,才是真正的考验。”
当夜,游龙秘密召见韩玉。
“察事司安插在驿馆的人,有发现么?”
“有。”韩玉递上一张纸条,“袁承旨今日午后,派人往城南送了一封信。送信的是个哑巴乞丐,我们在半路截了,拓下内容后原样送出。”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饵已吞,可收网。梅三。”
“收网……”游龙沉吟,“看来听雨楼在北境,不止袁承旨这一张网。韩玉,你立刻动身,去办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交代一番。韩玉听完,脸色微变,但重重点头:“晚辈明白!这就去!”
韩玉离开后,游龙独坐书房。烛火摇曳,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袁承旨(梅三)、未知(梅七)、慧明(已死)、驿馆哑巴乞丐、铁山堡祭坛血迹……
这些碎片之间,应该有一条线。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那幅画:三棵梅,两个人对弈。
忽然,他睁眼。
“不对……不是两个人。”
画中亭子里,确实只有两人对弈。但亭外呢?那三棵梅树下,是不是还藏着第三个人?或者说……第三股势力?
游龙猛地起身,走到北境舆图前。手指从铁山堡移到落雁关,再移到三河镇,青石堡,掩月城……
听雨楼要血祭,需要大量“祭品”。而祭品从哪儿来?战争、内乱、瘟疫、饥荒……
“饥荒……”他喃喃道。
下一秒,他厉声喝道:“严朔!立刻飞鸽传书给韩堡主:全面检查青石堡所有粮仓,尤其是去年秋收后新入库的粮食!快!”
“盟主,这是……”
“听雨楼要制造饥荒!”游龙眼中寒光闪烁,“他们在粮食里动手脚,一旦春荒爆发,北境必乱!到那时,尸横遍野,正是血祭最好的祭品!”
严朔脸色煞白,领命狂奔而去。
游龙站在原地,握紧拳头。他终于明白了——刺杀、袭击、挑拨,都只是前奏。听雨楼真正的杀招,是毁掉北境的根基:粮食。
若真让他们得逞,不必外敌,北境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而那时,古老的祭坛将再次启动,用无数人命,去献祭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窗外,夜风呼啸。
游龙望向黑暗中的北方,那里是铁山堡的方向,是那座沉寂三百年的古祭坛的方向。
“想要血祭?”他轻声自语,声音冷如寒铁,“那就看看,是谁的血,祭谁的命。”
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晃,几欲熄灭。
但他伸手护住火光,那一点温暖,在黑暗中顽强地亮着。
如同这座城,这个人,这颗心。
暗夜再长,终会天明。
而黎明前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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