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游龙 · 第68章古祭坛前血痕新（上）

　　三月廿一，铁山堡。　　游龙站在新掘开的矿洞口，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铁锈、泥土与某种腐朽气息的怪风。火把在手中摇曳，将洞壁上嶙峋的岩石投出鬼魅般的影子。封铁山拄着拐杖跟在身旁，脸色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凝重。　　“就是这儿。”老人指着洞口深处，“按盟主吩咐，新矿脉向东打，第三天就凿穿了这处空腔。老矿工说，听声音，里面不小。” 　　游龙迈步而入。洞口狭窄，需侧身方能通过，但行十余步后豁然开朗——这是个天然形成的岩洞，高约三丈，宽五丈许，深不见底。洞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粗糙但规整，显然年代久远。　　更引人注目的是地面。岩洞中央，青石板铺就一座圆形祭坛，直径约两丈，石板上刻满繁复纹路，虽覆着厚厚尘埃，仍能看出雕工精良。祭坛中心立着三根石柱，呈品字形，每根柱顶都刻着三瓣梅图案。　　而祭坛四周，散落着数十具骸骨。　　骸骨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甚至保持着跪拜姿势。衣物早已朽烂，但从残存的饰品看——有草原风格的骨链，有汉人的玉珏，甚至还有几件形制奇特的金属护符。　　“死得很突然。”封铁山蹲下身，用拐杖拨开一具骸骨胸口的尘土，“看这儿，肋骨断了三根，是重击致死。但奇怪的是……”他指向骸骨手中紧握的东西，“死前还握着祭器。” 　　那是一柄青铜短剑，剑身布满绿锈，但剑格处刻着的三瓣梅依然清晰。　　游龙接过短剑，入手沉甸甸的。他仔细端详剑身，发现靠近剑脊处有一行极小的铭文，非篆非隶，字形古怪。　　“这文字……”他皱眉。　　“老朽也不认得。”封铁山摇头，“但铁山堡有本祖传的《矿脉志》，里面记着个传说——三百年前，北境曾有‘三梅教’，拜天地人三才，修秘术，擅堪舆。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消失，只留下些遗迹。” 　　三梅教，听雨楼……游龙心中隐隐有了脉络。他走到祭坛中心，俯身擦拭石柱基座上的灰尘——果然，那里也刻着字，这次是能辨认的古篆：　　“北辰照命，三梅通天。血祭九转，可窥长生。” 　　十六个字，触目惊心。　　“血祭……”封铁山倒抽一口凉气，“难怪这么多骸骨！” 　　游龙沉默着绕祭坛走了一圈。他在第三根石柱背面，发现了更多字迹——是后刻上去的，刀法凌乱，似是在极度仓促或疯狂状态下所刻：　　“错了！全都错了！长生是虚，诅咒是实！三梅非梅，是……”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刻字者突然倒下。　　游龙顺着那笔划看向地面，在石柱根部，发现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斑痕——历经百年，依然隐约可辨。　　是血。　　“盟主！”洞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严朔带着两个察事司的人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出事了！落雁关陈将军……遇刺！” 　　游龙猛地转身：“陈嵩死了？” 　　“重伤！刺客三人，全被陈将军的亲卫击杀，但陈将军胸口中了一刀，医官说……说能否熬过今夜，看天意。”严朔递上一块染血的布，“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出的。” 　　布上，用血写着四个字：北辰当灭。　　而布角，绣着三瓣梅。　　“好手段。”游龙眼中寒光迸射，“刺杀陈嵩，嫁祸北辰盟——这是要逼落雁关与咱们翻脸。” 　　“已经翻了。”严朔咬牙，“陈将军的副将李岩当场就要发兵，被韩公子拦下。现在落雁关已经戒严，许进不许出。韩公子让属下速请盟主定夺。” 　　游龙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严朔，你带五十人，护送柳夫人和安儿去青石堡——现在就走，隐秘行事。” 　　“那盟主您……” 　　“我留在这儿。”游龙看向祭坛，又看向洞外，“听雨楼的目标是我，也是北辰盟。他们想乱，咱们就稳。封堡主——” 　　“老朽在！” 　　“立刻封锁此洞，除了你我，任何人不得入内。另外，派人去请三河镇的刘大桨、钱八两，就说我游龙有要事相商，请他们速来铁山堡。”游龙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再给青石堡韩堡主传信：北境或有巨变，请他将存粮分散隐藏，尤其注意水源地安全。” 　　一道道命令下达，众人领命而去。洞内很快只剩游龙一人，火把噼啪作响，映着祭坛上那些古老的纹路。　　他走到那句“血祭九转，可窥长生”前，蹲下身，指尖轻触铭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恍惚间，似乎听到遥远时空传来的祭祀声、诵经声、惨叫声……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　　【发现隐藏遗迹“三梅祭坛”】　　【遗迹年代：约320年前】　　【关联组织：三梅教（听雨楼前身）】　　【遗迹功能：血祭仪式场所（已失效），地脉节点标记】　　【地脉节点：此处为北境地脉三处枢纽之一，能量汇聚点】　　【警告：检测到微弱能量波动，遗迹可能仍具活性】　　活性？游龙心中一凛。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祭坛边缘有几处石板颜色略深——不是灰尘，是某种液体浸渍的痕迹。　　很新。　　他蹲下细看，用手指抹了一点凑近鼻尖——腥气，是血。而且凝固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三天前……正是慧明和尚送画的那天！　　游龙猛地起身，快步走向洞外。洞口守卫见他出来，连忙行礼：“盟主！” 　　“这几天，除了挖矿的工人，还有谁进过这洞？” 　　守卫想了想：“没有啊，封堡主严令，除了他和几个老矿工，谁也不准……等等！”他忽然想起什么，“前天夜里，好像听见洞里有动静，但进来查看，又什么都没有。当时以为是老鼠……” 　　“不是老鼠。”游龙望向洞内幽深的黑暗，“是有人进来过，做了场血祭。” 　　他忽然明白了。慧明和尚送画，不是示警，是通知——通知听雨楼的人，该启动这处古老的祭坛了。而陈嵩遇刺，落雁关生变，都只是烟雾。　　真正的目的，在这洞里。　　“传令：调两百人，将这片矿区彻底围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没有我的手令，擅入者——”游龙顿了顿，“格杀勿论。” 　　“是！” 　　当夜，铁山堡议事堂灯火通明。　　刘大桨和钱八两都到了，两人风尘仆仆，显然一路急赶。韩玉也从落雁关赶回，脸上带着疲惫。　　“陈将军醒了。”他第一句话就让众人松了口气，“但伤势很重，至少需静养三月。李岩副将那边，晚辈暂时稳住了，但他要求盟主给个交代——为什么刺客身上会有‘北辰当灭’的血书。” 　　“血书是伪造的。”游龙将那块布摊在桌上，“你们看这布料，是江南的云锦，北境少见。再看这绣工，三瓣梅的针法细腻规整，不是仓促间能绣成的。” 　　钱八两眯眼细看：“确实。这云锦一匹值十两银子，刺客怎么会用这么贵的布写血书？不合理。” 　　“所以是栽赃。”刘大桨拍桌子，“他娘的，听雨楼这群老鼠，就会使阴招！盟主，你说怎么办？老子带漕帮兄弟，把他们揪出来！” 　　“不急。”游龙摇头，“听雨楼埋在北境的钉子，比我们想的深。今天请大家来，是要说另一件事——”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铁山堡矿洞里，发现了三梅教的古祭坛。根据遗迹推断，听雨楼的前身，就是三百年前在北境活跃的三梅教。他们信奉‘血祭长生’，而这祭坛，很可能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堂内死寂。许久，钱八两才颤声道：“血祭……长生？这、这不是邪教么？” 　　“是邪教，但恐怕不止如此。”韩玉接过话头，“晚辈查阅了盟内所有典籍，发现三百年前，北境曾发生过一系列诡异事件：多个村庄一夜之间人畜皆亡，尸体干瘪如枯木；矿洞无故坍塌，死者皆无外伤；甚至有天降血雨、地涌黑水的记载……时间点，都与三梅教活跃期吻合。” 　　刘大桨倒抽凉气：“你是说，那些事……都是三梅教干的？” 　　“很有可能。”游龙指向桌上那份从祭坛拓下的铭文，“‘血祭九转，可窥长生’——他们为了所谓的长生，恐怕献祭了无数人命。而现在，听雨楼想重启这个仪式。” 　　“重启？”封铁山霍然起身，“用谁的血？咱们北境百姓的血？” 　　“恐怕是。”游龙声音低沉，“所以听雨楼要搅乱北境，要让我们内斗，要制造大量死亡……因为混乱和死亡，正是血祭需要的‘祭品’。” 　　这话让所有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