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游龙

第24章 冰火淬锋铸龙鳞(中)

  第24章冰火淬锋铸龙鳞(中)   严朔策马靠近,低声道:“城主,这样走下去,天黑前到不了城。”   “我知道。”游龙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所以我没打算直接回城。”   “那……”   “去黑河渡口。”   严朔一怔:“那边有晋王的粮队……”   “所以才是最好的藏身地。”游龙眼中闪过冷光,“晋王的人绝不会想到,刚杀了他三千精锐的人,敢躲在他的粮仓里。而且——”   他顿了顿:“柳夫人那边,需要粮食。”   同一时刻,掩月城东门。   柳如眉站在残破的垛口边,看着城外雪原上那一片狼藉。烧焦的攻城车还在冒烟,尸体已经被草原人拖走大半,但雪地上的血渍洗不尽,黑红黑红的,像大地溃烂的伤口。   守军正在清理战场。箭矢要回收,滚木要重新堆放,城墙破损处要紧急修补。赵大山在指挥民夫搬运尸体——都是守军兄弟,二十三具,整整齐齐摆在瓮城里,盖着白布。   老陈头一瘸一拐走过来,左肩裹着厚厚绷带——是被草原弯刀削去了一块肉。他咧嘴想笑,却扯痛伤口,表情扭曲:“夫人,统计完了。阵亡二十三人,重伤三十七,轻伤一百多。箭矢耗了四万支,滚木礌石用掉七成,火油……只剩三桶了。”   柳如眉沉默听着。她脸上也有血污,是给伤兵包扎时溅上的,此刻已经干涸,绷在皮肤上像一张僵硬的面具。   “粮食呢?”她问。   “省着吃,还能撑……十天。”老陈头声音低下去,“但伤兵需要肉汤补气血,药材也快没了。”   十天。游龙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回来。若这期间草原人再攻一次……   “夫人!”瞭望哨忽然大喊,“西面有烟尘!大约……三百骑!”   所有人脸色一变。东门刚打完,西门又来敌?   柳如眉快步登上西门城楼,举目远眺。果然,西面雪原上,一道烟尘正快速逼近。但看旗帜……不是草原黑狼旗,也不是晋王玄旗,而是——   “青石堡?”她眯起眼。   三百青石堡骑兵在城下百步外勒马。为首者是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正是韩堡主本人。他仰头看着城头残破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道:“游夫人!韩某闻掩月城遭袭,特率亲卫前来助战!”   柳如眉与赵大山对视一眼。助战?战事都结束一个时辰了才来?   “韩堡主好意,妾身心领。”柳如眉声音平静,“但敌军已退,不敢劳烦。”   韩堡主笑了:“既如此,韩某可否入城一叙?有些……要事相商。”   这话说得客气,但三百骑兵列阵城下的姿态,可一点都不客气。   柳如眉心中雪亮。什么助战,是来探虚实的。看她掩月城刚经历大战,伤亡如何,城防如何,游龙在不在城中。若发现虚弱,这“盟友”说不定就会变成饿狼。   “堡主见谅。”她微微欠身,“夫君临行前嘱咐,他不在时,任何人不得入城。若堡主真有要事,可写书信,妾身转交。”   韩堡主笑容僵了僵:“游城主不在城中?”   “巡边去了。”柳如眉面不改色,“草原人狡诈,夫君怕他们声东击西,故亲率游骑营巡视北境。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她故意提高声音:“赵将军,城墙修补得如何了?夫君回城若看见破损,怕是要责罚的。”   赵大山会意,大声应道:“夫人放心!破损处已补好七成,滚木礌石也已补充!城主回来,保管看不出打过仗!”   城头上,守军们也配合地忙碌起来,搬运木石的声音、号子声,显得士气高昂。   韩堡主眼神闪烁。他确实想趁火打劫——若游龙战死或重伤,他就以“援助”为名接管掩月城,吞下那批玄铁。但看城头守军精神尚可,柳如眉镇定自若,游龙又可能随时归来……   “既如此,韩某就不叨扰了。”他拱手,“请转告游城主:青石堡与掩月城盟约,韩某铭记于心。若有需要,随时开口。”   “谢堡主。”   三百骑调转马头,如来时一般迅速离去。   直到烟尘彻底消失在视野,柳如眉才身子一晃,扶住垛口。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夫人……”赵大山担忧道。   “我没事。”柳如眉深吸一口气,“但韩堡主不会死心。传令:从今日起,四门守军增加一倍,夜间火把增加三成。再让匠营赶制一批旗帜,要大,要鲜亮,插满城墙——要让十里外都能看见,掩月城兵强马壮。”   “可我们……”   “没有‘可’。”柳如眉打断他,“撑不住也要撑。在夫君回来前,这座城……不能露怯。”   她望向北方。灵犀佩在怀中微微发热,却只有模糊的感应——游龙似乎离得很远,又在快速移动。   夫君,你到底在哪儿?   黑河渡口,其实不是渡口,而是一片建在河湾处的仓储区。三十余座粮仓依山而建,外围有木栅土墙,常驻五百晋王守军,负责人叫钱管事,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商人。   此刻钱管事正坐在暖阁里喝参汤,听着手下汇报:“……断龙峡方向有黑烟,怕是出事了。张将军那边一直没消息。”   “慌什么。”钱管事慢条斯理地吹着汤面,“张悍那厮自负得很,带三千精锐还能栽跟头?顶多是遇上了黑狼部,打了一场。等打完,他还得来我这儿要粮草呢。”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喧哗。   钱管事皱眉:“谁在吵闹?”   一个浑身是血的“虎威军校尉”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倒在地:“钱管事……快,快跑!张将军中伏,全军覆没!草原人……草原人杀过来了!”   “什么?!”钱管事手里的汤碗“哐当”摔碎,“你再说一遍?!”   “是真的!”那“校尉”哭嚎,“我等拼死突围,草原骑兵还在后面追!最多半个时辰就到!钱管事,快带粮草撤吧,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钱管事脸色惨白。粮仓里囤着晋王半年的军粮,若丢了,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但若真是草原人来抢……   “守军!全体戒备——!”他嘶声大喊。   “没用的!”校尉爬起来,拽住他衣袖,“五百人挡不住草原骑兵!为今之计,只有……只有烧仓!”   “烧仓?!”   “对!把粮仓点了,咱们带着细软从小路撤!草原人来了也抢不到粮食,晋王殿下追究起来,咱们还能说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校尉眼中闪过狠色,“总比被草原人抢走,或者被张将军的败兵抢走强!”   钱管事心动了。是啊,烧了,是“忠烈”;被抢,是“失职”。这账,他算得清。   “好……好!传令:所有人集合,准备火油火把!一刻钟后……烧仓!”   仓区内顿时大乱。守军忙着浇火油,民夫们四散奔逃,钱管事则带着几个心腹,冲进账房库房,把金银细软打包。   没人注意到,那个报信的“校尉”——实则是严朔假扮的——悄悄退到仓区边缘,打了个手势。   潜伏在暗处的游龙部,动了。   他们穿着虎威军衣甲,举着晋王旗帜,如虎入羊群般冲进仓区。有人高喊:“奉张将军令,接管粮仓!所有人放下武器!”   守军本就慌乱,见是“自己人”,下意识就停了手。等反应过来不对劲时,弩箭已经抵在了后心。   钱管事抱着包袱刚冲出账房,就被游龙一脚踹翻在地。   “你……你们是谁?!”   游龙蹲下身,从他包袱里捡起一锭金子,掂了掂:“钱管事,晋王让你守粮,你却要烧仓。这罪,够诛九族了吧?”   钱管事浑身发抖:“你……你到底……”   “我是谁不重要。”游龙起身,看向那些堆满粮食的仓廪,“重要的是,从今天起,这些粮食,姓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