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梦 · 第43章，聊

　　后来，局势渐渐稳了。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宣布和平”，就是慢慢地，那些让人心慌的消息少了，那些绷着的弦松了。边境那边还在谈，可炮火声远了。封城的地方陆续解了，路上的人多了，店铺一家一家重新开门。　　日子像是被风吹散的雾，一点一点透出光来。　　方星瑶的药店还在街角开着。　　希希会爬了，会扶着柜台站起来了，会咿咿呀呀地叫“妈”了——虽然叫得不清不楚，但方星瑶每次听见，心里都软成一片。　　林越的信还是来，比以前勤了一点。信上说那边还在忙，但没那么危险了。说他想她，想希希。说等忙完这阵，就能回来了。　　方星瑶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然后叠好，放进枕头底下的铁盒子里。　　铁盒子快满了。　　那天下午，希希睡着了。方星瑶坐在柜台后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信号满格。　　她点开群聊。　　张宁安刚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石头问我，张老师，你肚子里的宝宝叫什么名字。我说还没想好。他说，叫小石头行不行？我说不行。他说，那叫小冯？我说你再想想。他说，那叫小张？我说那是我姓。他想了半天，说，那叫小斌斌吧。我差点笑死。】　　方星瑶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　　她打字：　　【小斌斌挺好的，冯斌武肯定喜欢。】　　张宁安秒回：　　【他喜不喜欢不重要，我喜欢就行。】　　方星瑶又笑了。　　她打字：　　【青儿要是看见你这么说，肯定又要发那个捂嘴笑的表情。】　　发完，她愣了一下。　　青儿。　　那个表情，好久没见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宁安发了一条：　　【嗯。】　　就一个字。　　方星瑶看着那个字，心里酸了一下。　　可她没让那股酸待太久。　　她打字：　　【希希会叫妈了。虽然叫得跟“马”似的，但我知道是在叫我。】　　张宁安：　　【真的假的？她才多大？】　　方星瑶：　　【七个多月。早了点，但我不介意。】　　张宁安：　　【厉害了希希！比你妈强，你妈小时候说话晚，三岁才叫妈。】　　方星瑶：　　【你听谁说的？】　　张宁安：　　【你妈说的。】　　方星瑶愣了一下。　　张宁安怎么跟她妈联系上的？　　她打字：　　【你什么时候跟我妈聊的？】　　张宁安：　　【上个月，信号好的时候。你妈说你小时候可乖了，就是说话晚，三岁才叫第一声妈，把你姥姥急得够呛。】　　方星瑶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恍惚。　　她妈。　　好久没见了。　　从她搬来这边，从林越走，从希希出生，她妈一直想来看她。可封城，路不好走，一直没来成。　　她打字：　　【我妈还说什么了？】　　张宁安：　　【说你小时候挑食，不吃青椒。说你喜欢抱着枕头睡觉。说你第一次来例假的时候吓哭了，以为要死了。】　　方星瑶：　　【张宁安！这些你也发？！】　　张宁安发了一串哈哈哈哈的表情。　　方星瑶看着那些哈哈哈，气笑了。　　她打字：　　【等见面了我再跟你算账。】　　张宁安：　　【行啊，带着希希来。让希希看看她妈小时候多可爱。】　　方星瑶看着这行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打字：　　【你那边呢？冯斌武有消息吗？】　　张宁安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　　【有。前几天来了一封信。说挺好的，让我别担心。还问我肚子大了没有。我回他说，大了，快藏不住了。】　　方星瑶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又酸又暖。　　她打字：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张宁安：　　【不知道。说那边还在收尾，快了。】　　方星瑶：　　【快了就好。】　　张宁安：　　【嗯。】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聊张宁安的孕吐，聊她每天写东西写到半夜，聊石头又背错了什么诗。　　聊方星瑶的药店，聊希希又学会了什么新动作，聊林越最近那封信里写的话。　　聊着聊着，张宁安忽然发了一条：　　【小瑶，你说青儿现在在干嘛？】　　方星瑶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她打字：　　【不知道。】　　张宁安：　　【我有时候会想，她那边有没有信号。她那边有没有太阳。她那边有没有人陪她说话。】　　方星瑶看着这些字，眼眶又热了。　　她打字：　　【我也想。】　　张宁安：　　【你说她会不会也在想我们？】　　方星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　　【会的。】　　张宁安：　　【那就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张宁安发了一条：　　【行了，不说了。石头叫我，说有人来买我的文章。】　　方星瑶：　　【买文章？】　　张宁安：　　【嗯，有人把我写的那些抄下来，拿到镇上卖。卖得还挺好。】　　方星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打字：　　【你现在是名人了，张老师。】　　张宁安：　　【什么名人，就是写点东西给人看。】　　方星瑶：　　【那也很厉害。】　　张宁安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方星瑶看着那个表情，笑出了声。　　希希在旁边动了一下，哼唧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手机。　　【希希要醒了，我去哄。下次聊。】　　张宁安：　　【去吧。替我给希希亲一口。】　　方星瑶：　　【行。】　　她把手机放下，抱起希希。　　小家伙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揉着眼睛，还没完全醒。　　方星瑶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和张宁安聊的那些话。　　青儿。　　她那边有没有太阳？　　她那边有没有人陪她说话？　　她会不会也在想她们？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可有一点点光透进来。　　方星瑶抱着希希，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光。　　她轻轻说：　　“青儿，我们都在想你。” 　　希希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　　方星瑶低头看她，笑了。　　日子还在过。　　等信，等人，等孩子长大。　　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拥抱。　　可她知道，不管多远，不管多久，她们都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