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梦 · 第29章，顶

　　那天下午，薛洛青走上顶楼。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上去。可能是屋里太闷了，可能是天花板上的裂缝看得太久，可能是收拾完姑姑的东西后，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楼梯很窄，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顶楼的时候，她有点喘。　　推开门，风一下子灌进来。　　凉飕飕的，吹得她眼睛发酸。　　顶楼很空。几根晾衣绳，几个废弃的花盆，一堆不知道谁扔在那儿的旧家具。墙角有一圈矮矮的围栏，生锈了，漆皮一块一块往下掉。　　她走到围栏边，往下看。　　楼下是小区，是那些光秃秃的树，是那条她走了无数圈的小路。再远一点，是灰蒙蒙的天，是看不清的远方。　　风很大。　　吹得她头发乱飞，吹得她衣角哗啦哗啦响。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往下看。　　那些房子，那些路，那些人，都变得很小很小。　　小得像蚂蚁，像尘埃，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东西。　　她忽然想，如果跳下去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跳下去？　　她盯着楼下，盯着那片灰扑扑的地面。　　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不疼了？　　是不是就不用想那些事了？　　是不是就能见到姑姑了？　　风又吹过来，吹得她往前倾了一点点。　　她的手扶在围栏上，生锈的铁栏杆凉得刺骨。　　她没动。　　就那样站着，看着楼下。　　不知道站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半小时。　　风一直吹，她一直站着。　　最后，她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的天拍了一张照片。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楼，灰蒙蒙的远方。　　她点开朋友圈，发了出去。　　配了两个字：　　【风景。】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又在顶楼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下楼。　　门在身后关上，风被隔在外面。　　楼梯很窄，一层一层往下走。　　她走得很慢。　　回到屋里，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　　是方星瑶的私聊：　　【青儿？你在哪儿？】　　薛洛青愣了一下，回：【在家。怎么了？】　　方星瑶秒回：【你发那个朋友圈什么意思？什么风景？你在哪儿拍的？】　　薛洛青看着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打字：【楼顶。】　　方星瑶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　　【楼顶？？？】　　【你去楼顶干什么？？？】　　【你一个人？？？】　　【青儿你别吓我！！！】　　薛洛青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打字：【没事，就是看看。】　　方星瑶：【看什么看！！！你等着我！！！我现在就来！！！】　　薛洛青愣了一下：【你不用来——】　　方星瑶已经没回了。　　她盯着屏幕，愣在那里。　　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响了。　　是Lila的消息，发在微信上——她最近刚学会用这个，还不太熟练，偶尔发错表情包。　　【Qing! Are you okay? I saw your post. What“view”? Where is that?】（青青！你还好吗？我看见你的动态了。什么“风景”？那是哪儿？）　　薛洛青看着这行字，心里更乱了。　　她打字：【It’s nothing. Just the rooftop.】（没事，就是楼顶。）　　Lila秒回：【Rooftop? Alone?】（楼顶？一个人？）　　薛洛青：【Yeah.】（嗯。）　　Lila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串语音。　　薛洛青点开。　　是Lila的声音，急急的，带着那种藏不住的担心：　　“Qing， you’re scaring me. Why would you go up there alone? Are you okay? Please tell me you’re okay. I’m too far away to do anything and that’s driving me crazy.”（青青，你吓到我了。为什么一个人上去？你还好吗？求求你告诉我你没事。我太远了什么都做不了，这快把我逼疯了。）　　薛洛青听着这段语音，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里藏着的慌张，眼眶忽然热了。　　她打字：【I’m okay. I didn’t do anything. Just looked.】（我没事。什么都没做。就是看了看。）　　Lila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声音缓了一点，但还是能听出那种后怕：　　“Promise me. Promise me you won’t go up there alone again. If you need to go， call me. I’ll stay on the phone with you the whole time. Just... don’t be alone up there， okay?”（答应我。答应我别再一个人上去了。如果想去，就给我打电话。我全程陪你。只是……别一个人在上面，好吗？）　　薛洛青看着这段语音，愣了很久。　　她打字：【I promise.】（我答应。）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把脸埋进手里。　　她没哭。　　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过多久，门被砸响了。　　“青儿！青儿开门！” 　　是方星瑶的声音。　　薛洛青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方星瑶就冲进来，一把抱住她。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方星瑶的声音又急又抖，“什么风景不风景的！你发那个干什么！” 　　薛洛青被她抱着，愣在那里。　　林越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心。　　方星瑶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抱住。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薛洛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伸手，轻轻抱住方星瑶。　　“我没事。”她说，声音很轻，“真的没事。” 　　方星瑶抱着她，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闷声说：　　“你吓死我了。” 　　薛洛青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　　林越在门口站着，轻轻把门带上，没进来。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过了很久，方星瑶才松开她，拉着她坐到床边。　　“青儿。”她叫。　　薛洛青看着她。　　方星瑶的眼眶红红的，刚才跑得太急，头发都乱了。　　“你听我说。”她一字一句，“你难受，我知道。你想哭，我陪你。你不想说话，我也不说。但你不能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不能发那种朋友圈。你知不知道我看到的时候什么感觉？” 　　薛洛青没说话。　　“我以为你要……”方星瑶说不下去了。　　薛洛青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愧疚。　　“对不起。”她说，“我没想那么多。” 　　方星瑶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那你现在想什么？” 　　薛洛青沉默了几秒。　　“想你们。”她说，“想安安。想Lila。想……想活着。” 　　方星瑶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又抱住她。　　“那就好。”她闷声说，“那就好。”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屋里没开灯，灰蒙蒙的。　　两个人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　　林越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我去买点吃的。” 　　方星瑶应了一声：“好。” 　　脚步声远了。　　薛洛青靠在方星瑶肩膀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　　“小瑶。”她忽然开口。　　“嗯？” 　　“我会好的。” 　　方星瑶没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　　窗外，最后一点光也暗下去了。　　可屋里，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