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气氛紧张,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眼神不断地在安晓萱和任野之间来回流转。 安晓萱坦然地看着任野:“任野,能问吗?不能问的话,我也可以走,直接跟警察说。” 果然是这样。 安晓萱果然是觉得任野哥哥跟山庄谋杀案相关。 为什么呢? 怎么会呢? 高莎呼吸急促,感觉所有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任野还是很淡定,他笑着邀请安晓萱:“但问无妨。我就是想知道,警察都已经结案了,你还有什么问题?我也很好奇,你所认为的真相是什么。” 安晓萱看着任野和高淳,缓缓说道:“我就是有些问题一直想不明白。这两天终于全都想明白了。 首先,我不明白,小泼皮如果想要畏罪自杀的话,为什么要挑跳悬崖这么悲壮的方式,还弄得人尽皆知。自杀的方式那么多种,为什么要选择这种。”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要问小泼皮了。”任野依旧笑着回答。 “还有,他死之前留的遗书,为什么要成两半?” “可能是死之前害怕了,想销毁遗书,所以撕了?”张佳试探式地回答。 “那既然要撕,怎么不多撕两下,正好把那个‘人’字撕了?而且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封遗书上的‘李家人是我杀的’这几个字都写得很大,更加奇怪的是,‘人’和‘家’字之间间隔距离很近,跟其他几个字之间的间隔距离完全不一样。” “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是什么意思?”高淳语气依旧不善。 “我的意思是,这封遗书被改了。”安晓萱缓慢说道。 “改?怎么可能?这个就是小泼皮的笔迹,警方专业认定了。而且我们都看见了,小泼皮死之前把这份遗书给任野的。谁有机会改遗书?”张佳很确定不会有人改遗书。 “不是大改,就是简单地把这封遗书以‘杰’字为中心对折,把其中‘杰’字撕下来,再添上一撇,让人看上去以为是‘李家人是我杀的’,但实际上遗书本来的内容是‘李家杰是我杀的’,这样三条人命就可以顺理成章都嫁祸在小泼皮身上。” 高莎记得当时遗书是小泼皮直接给任野的,给完后他就直接往下跳了,所有人都吓一跳,俯着身子往下找小泼皮的身影。 难道任野哥哥真的趁大家都在关注小泼皮的时候改小泼皮遗书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任野。 “你这个说法站不住脚。那万一小泼皮不把遗书给我,直接给其他人呢?那我怎么有机会改?我怎么会知道小泼皮会提前把遗书给我,我还拿着笔现场改一下?” “不,你知道小泼皮肯定会把这份遗书给你,他不会给其他人。”安晓萱很笃定地回答:“因为小泼皮跳下去,是跟你一起提前计划好的。” 安晓萱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目瞪口呆看着安晓萱。 她接着说道:“当时小泼皮要跳崖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往前面走一步,他就情绪激动,不肯让我上前,可是你一再上前,他却不阻止?你当时说的话也很奇怪,一直催着小泼皮先还钱再死。你这么富有的一个人,不像是那么在乎钱的样子,尤其当对方都要寻死觅活的时候。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是在乎钱,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威胁小泼皮,要是不跳,就要把所有的钱还回来。” “你说得对,确实没多少钱。所以,你怎么就确定小泼皮会因为欠我这些钱,就会受我威胁要往下跳?钱难道比他的命还重要吗?” “因为他以为不会丧命。”安晓萱简单说道。 “小泼皮以为自己不会丧命?那么高跳下去还不会丧命?他就这么自信吗?” “小泼皮从小就是在江边长大,水性很好。他因为对自己的水性很自信,曾经带着自己弟弟下河游泳,结果弟弟淹死了。昨天李巧兰告诉我,小泼皮水性不是一般好,甚至达到专业水平。他之前还经常带她去那种水上中心玩跳水,从十米高的跳台往下面跳。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是想着假死,根本没想到自己会真死。” “难怪他往下跳那天,李巧兰一直喊着小泼皮不会死,让大家赶紧下去找小泼皮。当时大家都以为她就是单纯地疯了,没人把她的话当真。”慧欣丽回忆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小泼皮想假死脱身,但是却真死了?”张佳问着安晓萱。 “他跳下去的时并没有死。估计是跟任野约好了在哪里偷偷见面。然后任野趁机偷袭了他,让他的假死变真死。” “任野这么虚弱,能打败小泼皮吗?小泼皮这个人心眼特别多,而且看着瘦,其实身手还可以。任野偷袭的话,不太可能会成功吧。”慧欣丽怀疑地看着眼前弱不禁风的任野。 “所以任野浑身是伤啊。你们看看任野头上,现在都是纱布裹着。为什么头上都要裹纱布呢?他是胃部有问题,头上为什么要裹纱布?他说他是摔倒了,头砸到地上了,可是如果只砸一下的话,为什么头上三个伤口呢?难道砸了三下?” 大家都朝任野头上看过去,还真是,头上紧紧裹着纱布,依稀能看出三个伤口。 “我刚才问医生了,任野头上的伤口有三个,所以不可能是摔的。我猜,你应该是偷袭小泼皮没成功,让小泼皮反制了。也许你最后成功了,自己受一身伤,也许是高淳帮助你,一起击倒了小泼皮。 小泼皮尸体出现的那个地方,我就觉得有点奇怪,离落水点有点远。虽然理论上是有可能,但是我还是觉得有点太远。 看到你头上的伤,我就瞬间明白了。” “不是,我不明白,任野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要跟小泼皮一起计划假死,为什么又要杀死小泼皮?”高莎还是觉得安晓萱是不是弄错了。 任野哥哥家财万贯,跟山庄里所有人无冤无仇,何必参与这些勾当。 “因为,他想把胡欣和李利君的死都推到小泼皮身上去。” 安晓萱语不惊人死不休,大家完全没有办法相信,都一脸错愕。 “胡欣和李利君不是小泼皮杀的吗?”高莎惊呼。 安晓萱坚定地摇摇头:“胡欣和李利君不是小泼皮杀的。那张遗书上说‘李家人是我杀的。’可是,你们难道忘了,正常胡家人或者在山庄里工作一段时间的人,从来不说‘李家人’,都是说‘胡家人’。李利君是入赘到胡家的,家里一切都是胡欣说了算。只有不太了解胡利山庄的人才会说‘李家人’。尤其小泼皮,他自己就一直说要入赘胡家,他张嘴闭嘴也都是说胡家人,从来不说李家人。这也是任野你弄巧成拙的地方,小泼皮从来不会说‘李家人’。他应该是承认自己杀死了李家杰,毕竟杀人的凶器已经被找到了,他知道自己难逃法律的制裁,所以冒险跟你出演‘假死’。只是他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希望他真的死掉。” “所以,凭借我脑袋上的几个伤口还有我不知道‘胡家人’和‘李家人’的区别,你就认定我杀害了小泼皮,还有胡欣和李利君?”任野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很难想像,这一切会跟干净高贵的他扯上关系。 “小泼皮尸体被发现那天,你和高淳随身穿的衣服和鞋子呢?如果我没有猜错,上面应该会有小泼皮的血迹。” 高莎这才注意到,哥哥身上穿的不是之前的那套衣服,而是新买的类似颜色。 任野哥哥早就换上病号服了,之前的衣物也都没有了。 难怪哥哥这两天都不需要自己送换洗衣服来,原来自己已经换了。 “我们那天身上的衣服又脏又臭,早扔了,现在应该找不到了。”任野无所谓地说道。 “我猜到了。”安晓萱也是无所谓的点点头。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是空口无凭说我杀死了胡欣和李利君?” “胡欣和李利君不是你杀死的。”安晓萱平静说道。 她这个话一出,任野脸色骤变,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高莎心里一沉,她着急问到,到底是谁杀死了李利君和高莎。 安晓萱没有直接回答。 她问着慧欣丽,还记不记得胡欣遇害那天早上,他们厨房三个人都在干什么。 慧欣丽仰起头,回忆道:“那天早上,我从胡家别墅里送完餐就回厨房了,然后我就是回自己的宿舍。当时小泼皮在自己宿舍,高淳在厨房忙碌。” 安晓萱打断了她:“那个时候,胡欣还是活着的。你记不记得胡欣跟你说什么了。” “我记得。胡欣说,让高莎过去一趟,有东西要给她。” “后来呢?你进宿舍了之后呢?” “后来我进宿舍玩手机了,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小泼皮说我进宿舍后他就出来了。高淳一直在厨房忙着。大概十点多,小泼皮去胡家别墅里找胡欣,发现胡欣已经遇害了。” “所以,小泼皮说他一直在厨房里呆着,跟高淳一起,直到他离开厨房,去到胡家别墅,他当即发现了胡欣的尸体。” 慧欣丽点点头。 她不明白安晓萱为何一直重复这几句话。 他们厨房三个人的不在场证明早就被反复证明了。 当然,除了小泼皮。 她和高淳是肯定没有时间的。 高莎颤抖着声音说道:“我哥哥一直在厨房,慧欣丽和小泼皮都可以作证。你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要是他们两个人当中有人说谎呢。”安晓萱反问道。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一直在自己宿舍!”慧欣丽当即说道。 “我说的不是你。” 大家一愣。 旁边任野的表情越来越狰狞,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什么意思?小泼皮说谎?他就是在说谎啊,他自己去胡家别墅杀死了胡欣,还死不承认。”高莎心里一直往下面沉。 “我是说,他说高淳一直在厨房这件事情上说谎了。”安晓萱冷静说道。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在这件事情上说谎?”高莎有点语无伦次,她似乎想通了什么事情,但是大脑一再警告她,不要再多想。 “我猜,李利君遇害后,小泼皮就怀疑高淳了,但是没有证据。他本来就是一个心眼很多的人,就喜欢观察研究人,那两天他肯定看出来你哥哥不对劲,所以一直暗中观察他。 胡欣遇害那天早上,我记得她找来人彻底打扫李利君房间。有可能发现了你哥哥留下来的玉佩,是你哥哥之前勒死李利君时不小心留下来的。有可能是在浴室或者哪个隐蔽的地方。胡欣以为是你的,因为你们兄妹俩地玉佩完全一样,她没见高淳戴过,所以,下意识以为是你的,让慧欣丽喊你过去。你平时是个很规矩的人,她没有怀疑你什么,可能就是随便问问,然后把玉佩还给你。 慧欣丽回到厨房后,高淳正在厨房忙着,所以她把这句话带给高淳了。 高淳一听说胡欣找高莎过去,他可能内心有鬼,就直接过去找胡欣,结果发现胡欣手里的玉佩了。 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最后结果就是,高淳把胡欣勒死了,就像他勒死李利君一样,然后直接回到了厨房。 小泼皮这个时候有可能在自己宿舍,也有可能是在厨房中间坐着。 总之,他肯定发现高淳的异常了,然后去胡欣房间看,这才发现胡欣尸体。 随后,小泼皮可能是出于想要利用威胁高淳的目的,他收拾了凶案现场,擦去了房间里大部分指纹,就留下了他和胡欣的部分指纹。我猜测,他还把凶器拿走了。 之后他一直开始利用这件事情威胁高淳。” “难怪那几天高淳对小泼皮言听计从,说借钱就借钱,说不干活就不干活,当时把高莎和我气得够呛。”慧欣丽恍然大悟。 她看了一眼浑身轻微发抖的高淳,还有脸色刷白的高莎,可能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赶紧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