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星砂的制作,比墨璇预想的更麻烦。 他从山洞深处翻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里面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家当——几块色泽暗淡的金属锭,几包颜色各异的矿石粉末,还有一小袋米粒大小的劣质晶石碎屑。 灵犀石倒是有,拇指大的一块,淡紫色半透明,表面有天然的云纹。但其他材料…… “缺月华石,缺引星铜,最缺的是星辰砂。”墨璇对着清单发愁,“伪星砂需要至少三种星辰属性的材料混合熔炼,可现在连一种都凑不齐。” 山洞角落里,林惊羽正在擦拭他那柄裂纹长剑。闻言抬起头:“星辰属性的材料……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有。” “哪里?” “后山东北三十里,有个废弃的‘七星潭’。”林惊羽说,“传闻潭底有古人遗落的星辰碎片,但潭水极寒,又有水妖盘踞,寻常修士不敢靠近。” 墨璇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我现在走不开。警戒网需要维护,干扰器的设计也才刚起步……” “我去。”苏晚照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她扶着石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是我惹来的麻烦,不能总让你们承担。我有避水符,也有防身丹药,去一趟七星潭没问题。” “不行。”林惊羽果断否决,“你现在的状态,别说水妖,就是潭水的寒气都扛不住。” “可是——” “我去吧。”林惊羽站起身,“师尊让我守山,但七星潭来回不过两个时辰。我快去快回,应该无碍。” 墨璇犹豫道:“林师兄,那些天机阁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所以才要快去快回。”林惊羽将长剑背好,“如果我两个时辰后还没回来,你就启动最高级别警戒,然后去禀告师尊。”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照:“师妹,阵法还能再启动一次吗?” 苏晚照点头:“可以,但维持时间不会太久。” “那就够了。”林惊羽转身往外走,“我走了。你们小心。” “师兄!”墨璇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两只金属蜘蛛,“带上这个。一只能探测灵气波动,一只能在水下照明。” 林惊羽接过,点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山林间。 山洞里安静下来。 墨璇继续研究图纸,刻刀在金属板上划出细密的纹路,发出“沙沙”的轻响。苏晚照坐在洞口,望着林惊羽离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天机衍道诀》残页。 “墨师弟。”她忽然开口,“你说……师尊他,真的只是个炼气三层吗?” 墨璇手一顿,抬起头。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但林师兄说,师尊是在游戏人间,以凡躯示人。我觉得……有道理。” “为什么?” “因为……”墨璇指了指山洞四周,“这座山,很特别。” 他放下刻刀,认真道:“我在这里住了三年,前两年半都很正常——灵气稀薄,妖兽稀少,就是个普通的荒山。但半年前开始,情况变了。” 苏晚照神情专注起来。 “首先是后山那棵千年古槐。”墨璇说,“它本来都快枯死了,但某天夜里忽然焕发生机,一夜之间长出新枝,现在枝繁叶茂,树冠比之前大了三倍。” “其次是山脚的灵泉。”他继续道,“以前只是普通的山泉,但今年春天开始,泉眼里偶尔会涌出极其精纯的灵气,虽然每次只持续几息,但那种品质的灵气……至少是四阶灵脉才能产生的。” “还有那些野兽。”墨璇看向洞外,“以前山里的野兽都很普通,但这半年,我见过三次‘灵兽化形’的迹象——不是真的化形,是开始吸收灵气,开启灵智的征兆。” 苏晚照越听越心惊。 这些迹象,单独看或许只是偶然。但集中出现在同一段时间、同一座山上,就绝不寻常。 “半年前……”她喃喃道,“那不正是师尊搬来这里的时间?” 墨璇点头:“师尊搬来后第七天,古槐复苏。第十三天,灵泉第一次喷发。第二十七天,我撞见一只白狐在月下吐纳。” 他顿了顿,轻声道:“苏师姐,我不懂太高深的道理。但我知道,能让一座荒山‘活’过来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个炼气三层。” 苏晚照沉默良久。 她想起昨晚陆闲煮的那碗安神汤,想起他随口说的“多晒晒太阳”,想起今天面对金丹修士时,他那看似怯懦实则……怪异的平静。 “师尊他……”她轻声问,“平时都做些什么?” 墨璇想了想:“种菜,睡觉,偶尔下山换东西。对了,他还喜欢看云。” “看云?” “嗯。经常坐在院子里,一看就是半天。”墨璇回忆道,“有一次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云怎么飘’。我觉得……那可能是某种高深的观想法。” 苏晚照心中一动。 观云? 她前世在古籍里见过,上古有一种“观云悟道法”,是通过观察云气的流动变化,体悟天地大道的运行规律。但那种法门早已失传,现在修真界流行的都是打坐练气、吞吐灵气的传统功法。 难道师尊修炼的是上古传承? “还有呢?”她追问。 “师尊还喜欢说一些……听起来很怪的话。”墨璇说,“比如‘差不多就行’,‘累了就歇歇’,‘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林师兄说,这些都是大道真言,暗合‘无为而治’、‘道法自然’的至高境界。” 苏晚照若有所思。 无为而治,道法自然…… 她前世为了突破丹道瓶颈,遍览典籍,曾在一本残破的《道德经注疏》里见过类似的说法。但那只是理论,从未听说有人真的能以此入道。 如果师尊真的在以这种方式修行…… “我明白了。”她缓缓道,“师尊是在用最平凡的方式,体悟最根本的大道。所以我们看到的‘咸鱼’,其实是‘返璞归真’;听到的‘废话’,其实是‘大道真言’。” 墨璇用力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崇敬。 而此刻,被他们疯狂脑补的“高人”陆闲,正在院子里……打瞌睡。 他搬了把破椅子坐在屋檐下,本想着晒晒太阳顺便等林惊羽回来,结果阳光太暖,微风太柔,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前世。不是卷生卷死的医院,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下午,他躺在大学操场边的草坪上,什么也不做,就看着天空发呆。 “这才是生活啊……”他嘟囔着。 一只蝴蝶落在他鼻尖上。 陆闲打了个喷嚏,醒了。 他揉揉眼睛,看见苏晚照和墨璇正站在不远处,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师尊。”苏晚照轻声开口,“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师尊。” 陆闲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又来了,又要问一些他根本听不懂的问题了。 “说、说吧。”他硬着头皮道。 “师尊常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苏晚照认真道,“这是否是在教导弟子,修行不必执着于一时一刻的得失,而应放眼长远,顺应天时?” 陆闲:“……” 我就是拖延症犯了而已啊! 但他看着苏晚照那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墨璇那“师尊快指点我们”的表情,只能干咳一声: “嗯……差不多吧。” “弟子明白了!”苏晚照眼中闪过明悟,“多谢师尊点拨!” 她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像是要去闭关参悟什么。 墨璇也深深一礼:“弟子也明白了!原来修行不是一味苦修,而是要张弛有度,顺其自然!” 他也走了,回山洞继续研究干扰器去了。 陆闲坐在椅子上,一脸茫然。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他挠挠头,叹了口气,决定不去想这些费脑子的事,继续晒太阳。 反正徒弟们看起来很开心,那就行了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偏西时,林惊羽还没回来。 墨璇有些坐不住了,频繁查看水镜,却始终看不到师兄的身影。七星潭方向的监控画面一片平静——太平静了,连只飞鸟都没有。 “不对劲……”他喃喃道。 苏晚照也来到山洞:“林师兄还没消息?” “没有。”墨璇脸色发白,“按理说早该回来了。除非……” “除非出事了。”苏晚照接话,眼神一凛,“我去找师尊。” 两人来到院子时,陆闲刚睡醒第三觉,正迷糊着揉眼睛。 “师尊!”墨璇急声道,“林师兄去七星潭取材料,本该两个时辰前就回来,可现在还没踪影!” 陆闲瞬间清醒了。 “七星潭?他去那干什么?”他记得那个地方,之前采药时远远看过一眼,寒气逼人,他压根没敢靠近。 “是为干扰器找星辰属性的材料……”苏晚照简单解释了几句,然后道,“师尊,弟子担心林师兄遇到危险,想去找他。” “不行。”陆闲立刻否决,“你身体还没好,去了也是送死。我去看看。”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 我去?我一个炼气三层,去了不是更送死? 但话已出口,再看两个徒弟那“师尊终于要出手了”的崇拜眼神,陆闲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 “那个……墨璇,你的木鸟借我用用,指个路。”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晚照,你留在家里,守着阵法。如果有危险,立刻启动。” “是!”两人齐声应道。 陆闲接过墨璇递来的木鸟,又揣上几颗墨璇给的“闪光弹”(一种能发出强光的机关小玩意,用来吓唬野兽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 他走得很慢——一是确实修为低,二是心里怕。 “林惊羽啊林惊羽,你可千万别出事……”他一边走一边嘀咕,“你要出事了,我这宗门可就只剩俩病号和一个技术宅了,更没法过了……” 山路崎岖。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陆闲终于看到了七星潭。 那是一片被七座山峰环绕的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明明是盛夏,潭边却结着一层薄冰,寒气扑面而来,冻得陆闲直打哆嗦。 “这鬼地方……”他搓了搓胳膊,四处张望,“林惊羽?林惊羽你在吗?”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 陆闲心里更慌了。他绕着潭边走了半圈,忽然看见一块巨石后面,有打斗的痕迹——地面焦黑,像是被剑气犁过;几棵树的树干上还有深深的爪痕,像是某种大型野兽留下的。 “糟糕……” 陆闲蹲下来仔细查看。爪痕很深,每一道都有三尺长,边缘还有冰霜凝结的痕迹。 水妖? 他想起林惊羽说过潭里有水妖盘踞。 “该不会被拖进潭里了吧……”陆闲脸色发白。 他看着漆黑的潭水,咽了口唾沫。 跳下去救?别开玩笑了,他这修为,下去就是送菜。 不救?可林惊羽是他徒弟啊…… 就在陆闲纠结时,怀里的木鸟忽然动了。 它扑棱棱飞起来,在潭面上盘旋了两圈,然后对着潭水中央某个位置,发出急促的“叽叽”声。 “那里有东西?”陆闲眯起眼睛。 潭水中央,似乎……隐约有微光闪烁? 他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那个方向扔去。 “噗通。” 石头入水,涟漪荡开。 几秒后,潭水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底升起,破开水面—— 那是一条通体冰蓝的巨蟒,头生独角,身长超过十丈,每一片鳞片都有脸盆大小。它口中叼着一个人,正是林惊羽! 林惊羽似乎昏迷了,浑身覆满冰霜,长剑也不在身边。 巨蟒看见岸上的陆闲,竖瞳中闪过一丝轻蔑。它猛地一甩头,将林惊羽扔向岸边—— “砰!” 林惊羽重重摔在陆闲脚边,脸色青紫,气息微弱。 “林惊羽!”陆闲连忙蹲下检查,发现他还活着,但体内灵力几乎冻结,经脉都被寒气侵蚀。 巨蟒没有追击,只是盘踞在潭水中,冷冷地盯着陆闲。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陆闲额头冒汗。 他扶着林惊羽,一步步往后退。 巨蟒没有动,依旧冷冷地看着。 退了十几步,陆闲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墨璇给的闪光弹。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用力将闪光弹朝巨蟒扔去—— “轰!” 刺目的白光炸开,瞬间照亮了整个山谷! 巨蟒显然没见过这玩意,被强光刺激得发出一声嘶吼,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就是现在! 陆闲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背起林惊羽,拔腿就跑! 他跑得飞快,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炼气三层的灵力疯狂运转,两条腿几乎要跑断。 身后的潭水方向传来巨蟒愤怒的咆哮,但奇怪的是,它并没有追上来。 陆闲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出三里地,直到看不见七星潭了,才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惊羽被他放在地上,依旧昏迷不醒,身上的冰霜开始融化,但脸色依旧难看。 “醒醒!林惊羽你醒醒!”陆闲拍着他的脸。 林惊羽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师……尊?”他声音嘶哑,“您怎么……” “别说废话了,能走吗?”陆闲急道,“那大蛇说不定会追来!” 林惊羽挣扎着坐起来,检查了一下体内状况,苦笑道:“寒气入体,经脉受损,暂时……动不了灵力。” 陆闲眼前一黑。 那怎么办?背着他走?刚才那一段已经把他累个半死了,再来一段怕是要死在这荒山野岭。 “师尊……”林惊羽忽然道,“您刚才……用了什么法宝?那白光……” “闪光弹,墨璇做的。”陆闲随口道,“别管这个了,先想想怎么回去——” 话没说完,他怀里的木鸟又飞了出来。 这次,木鸟没有叫,而是悬停在空中,头转向来时的方向。 陆闲心里一紧。 该不会是那巨蟒追来了吧? 他紧张地盯着那个方向,却看见—— 不是巨蟒。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从山林间缓步走来。他走得很慢,但一步就是十几丈,缩地成寸,转眼就到了陆闲面前。 老者看起来七八十岁,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海。他身上的气息……陆闲感觉不到。 不是没有气息,而是对方的修为高到他根本无法感知。 金丹?元婴?还是更高? 陆闲心脏狂跳,下意识挡在林惊羽身前。 老者看了看陆闲,又看了看地上的林惊羽,忽然笑了。 “小友不必紧张。”他声音温和,“老夫并无恶意。方才路过七星潭,见寒冰蟒作乱,便顺手将它赶回水底了。” 赶回水底? 陆闲愣了愣。那巨蟒至少是金丹期的妖兽,这老者说赶就赶? “多、多谢前辈相助。”他连忙行礼。 “举手之劳。”老者摆摆手,目光落在林惊羽身上,“天生剑骨……可惜剑心有损。小友,这是你的弟子?” “是。”陆闲点头,“晚辈陆闲,闲云宗宗主。这是大弟子林惊羽。” “闲云宗……”老者若有所思,“可是西边那座荒山上的小宗门?” “正是。” 老者点点头,忽然伸手按在林惊羽额头上。 陆闲一惊,但来不及阻止。 一股柔和的暖流从老者掌心涌入林惊羽体内。林惊羽身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青紫的脸色也迅速恢复红润。 几息后,老者收回手,林惊羽“哇”地吐出一口黑血,然后长出一口气,竟能自己站起来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林惊羽深深一礼。 “不必客气。”老者笑道,“你体内的寒气已除,但经脉的损伤需要时间调养。老夫这里有一瓶‘暖阳丹’,每日服一粒,七日便可痊愈。” 他递过一个小玉瓶。 林惊羽犹豫地看向陆闲。 陆闲也犹豫。这老者来得太突然,帮忙得太及时,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但看着林惊羽那苍白的脸,他还是点了点头:“收下吧,多谢前辈。” 林惊羽这才接过玉瓶:“谢前辈赐药。” 老者点点头,又看向陆闲,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小友年纪轻轻便开宗立派,收的弟子也个个不凡。不知师承何处?” 来了。 陆闲最怕的问题。 “晚辈……无门无派,自学成才。”他硬着头皮道。 “哦?”老者挑眉,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那倒是难得。不过小友,你这修为……” 他摇摇头:“炼气三层开宗立派,未免太过儿戏。修真界弱肉强食,没有实力,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就像今日这般。” 陆闲苦笑:“前辈教训的是。” “老夫并无教训之意。”老者摆摆手,“只是觉得……可惜。你这弟子天赋绝佳,若是在大宗门,有足够的资源和名师指点,前途不可限量。在你这里……怕是会耽误了。” 陆闲心里一沉。 这是……要挖墙脚? 他看向林惊羽,发现林惊羽也正看着他,眼神坚定。 “前辈好意,晚辈心领。”林惊羽忽然开口,“但师尊对弟子有再造之恩,弟子此生只认师尊一人。” 老者有些意外:“你可知,以你的剑道天赋,若入我‘青云剑宗’,不出十年,必成金丹,百年内有望元婴。而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直言不讳:“你师尊连筑基都难,能教你什么?” 这话很难听,但很现实。 陆闲沉默了。他知道老者说得对,自己这个炼气三层,确实教不了林惊羽什么。连最基本的剑法,他都不懂。 但林惊羽却笑了。 那笑容纯粹而坦然:“师尊教弟子的,不是剑法,而是‘道’。剑法可以自学,可以与人切磋,可以闯秘境得传承。但‘道’……只有师尊能教。” 他看向陆闲,眼中满是崇敬:“师尊教会弟子,剑不是用来杀戮的,而是用来守护的;修行不是为了变强,而是为了明白‘为何变强’。这些道理,比任何剑法都珍贵。” 老者愣住了。 他盯着林惊羽看了很久,又看向陆闲,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守护之道……明心之道……”他喃喃自语,“小友,你真是这么教他的?” 陆闲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随口说了几句”,但看着林惊羽那信任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算是吧。” “算是?”老者笑了,笑得很深,“有意思。炼气三层,却敢谈‘道’。要么是无知无畏,要么……” 他没说完,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不再是看晚辈的眼神,而是……平等论道的眼神。 “小友。”老者忽然正色道,“老夫青云剑宗长老,道号‘云阳’。今日与你有缘,想邀请你参加三月后的‘青云论道会’。届时东域各宗年轻俊杰都会到场,论道切磋,交流心得。你可愿来?” 青云论道会? 陆闲完全没听说过。但他听出来了,这是个很正式的场合,去的都是大宗门的精英。 他一个炼气三层去干嘛?丢人现眼吗? “前辈,晚辈修为低微,恐怕……” “修为不重要。”云阳真人打断他,“论道会论的是‘道’,不是‘法’。你既敢教弟子‘守护之道’,想必对‘道’有独到见解。去听听,看看,与同龄人交流,对你也有好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论道会期间,青云剑宗会开放部分典籍和秘境。对你弟子的修行,大有裨益。”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陆闲。 他自己可以咸鱼,但不能耽误徒弟的前程。如果真有这种机会,确实该让林惊羽去见识见识。 “那……晚辈就厚颜应下了。”他行礼道。 “好!”云阳真人笑了,递过一枚青色玉符,“这是请柬,三月后持此符来青云山即可。老夫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闲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符,还有些恍惚。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林惊羽遇险,巨蟒,神秘老者,青云论道会…… “师尊。”林惊羽轻声道,“弟子给您添麻烦了。” “别说傻话。”陆闲收起玉符,扶起他,“能走吗?咱们先回去。” “能。”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山下走。 路上,林惊羽问:“师尊,那位云阳真人……您觉得他是什么修为?” 陆闲想了想:“至少元婴。” “元婴……”林惊羽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能开宗立派、称尊做祖的大能。整个东域,元婴修士也不过百人。 “师尊,他邀请您去论道会,是真的看重您吗?” 陆闲苦笑:“谁知道呢。也许只是客气,也许……是想看看我这个‘炼气三层宗主’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叹了口气:“总之,去看看吧。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弟子不想离开师尊。”林惊羽认真道。 “没说让你离开。”陆闲拍拍他的肩膀,“咱们一起去。你师兄妹三个都去,长长见识。” 林惊羽眼睛一亮:“是!” 回到闲云宗时,天已经黑了。 苏晚照和墨璇等在院子里,见两人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师兄没事吧?” “师尊,您没受伤吧?” 陆闲摆摆手:“都没事。墨璇,你扶你师兄去休息,给他吃那个暖阳丹。晚照,你跟我来,有事跟你说。” 正殿里,油灯昏黄。 陆闲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青云论道会的邀请。 苏晚照听完,沉默了很久。 “师尊。”她终于开口,“您觉得……那位云阳真人,是真的路过吗?” 陆闲一愣:“什么意思?” “七星潭在荒山深处,方圆百里无人烟。”苏晚照分析道,“一个元婴大能,怎么会‘路过’这种地方?而且刚好在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陆闲心里一紧:“你是说……” “弟子不敢妄加猜测。”苏晚照轻声道,“但师尊,天机阁的人还在附近,又突然冒出一个元婴大能……这太巧了。” 确实太巧了。 陆闲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 “那论道会……我们还去吗?” “去。”苏晚照果断道,“如果那位真人有恶意,以他的修为,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他既然用‘邀请’的方式,说明至少表面上是善意的。而且……” 她看向陆闲:“这也是个机会。青云剑宗是东域四大宗门之一,他们的论道会,必然有众多高手到场。天机阁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陆闲明白了。 这是要借势。 借青云剑宗的势,震慑天机阁。 “可我只是个炼气三层……”他苦笑。 “师尊。”苏晚照认真道,“在弟子心中,您从来不是炼气三层。” 陆闲看着她那坚定的眼神,忽然说不出话了。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行吧,那就去。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你的追踪印记解决掉。墨璇那边怎么样了?” “墨师弟说,材料不够,只能做临时版的干扰器,最多屏蔽七天。” “七天……够到青云山吗?” “青云山在东域中部,距离此地约三万里。”苏晚照计算道,“如果乘坐飞舟,需要五日。但如果步行或者用普通马车……” “那就坐飞舟。”陆闲拍板,“贵就贵点,保命要紧。” 他顿了顿,又问:“飞舟票多少钱?” “最便宜的下等舱,一人一百下品灵石。” 陆闲:“……” 四人就是四百。他现在全部家当二十。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谁有钱?” 苏晚照和刚进门的墨璇都沉默了。 林惊羽躺在隔壁房间,虚弱地说:“师尊,弟子身上……还有五十灵石。” “我有三十。”墨璇小声说。 “我……有八十。”苏晚照道,“但都是中品灵石。” 中品灵石?一块等于一百下品灵石,八十块就是八千! 陆闲眼睛亮了:“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前世……呃,以前攒的。”苏晚照差点说漏嘴。 “太好了!”陆闲松了口气,“那就够了。不过,咱们不能全用你的钱。这样,算我借的,以后宗门有钱了还你。” “师尊言重了。”苏晚照摇头,“弟子既然入了宗门,这些身外之物,自然也该是宗门的。” “那不行,亲兄弟明算账。”陆闲很坚持,“就这么定了,算借的。”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做好干扰器,然后尽快出发。墨璇,你需要多久?” 墨璇算了算:“如果今晚不睡,明天中午应该能做好。” “好,那就明天中午出发。”陆闲起身,“今晚大家都好好休息。惊羽你好好养伤,晚照你调整状态,墨璇……你辛苦点。” “弟子明白!” 三人各自散去。 陆闲坐在正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五味杂陈。 咸鱼生活,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难过。 反而……有点期待? 期待那个什么论道会,期待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期待…… 他看向徒弟们的房间。 期待和这三个奇怪的徒弟,一起走下去。 “算了,不想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睡觉睡觉,明天还得赶路呢。” 他回房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墨璇果然拿出了干扰器——一个巴掌大的罗盘,中心镶嵌着那块灵犀石,周围是复杂的金属纹路和晶石节点。 “只能屏蔽七天。”他认真交代,“七天后,必须更换核心晶石,否则就会失效。” “核心晶石用什么?”陆闲问。 “最好是星辰砂,实在不行就用上品灵石代替,但效果会打折扣,可能只能屏蔽五天。” 陆闲记下了。 四人简单收拾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换洗衣服,一点干粮,还有墨璇的工具箱。 下山前,陆闲回头看了眼这座住了三年的破庙。 “还会回来吗?”他轻声问。 “会的。”林惊羽坚定道,“等弟子们变强了,就把这里建成真正的宗门。” 陆闲笑了。 “走吧。” 他们下山,往青石镇方向去。 那里有去往东域各地的飞舟码头。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半个时辰后,那个“樵夫”模样的金丹修士,再次出现在闲云宗山门外。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破庙,眉头紧皱。 “跑了?” 他走进正殿,四处检查,最后在陆闲房间的桌子上,看到一张字条。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木炭写的: “出门旅游,归期不定。勿念。” “樵夫”:“……” 他捏碎字条,脸色阴沉。 “传讯给上面,目标已逃。还有……查查那个青云论道会的邀请名单。我怀疑,他们去了那里。” “是!” 一只黑鸦飞向天空。 山风呼啸,破庙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仿佛在告别。 而此刻,陆闲四人已经坐上了去往青石镇的马车。 车厢颠簸,林惊羽在调息养伤,苏晚照在闭目养神,墨璇在研究他的图纸。 陆闲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忽然觉得…… 好像,当个宗主,也挺好? 至少,不孤单。 他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咸鱼的生活态度,到哪儿都不能丢。 这是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