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前方。 不是荧光,不是血光,是真正的光——阳光,从头顶的裂缝漏下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在庆祝重见天日。 肖乐站在光柱下,仰头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不大,只有一尺宽,但足够一个人爬出去。外面,是蓝天,是白云,是自由。 他终于走出来了。 从黑暗的隧道,从血腥的石室,从死亡的边缘。 但沈棠呢? 慕容疏月呢? 江云澈呢? 他们不在。 隧道深处,他找了很久,但没找到。只有一条条岔路,一个个死胡同,像迷宫,困住了他,也困住了他们。 他只能先出来。 出来,再想办法。 阳光很暖,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很冷。 因为他知道,那三个人,可能已经死了。 死在某个陷阱里,死在某个岔路里,死在……他找不到的地方。 就像叔叔,就像墨小风,就像所有在江湖里消失的人。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他握紧了刀。 刀在手里,但很重。 重得像整个世界。 “肖乐!” 一个声音。 很熟悉的声音。 肖乐猛地转身。 是江云澈。 他从另一条岔路里走出来,浑身是血,脸色苍白,但还活着。他扶着岩壁,一步一步,走到光柱下。 “你……你还活着……”肖乐的声音有些颤抖。 “死不了。”江云澈苦笑,“但离死也不远了。” “慕容姑娘和沈棠呢?” 江云澈摇头:“不知道。我们走散了。我被一群蝙蝠袭击,受伤了,躲进一个石缝里,等它们飞走,就找不到她们了。” 肖乐的心沉了下去。 “你……你没事吧?”江云澈看着他身上的血,“你也受伤了?” “小伤。”肖乐说,“崔鼎和魏忠,死了。” “死了?”江云澈一愣,然后长长舒了口气,“死得好。” 他看着裂缝:“我们能出去了。” “嗯。”肖乐点头,“但她们……” “先出去。”江云澈说,“出去再想办法。也许……她们已经出去了。” 也许。 但肖乐知道,这个也许,很渺茫。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希望。 希望沈棠还活着。 希望慕容疏月还活着。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帮你。”肖乐走过去,扶住江云澈。 两人走到裂缝下。 裂缝离地面约三丈高,岩壁湿滑,很难爬。但对于江湖人来说,不是问题。 肖乐先爬上去,然后放下腰带,把江云澈拉上来。 爬出裂缝,外面是一片山坡。 山坡很陡,长满了灌木和杂草。远处,是连绵的祁连山,白雪皑皑,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他们终于出来了。 从鬼哭峡,从长生洞,从那个死亡的地狱。 阳光刺眼,空气清新。 但两人都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因为他们知道,还有人困在里面。 “现在怎么办?”江云澈问。 “找。”肖乐说,“找其他出口,找她们。” “可是……山这么大,怎么找?” 肖乐沉默。 是啊,怎么找? 祁连山方圆千里,洞穴无数,岔路无数。找两个人,就像大海捞针。 但必须找。 因为那是沈棠。 那是他答应要保护的人。 “分头找。”肖乐说,“你往东,我往西。日落前,在这里会合。” “好。”江云澈点头,“小心点。” “你也是。” 两人分道扬镳。 肖乐朝西走。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他的衣服被划破,皮肤被划伤,但他不在意。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盯着岩壁,盯着每一个可能藏着洞穴的地方。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太阳渐渐西斜。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洞穴,没有出口,没有人。 只有山,只有树,只有风。 风很冷,像刀子,割在脸上。 肖乐的心,也越来越冷。 他开始怀疑,沈棠和慕容疏月,是不是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黑暗的隧道里,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就像他生命里所有重要的人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就是他的命吗? 永远失去,永远孤独? 他不甘心。 但又能怎样? 江湖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充满了死亡,充满了无能为力。 就像叔叔说的:“江湖……不是个好地方。” 可他已经在了。 回不去了。 太阳快要落山了。 肖乐回到会合点。 江云澈已经在那里了,脸色更苍白,眼神更黯淡。 显然,他也没找到。 两人对视,无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江云澈开口:“也许……我们应该接受现实。” “什么现实?” “她们……可能已经……” “不会。”肖乐打断他,“沈棠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因为如果她死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江湖,刀,酒,名,利,都没有意义。 就像一把没有鞘的刀,锋利,但空洞。 江云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那我们……再找一天。如果还是找不到……” “那就一直找。”肖乐说,“找到为止。” 江云澈苦笑:“你真是个傻子。” “也许吧。” 两人不再说话。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圆圆的,像一面银盘。 月光下,山坡显得更加荒凉,更加寂静。 肖乐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月亮,看着手里的刀。 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像他的眼睛,像他的心。 突然,他听见了什么声音。 很轻,很微弱,像风声,又不像。 他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江云澈问。 “你听。” 两人屏住呼吸,仔细听。 声音,从山坡的另一边传来。 像……呼救声。 女人的呼救声。 肖乐的眼睛亮了。 他像箭一样冲出去。 江云澈也跟了上去。 翻过山坡,下面是一个山谷。 山谷里,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像一条巨龙,横卧在那里。 石头下面,压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沈棠! 她半个身子被压在石头下,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慕容疏月跪在她身边,双手拼命推着石头,但石头太重,推不动。 “沈棠!”肖乐冲下去。 “肖乐……”沈棠睁开眼睛,看到他,眼泪流了下来,“你……你来了……” “别说话。”肖乐跪下来,看着她被压住的下半身,“疼吗?” “不疼……”沈棠摇头,但嘴唇在颤抖,“就是……动不了……” 肖乐看向慕容疏月:“怎么回事?” “我们掉进了一个陷阱。”慕容疏月说,“石头突然落下,沈棠为了救我,被压住了。我……我推不动……” 她的手上全是血,指甲都翻了,但石头纹丝不动。 这块石头,太大了。 至少有千斤重。 人力,不可能推开。 肖乐握紧刀。 “你要干什么?”江云澈问。 “劈开它。”肖乐说。 “劈开?”江云澈一愣,“这石头……太硬了。” “再硬,也要劈。” 肖乐举起刀。 断水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然后,出刀。 不是劈,是刺。 刺向石头的一个点。 那个点,是石头的缝隙,是弱点。 刀尖刺中石缝。 “铛!” 火星四溅。 石头,裂开了一道缝。 很小,但确实裂了。 肖乐再出刀。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在同一个点上。 每一刀,都让裂缝扩大一分。 他的虎口裂开了,血流出来,染红了刀柄。但他没停。 不能停。 停了,沈棠就死了。 十刀,二十刀,三十刀…… 石头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终于,在第四十九刀时—— “轰!” 石头,裂成了两半! 压在沈棠身上的那一半,滚到了一边。 沈棠得救了。 但她的腿,已经血肉模糊。 骨头,可能断了。 肖乐扔下刀,抱起她。 “别怕,”他说,“我带你走。” “嗯……”沈棠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 累得想睡。 但她知道,不能睡。 睡了,可能就醒不来了。 “慕容姑娘,”肖乐看向慕容疏月,“你还能走吗?” “能。”慕容疏月点头。 “江云澈,你扶她。” 四人,互相搀扶,朝山坡上走去。 月光下,四个影子,拉得很长。 像四条伤痕,刻在山坡上。 也像四个幸存者,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着,走向生。 走向那个不确定,但必须走下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