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毫无预兆,却又直击要害。他当初就是通过伪造身份混进标准炼油厂,夺取能源调度权,开启避难所能源补给线的。那场战术奇袭,几乎是“布莱恩”式战术的代表。 可老乔为什么知道? 她知道多少? 她是套话,还是已掌握线索? 乔安娜站在光线斜落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烟雾缓缓升起,像一条从她喉咙深处吐出的蛇。布莱恩看着她,心里忽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她的轮廓,她的眼神,甚至她说话时略带金属音的语调,但记忆像一块微湿的布,怎么拧都拧不出答案。他犹豫了一下,强迫自己语气自然,开始回答刚才的问题: “这件事……我、我也不是太清楚。据说是避难所一个叫布莱恩的人,通过下水道混进了标准炼油厂主楼,偷走了主管的身份证。后来……还更换了主管的面部特征……” 话未说完,老乔忽然眯起眼睛,冷冷打断他:“主管?你是说‘副主管普尔曼’吧?” 布莱恩心中陡然一惊,强撑着装作糊涂: “呃……我听到的只有‘主管’两个字,具体是哪个……我就不知道了。” 老乔轻轻笑了一声,却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赞赏。她抽了一口烟,将烟灰弹在一只战前骨瓷烟缸里,缓缓说道:“一个能偷到副主管权限,又能篡改面部识别的人。你觉得……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吗?” 她环视四周,人群静默如尸。 “狼牙告诉我——他说他亲手处理了这个人。我却从来不信。” 老乔冷笑一声:“这个布莱恩还活着,就在我们中间。” 说完,她意味深长,死死地盯着布莱恩:“你觉得是谁?” 布莱恩额头沁出细汗……大厅瞬间死寂,众人警觉地握紧武器,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空气里弥漫着烟灰和汗味,像一场未爆炸的事故。布莱恩站在人群里,汗水顺着脊背流下,心跳仿佛被人直接捏在掌心。乔安娜身边围着十几名保镖,密不透风。布莱恩一动不动,心里却翻江倒海。 “就是她……让琳被卖进了那个地方。就是她……毁掉了我完整的一切。” 琳死前的奔跑的样子又浮现在他面前,他不愿深想,也没时间深想。现在,他还无法接近她。 老乔外围基地分为六个功能区:赌场区、仓储区、驯犬营、练兵区、毒品分装站和女眷休息区。布莱恩被编入外围治安队,负责维护秩序、押送货品、排查地面巡逻。带他的是保镖队长比尔。比尔身形高挑挺拔,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微笑时白色的牙齿格外耀眼。眼神透着一股军人的干净利落。第一次见面,比尔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尼,我听说你在狼牙那边干得不错。欢迎来到圈内。只要不乱来,我罩你。” 布莱恩笑着道谢,脸上是惊喜,心里却盘算:这个人,是敌?是未来的盟友? 在比尔的安排下,布莱恩的工作除了维持场地秩序,还包括给各大赌场、卡拉OK厅、夜总会配送酒水、毒品、大麻与香烟。他白天沉默寡言,晚上主动加班,脸上挂着标准的“工具人笑容”,背后却默默记住了每一扇通道、每一条货梯、每一间房的出入口。同时,他也在搜集情报——寻找D市被绑的18名女学生与那位女教练的下落。但情况比他想的复杂。整个女眷休息区分成三层:“公主区”“酒女房”“杂役房”。 他只在酒女房找到了一位——菲比,一个18岁出头的白人女孩,被分在三号酒馆当调酒师。这天晚上,他终于在配送酒水时碰到了菲比。她努力掩饰眼中的惊慌,尽管手指仍微微颤抖着握紧了酒瓶。她笑着对布莱恩说:“你是新人吧?我是菲比,不用担心我,我不是‘公主’……我有护身符。” 她拉着脖子上的红绳,勉强挤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事实上,每当夜深人静,她都会捏紧护身符,祈祷着再也不要有人注意到她。布莱恩没说话,只是递过她点名的威士忌,然后目光一瞥,看见了——红绳下,那道还没愈合的烫伤疤痕。细长,凹陷,明显是电导线金属圈高温烫出的。 他立刻明白了,她不是被保护,而是被彻底“驯服”了。胸口顿时一阵绞痛,仿佛看见琳在那个牢笼中被折磨时无助的眼神。”他点了点头,没有拆穿,只是轻声说:“你调酒的手法不错。” 菲比笑了笑,那笑容像是从灰烬中开出来的半朵花。 布莱恩离开时,背后传来她的声音:“你……是不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在他心里,一个坐标又亮起——菲比。她是第一个确定身份的女孩,说明名单不是空的,目标不是幻觉。而他,还有18个名字要追。。。 布莱恩在老乔外围区已经干了整整一个月。这个月里,他一直保持着“有用但不出头”的节奏。他修枪,搬货,送酒,站岗,不多嘴,不迟到,不惹事——但谁的枪出问题了,利用外围区加工车间里的各种工具和在雷蒙农场学会的机械师傅手艺,他总能很快修好。比尔、路西法、埃洛佐三个外勤头子经常出外,或是去三大岛西线和卡夏帮对峙,或是到河口南岸参与河道争夺。有时候真的会打起来,有时候只是鸣枪示警。 不管哪种情况,他们的枪每天都在烧热、磨损、卡壳、滑轨老化。布莱恩看在眼里,有一次顺手帮路西法修了个击针回弹问题,修得比老乔帮自己的武器专员还快。路西法当场就说: “唐尼,你哪天想换线,来我们组,我带你。” 后来每次谁的枪出毛病,第一句话不是“找修枪的”,而是:“找唐尼。” 布莱恩也趁机融入了他们的语境,跟着士兵们学了一整套帮派内部专用手语。有些手势和他当年在避难所教战术班用的士兵手语相似,但又混入了很多“黑帮变种”:比如“快跑”的手势是扯耳垂,“伏击”是手指拉开嘴角。他装作好学的样子,其实暗中记下了帮派的警戒联络法、突发信号、清场机制等信息。他不是在融入,他是在解构。 这天夜里,他又找到菲比,给她送了一瓶黑莓酒,说是“调酒师特别福利”。菲比很开心,小心翼翼地抱着酒瓶,还用手帕擦了擦瓶口。布莱恩坐在吧台另一边,语气轻松地问: “你是哪儿人啊?” 菲比笑着说她以前住在D市北郊,父母都在战后失踪,她后来跟着一队难民到了三大岛。布莱恩顺势问: “那……你是不是跟一群女孩子一起来的?我以前听人说过,好像有一批D市的女学生,还有一个教练,穿红外套的那种,年纪大概二十多岁。” 菲比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慢慢点头。然后,她轻轻抬手,指了指那道被厚木板和铁网封住的通道尽头——公主区。 布莱恩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点点头,装作不动声色地站起,告辞离开。走出吧台时,他脚步稳得像石头,但心里却像是被人扯出了一大块血肉。 “全都进去了。她们,跟琳一样——重蹈覆辙。” 他脑海里浮现出琳的眼神,那个在玻璃房里隔着一层薄纱轻声对他说“对不起”的模样。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没在脸上表现出情绪。他站在那道通往高级区的通道前,仰头望了一眼摄像头和巡逻岗哨。他知道,凭现在的身份,他根本进不去。只有被提拔为“核心组”,才能持卡进入。他忽然苦笑了一下: “我当初当牙医的时候倒是天天自由进出。现在倒像被关在自家门外。” 他低声自嘲,但心里已经开始计算下一步。 他不能等。他必须升——必须升得快,升得准,升得不惹眼。 布莱恩焦急已久。他知道,只有进入高级区,才可能接近那道铁门背后的“公主区”,找到那17名女孩和那位女教练。可眼下身份卡在外围,升无实功,动无借口。直到一纸军报从老乔亲卫队传来——从奈利斯空军基地过来的军火车队在运输途中被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