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脸色铁青,拳头紧握,仿佛在和自己的偏见剧烈搏斗。 有人开始喃喃:“这……这不对……他……他是黄种人?!” 布莱恩微笑着,声音平静而锋利:“是的。我就是黄种人。只不过,化了个妆而已。”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低声的骚动。 有人开始愤怒地指责:“骗子!” “你骗了我们!” “你污染了我们的血统!” 布莱恩没有动怒。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眼神,像钢铁,又像火焰。他一步步走到人群中央,扫视着这群曾经把他奉若神明、现在又满脸怒火的白人子民。 他开口了:“你们说,如果是非白人给你们看病,你们就会死掉。那么现在,你们有谁死掉了吗?” 一时间,人群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破碎的航站楼,发出呜呜的低鸣。空气凝固在破败航站楼的废墟间。 布莱恩站在微微颤抖的人群中央,脸上没有怒意,只有沉静的悲凉。他坦然的面对白人居民,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敲打在每个人心口的钟声:“你们说如果吃了中国厨具烹饪的食物,你们的血统就会被污染,就会死掉。” 他缓缓环视一圈:“我坦诚地告诉你们——你们吃的每一口炖肉、每一份汉堡、每一根薯条,都是用中国制造的锅、碗、炉头烹饪的。那么——现在有谁死了吗?” 人群里,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人低头,脸色复杂。 布莱恩继续,语气无波无澜,却每一句都像重锤:“你们说,只要用了中国产的太阳能板、风能机,你们的血统就会被污染,就会得病。” 他指着头顶缓缓转动的风力叶片,指着周围亮起的灯光:“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用的太阳能板、风能机都是中国生产的。现在你们有谁因此生病了吗?” 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破碎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沉默良久。终于,有几个人缓缓走了出来。他们低着头,走向布莱恩。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哽咽着说:“那,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越来越多的人,或者沉默地站到布莱恩身后,或者默默流泪,或者把手搭在胸口,低声呢喃着祷告。但也有一些人,眼神阴沉,脸色铁青。他们背起行囊,骂骂咧咧地离开:“这不是白人国度!这是骗子国度!” 就在气氛微妙地裂开之时。麦克史迪威出现了,后面跟着机场保安队长汉斯·福克纳。他穿着沾满尘土的制服,眼里布满血丝,气势汹汹地冲到布莱恩面前,怒吼:“你说得再漂亮也改变不了你的脸!你是中国佬!你说这些只是为了骗我们白人软下来,好让你们慢慢吞掉我们!” 布莱恩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冷冷落在空气中:“没有我,你们这里的人早就死光了。如果我想吞掉你们,我何苦费事去救你们?” 麦克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我当初派民兵去保护你们!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黄种人竟然把我们赶出来!人类不是要团结,是要淘汰——种族之间本来就该有高低。” 布莱恩微笑,眼里却有着深深的悲凉。他走近一步低声说:“那我现在不是回来救你一命,报恩了吗?你说种族之间该有高低。如果白人真的高人一等,那么现在应该是你来救我,而不是我救你,不是吗?” 麦克一噎,脸色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布莱恩抬头,看着破碎的天空。声音温和,却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麦克。我们彼此都有可以帮助对方的地方。不管是白人,黑人,黄种人。想在地球这个星球上活下来——就得多为别人想想,为明天想想。” 夕阳将废墟染成一片猩红色。布莱恩站在破碎的航站楼中央,面对着麦克,面对着一群因偏见而苟活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铁锤敲打在心上:“麦克,你说,你希望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希望拥有自己的耕地,过上自由的生活。这很好,我支持你。可是你想过吗?如果你不能平等地对待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那么你所谓的自由就不是自由。而是压迫和剥削的代名词。” 他扫视一圈四周神色各异的人群,声音微微拔高:“因为你的自由,建立在歧视和排斥的基础上。当你自己的族群与其他族群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因为你不认为其他族群与你的族群平等,就必然选择牺牲其他族群的尊严、利益甚至性命,那就意味着欺压、剥削和屠杀。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么我们彼此之间就会互相怨恨,彼此就会互相撕咬。彼此就会变成对方的笑脸人、子弹蝗、巨浪蛛。” 风吹过,机场大厅上方残破的旗帜沙沙作响。布莱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凉:“你的油料,你的麻醉剂,你的水源,你的枪支,甚至你的配偶,都会成为别人猎取的目标。而别人的装甲车、迫击炮,又会成为你噩梦里的影子。” 他顿了顿。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远处坠落的夕阳,映得世界血红如海。布莱恩的声音,在这片废土上,缓缓回响:“人类社会,就会成为一个永无止境的杀戮战场。直到下一次核战争爆发。直到地球再一次被夷为平地。” 全场一片死寂。连麦克,也怔怔地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动摇与茫然。机场大厅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在听布莱恩说话。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风沙中唯一还没有破碎的钟声:“然后呢?下一次核战争结束后。一切仇恨和杀戮,又会重来。又会有那么一帮人,幻想着去建立什么‘黑人的国度’、‘黄人的国度’、‘棕人的国度’、‘白人的国度’。然后又会以肤色为基础,互相歧视,互相抢劫,互相屠杀,然后又是一场核战争。直到有一天。地球厌倦了我们,像厌倦恐龙一样,把我们整个物种扔进历史的垃圾箱。那时候人类就彻底没救了。我已经不在乎什么肤色了,我现在跟你谈的是我们整个人类这个物种的前途命运。” 他站在残破的航站楼下,眼神穿透了废墟、穿透了血与灰尘,像是看到了遥远未来某个死寂的地球残骸。沉默。长久的沉默。忽然。人群中,一个白人女孩克里斯汀娜小声开口,声音发颤,但清晰:“你说得有道理。可是……你有解决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