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 第一百五十一章抉择

　　布莱恩愣住了。一股滚烫而激烈的情绪冲破胸膛。他说不出话来。　　詹妮佛窝在他怀里，笑得像春天里最软的一朵花。她轻声补充：“还有哦——我听说你在修膛线，特地托理查德帮我弄到了旋转夹具、合金刀具和齿轮控制系统。都在避难所仓库里啦！” 　　布莱恩听了，心里更是被一种巨大的、温柔的满足感塞满。他一把将詹妮佛整个人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几乎想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头，在詹妮佛额头上轻轻一吻，低声说道：“你和孩子，就是我的命。” 　　夜晚。避难所公寓公共浴室里，水汽弥漫，混着微微的消毒水味。布莱恩站在瓷砖墙下，让冰冷的水柱无声地冲刷着自己发烫的额头。他闭着眼，手撑着墙，耳边只剩下水流砸在地面的声音。可是心里，却像炸开了一千个喊叫的声音。　　“布莱恩，你真以为自己是英雄吗？你救得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无法救赎你自己！你同时伤害了她们两个……你对得起谁？” 　　“布莱恩。你同时辜负了她们两个人！” 　　“布莱恩。你这个骗子！” 　　“布莱恩。你不要再自欺欺人地说自己是英雄了。你连自己的爱人……都不忠诚！” 　　“布莱恩。你自己清楚，这在战前叫做重婚罪。你已经是个罪犯了！” 　　每一个声音，都像锋利的刀片，狠狠地在心上一下一下地剜着。布莱恩咬着牙，只觉得胸口像要炸开一样闷痛。　　他猛地抬头狠狠往墙上一撞。“咚！”瓷砖颤了颤，额头立刻肿了。但他没有停。他一下一下地，用额头去撞那冰冷坚硬的墙。每一下，痛得钻心。每一下，却又让心里好像轻松了一点点。撞到最后，身体不听使唤地软了下来。　　他撑着墙，脸色苍白，喘着粗气。眼睛一片模糊。忽然，布莱恩抬起手。啪！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又一耳光。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个荒谬而又无力的梦里抽醒过来。水还在哗哗流着，打湿了他额头的血丝，冲走了脸上的咸涩泪水。但洗不掉心里的沉重。　　深夜。避难所公寓的床上。布莱恩睁着眼，仰面躺着，天花板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能源塔光芒，像海底漂浮的碎冰。詹尼佛趴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很安心，像个婴儿。而他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脑子里乱得像打了结的钢丝绳。每一次闭上眼，就浮现出李教授怀孕后，躲在他怀里哼哼唧唧骂他的样子，又浮现出詹妮佛趴在他肩上，捧着自己的肚子，笑得温柔又害羞的模样。　　他咬着牙，在心里狠狠问自己：“布莱恩。她们两个，你到底爱谁？” 　　这一问，像把自己一拳打进了心脏，疼得喘不过气来。无论选择谁，都是对另一方的背叛和不负责。而不选择，又意味着同时对两边都不忠。他闭着眼，咬紧牙关，压着心口，一遍一遍地问。问到天色慢慢泛白，问到手心都沁出冷汗。　　终于。在即将天亮的一刻，他在心底听见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为了她们任何一个人的安全，我都愿意豁出性命去保卫。为了她们任何一个人能够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我累死都甘心。”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布莱恩忽然苦笑出声。他翻了个身，蒙着头，对着漆黑的被窝咬牙低骂：“他妈的……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天亮以后，布莱恩对自己说：“不管自己是不是重婚罪罪犯，先把詹尼佛照顾好再说！” 　　他找到理查德，把事情简短说明。理查德听了，眼眶一热，当即郑重拍板：“詹妮佛是我们避难所的元老！她的身体安危，就是整个避难所的未来！” 　　他立即召集沃尔玛的人开会，安排给詹尼佛安排更宽敞明亮的公寓，配备全新的家具，全新的卧具和厨具。并且专人负责日常饮食，专人负责医疗监测，专人负责起居清洁，专人陪同安全出行。从此，詹妮佛成了避难所的公主。每天有专人送饭，送水，打扫宿舍，还有人陪着在花园里晒太阳。而布莱恩，每次从远处看到她坐在秋千上，一手扶着微隆的小腹，一手拿着橙汁，笑得无比满足，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第二天，布莱恩正在跟杰佛里一起商量如何找到卡夏和老乔帮交火的地点，准备渗透。杰佛里告诉他，最近两个帮派都很安静，可能是在积攒军火，也可能是在积攒财力。目前没有什么动手的机会。正在布莱恩着急的挠头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穿着破旧军装、带着民兵徽章的人骑着摩托过来，身上挂着突击步枪。　　那民兵模样的人风尘仆仆，裤腿破烂，皮靴沾满尘土。他下车后，直接走向理查德，开门见山地问：“这里，有没有合格的白人医生？” 　　杰佛里一愣，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白人医生？”“为什么一定要白人？” 　　民兵抬头扫了扫四周，神情警惕又不无骄傲地回答：“我来自爱达荷，南帕机场聚落。我们那儿是白人区。不欢迎……非白人。”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冰冷。　　布莱恩在一旁静静听着，眼神微微眯起。民兵继续解释：“最近……聚落里开始出现感染病例。初步判断是天花病毒。人数还不多，但……在缓慢增加。” 　　他咬了咬牙，显然有些焦虑：“我们急需医生。但……只能是白人。” 　　杰佛里沉着脸，没有立刻回答。而布莱恩，心里却飞快转动起来。派克药厂的疫苗，他知道有存货。研究所的基因技术，已经初步成熟。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既能验证技术应用，又能打入敌对区域。还能用事实击碎废土世界残存的种族偏见。” 　　布莱恩微微一笑，走上前，拍了拍民兵的肩膀：“一周后。你们会有一个……‘合格的白人医生’去南帕机场。”民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拧开摩托油门，扬尘而去。　　傍晚，在长久的吻别以后，布莱恩告别了避难所，开着他的那辆F250上路了。　　夜色像一张被烧焦的布，笼罩着避难所的天顶。詹妮佛站在避难所的门口，手按在腹部，目送布莱恩背着急救包匆匆消失在黑暗里。　　风很冷，吹得篝火里的火苗一晃一晃。她心里清楚，那并不是简单的“去D市支援”，在那背影深处，还藏着另一个名字——李教授。　　一阵隐隐的酸意从胸口漫开，像寒夜里渗进骨髓的凉，但很快，她自己压了下去。她爱布莱恩，这个在废墟中扛着自己一路走出来的男人；也明白，在这样的世界里，每一个柔弱的女人都渴望一个足够强大的伴侣。而布莱恩这样的人——坚韧、冷静、又懂得温柔——必然会被许多女人爱慕和渴求。　　或许，自己想要独占他，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要在他心里，还有属于自己的那一席之地，哪怕不大、不显眼，她就已经满足了。　　当晚。布莱恩回到研究所。李教授正穿着宽松的孕妇裙，窝在实验室休息区的沙发上翻阅资料。布莱恩坐到她旁边，捏了捏她的手指，笑着说：“麦琪。改变废土世界偏见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