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第一百三十五章 剿灭

　　晚上，李教授终于忍不住向布莱恩提起爱德华：“他的情况越来越差了，我觉得我应该去跟他谈谈……” 　　但布莱恩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道：“你不能去，他现在需要的是自己找到平衡。你去了，只会让一切更糟。” 　　李教授心中虽痛苦，却也明白布莱恩说的没错。终究，她没能走出那一步——不是因为不忍，而是因为知道，他若知道她可怜他，会死得更快。 　　一天清晨，爱德华背着简单的行李站在研究所门口。微风吹过他的脸颊，研究所食堂里隐约传出老旧音响播放的怀旧旋律。那是Skeeter Davis 1963年的经典老歌《The End Of The World》（世界末日）：“ 　　Why does the sun go on shining?太阳为什么会继续发光？ 　　Why does the sea rush to shore?大海为什么冲向海岸？ 　　Don't they know it's the end of the world，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世界末日吗， 　　'Cause you don't love me anymore!”因为你不再爱我了! 　　爱德华脚步顿了一下，呆呆地站在原地，旋律像柔软的尖针扎进了他心底最深处。他回过头，望向食堂窗口模糊的光影，内心苦涩难言。耳边回荡着熟悉又刺痛人心的歌词，仿佛这个世界都在向他宣告爱情与理想已经彻底终结。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李教授办公室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终于转过身，走向那片未知的废土。 　　爱德华失踪的消息传遍了研究所，众人议论纷纷。其中一位年轻的研究员问莫林院士的看法。 　　“你问我怎么看爱德华？”莫林院士沉默了一下，目光望向远处风车缓缓转动的地平线。“他确实是个聪明人，在我们那个年代，同龄人里数一数二。他做过的材料建模、细胞反应优化，在战前都是前沿的。但他的问题不是不优秀——而是，他转不过这个弯。“ 　　”什么弯呢？”他顿了顿，语气平缓而有力：“科学论文、技术专利、职称体系，这些原本都是为人类服务的；不是让人类成了它们的奴隶。现在已经不是战前了，已经是一片废土。我们没有医疗系统、没有电网、没有财政拨款、没有同行评审——但我们还有人。我们得先活下来，还得活得有尊严。你说，一个科学家该做什么？他该想的是，怎么保住这个营地的水源不被污染；怎么让疫苗量产哪怕是用锅炉；怎么防住明天的毒贩、后天的火灾；怎么教下一个10岁的孩子做第一个‘再生热电芯’。这才是现在的科学。这才是现在的责任。” 　　“爱德华……他没错，但他转不过这个弯。说到底——不是他不配这个时代，而是这个时代太快，不等人。很可惜。” 　　爱德华失踪后的第三天，研究所秩序依旧。但李教授心里，却像缺了一块。这天夜里，她独自坐在天台望着风力机转动的影子，神情迷茫。布莱恩没有问，只是默默坐在她身边，陪她看星星。良久，她低声开口：“虽然我选择了你……但我心里还是很难受。那是六年的感情。不仅是对爱德华的否定……也是对我自己学术生涯的某种否定。” 　　她苦笑一声，声音低下去：“我突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好了。“布莱恩看着她，沉默片刻，轻轻开口：“那就一起想想。比如……我们能不能研究一下——如何利用笑脸人的皮肤基因，改造人类自身的基因？让人们可以自由选择皮色？” 　　李教授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布莱恩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如果能改造得好，让人类能自主选择自己的肤色和容貌特征，我们就能消除人类社会对肤色和族裔的偏见。如果所有人都能选择自己的肤色和容貌，那种族就失去了意义。那样，下一场种族之间的战争……可能就不会有了。人类也不会再互相残杀。” 　　李教授怔怔地望着他，眼神中闪出一种久违的光。她低声说：“你说的……很有道理。” 　　布莱恩嘴角轻轻一弯：“这道理是你告诉我的。我只是——把它还给你。” 　　李教授忽然泪光盈盈，嘴唇轻颤。下一秒，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布莱恩。我喜欢你。” 　　不是赌气、不是犹豫、不是试探。是清醒过后的、坚定的、真实的“我喜欢你”。 　　布莱恩轻轻把手搭在她肩上，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她浓密的发顶，静静地，和她一起看着远处那片废土中缓缓升起的星光。 　　那晚，月色微凉，研究所后院的篝火边，布莱恩和海明威坐在木箱上，一人手里一只锡杯。杯子里，是布莱恩亲手酿的自制威士忌酒，入口辛辣，喉咙烧得发紧，但下肚之后却透出一种废土上才有的暖。 　　海明威喝了一口，哼哼一笑，偏头看着布莱恩：“小伙子，你可以啊。连伯克利博士、生物材料科学与工程Fellow的未婚妻都撬得动。”他笑得有点讥，也有点佩服。 　　布莱恩慢慢摇了摇杯子里的酒，淡淡问了一句：“伯克利大学校园已经毁了，我们把它们的设备搬过来用，有问题吗？”海明威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角度。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一笑，点头：“当然没问题。因为伯克利……已经没法用了。” 　　布莱恩看着火光，目光温静，却语气坚定：“爱德华没能力给她想要的生活，保护不了她，甚至不懂怎么为她做一顿饭。我接过手来——养活她、保护她、照顾她，让她无忧无虑地过她想过的生活，”他抬头，淡淡看向海明威，重复了一句：“有问题吗？” 　　海明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这个曾经只会做饭、清水塔、带孩子的退伍军人，现在却是能调动虫群、夺回药厂、温柔照顾李教授、能用一杯酒静静坐在他身边说服他的男人。海明威叹了口气，把酒一饮而尽，然后给布莱恩倒满了酒，接着给自己也斟满，缓缓说道：“布莱恩，小伙子，别听那些废话。什么亚裔男人不会浪漫，那是他们没见过真正的浪漫——在这该死的废土上，你这种拿命换来的陪伴，就是最大的浪漫！” 　　他眼神忽然有些潮湿：“麦琪李是个好女孩，大家都知道，她嘴硬，她傲气，可心比谁都软。连黑帮都私下说，‘教授要真哪天出事，我们都不干了。’他顿了一下，望着布莱恩的眼睛，拍着布莱恩的肩膀，语气少见地低了下来：“所以啊，兄弟……请你一定，一定，照顾好她。” 　　布莱恩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举起杯子：“那是自然。”两人杯口碰撞的那一刻，火光映在杯壁上，折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这一刻，没有博士、没有战士，没有胜负，只有两个男人的承诺，一个女人的命运，以及一个文明重建的夜晚。 　　一周后，布莱恩通过多方打听，终于详细破解了毒贩背后的网络。他们不是临时拼凑的散兵游勇，而是一个有组织、有武装、有跨区域交易链的团伙——他们叫“天堂鸟”。总部藏在M市东北方的一个废弃港口，那地方本来是战前的国际物流集散中心，距离老乔控制的三大岛只有不到三十公里的海路距离。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毒贩能精准地突袭避难所——因为他们与老乔有默契甚至经济协定；又为什么他们一直“资源不断”——黄金、重武器、燃料补给线源源不断。 　　布莱恩在作战桌前圈出港口区域，冷笑一声：“那就是根。拔了它，全废土才有真正的明天。”几天后，港口计划启动。和上次一样，布莱恩分批部署：第一阶段：FAE热压炸弹，以精准打击震碎港口仓库群与行政楼结构；第二阶段：三架诱饵无人机，挂载血腥诱饵；第三阶段：导引子弹蝗群，以肉雾为诱，沿战术路径推进至核心区域。 　　港口外围岗楼被一轮热压风暴直接震碎，防弹玻璃化为漫天冰晶，卡车警报乱响。布莱恩死死盯着屏幕，耳机里传来短暂的嘈杂声和静电声：“无人机信号断了，见鬼，快恢复连接！”他听见运输车发出轻微的异响，随即车辆缓慢停下，驾驶员焦急地说：“布莱恩，车轴有点问题，我们得停下来检查一下。”布莱恩下了车，然而手中的诱饵无人机控制器却没有停止运作。当虫群翻越海风中摇摆的吊车、跨过船台、钻入货舱后，海岸线如同被金黄色的末日吞噬。港口内，天堂鸟的残余成员根本没反应过来，望着铺天盖地的子弹蝗，纷纷惊恐的张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