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回到了研究所,把货车里的金银财宝和药品搬进了研究所储藏室。 早10点,中央大厅异常安静。李教授站在讲台上,身后是她亲手设计的投影图。图上展示着W市药厂重获控制、冷链设备恢复运转的画面,还有几张遥控器与无人机残骸、子弹蝗群覆盖路径的热成像截图。她扫视全场,目光沉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必须承认——如果没有布莱恩,我们今天都不在了。” 大厅里一片沉默。她继续道:“他不是科学家,不写论文,不穿实验室服。可正是他,用无人机、炸药、生猪腿,还有子弹蝗——从毒贩手中,夺回了我们所有人的命,拿回了支撑我们实验室活下去的资源。” 几名科学家低下头,神情复杂,面色尴尬地挠了挠脖子。 台下,一言不发坐在角落的爱德华皱起眉头,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你所谓的‘夺回’,是用生物武器实现的!他引导变异蝗群攻击人类,那本质上就是恐怖主义手段!这已经严重违反了《生物武器公约》!” 布莱恩在角落轻笑一声,抬起头,不急不缓:“你说得倒是挺好听。可问题是——联合国都没了,你扯哪门子的《生物武器公约》?” 爱德华脸色一变,似乎还想说什么。李教授抬手,挡住了他:“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她走下讲台,头也不回朝走廊深处走去。爱德华只得咬牙跟上。他们最终来到研究所西北角那间小会议室。那是几周前李教授和爱德华偷偷在里面谈笑风生、嘲笑布莱恩的地方。 门刚一关上,爱德华便开口,声音里充满不甘:“你真要为了一个没学历、不懂艺术的亚裔男跟我分手?他哪点配跟我比?他不就是用了禁用的生物武器吗?” 李教授靠着窗台,望着远处新架起来的电缆塔和风力机组,语气平静:“这不是比较的问题,是选择的问题。我曾以为头衔和学历能让人站得更高,走得更远。在这个废土上我终于明白,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我没法眼睁睁地看着废土上的人们因为缺医少药没疫苗一个个死去,没法看着实验室关门让科学家们没有饭吃,更没法看着毒贩们用药厂大量生产毒品去祸害废土居民。” 她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沉静却如刀锋:“你我的那种申请基金的生活方式,已经不能适应这个废土世界,必须放弃。像布莱恩一样用更现实的方法才是对的。” 爱德华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哽咽:“那我们俩呢?我们六年的感情,六年的共同奋斗,六年的陪伴,算什么?我们都快要。。。” 李教授缓缓地摇头,眼神中第一次没有犹豫:“我思考过了。你很优秀,是真的。但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你面前永远仰望你理论的人;而我现在只想要一个在我身边具备强大实干能力,能和我并肩活下去造福废土居民的人。在理论和实干之间我选实干。” 爱德华嘴唇轻颤,眼底闪烁着脆弱与不舍:“我们难道真的不能一起离开这吗?” 李教授一愣,然后平淡的说:“我很抱歉,爱德华。我终于明白,我需要的不是浪漫的逃离,而是现实中的勇气与担当。布莱恩证明了这一点,这也让我明白,我过去的眼光实在太狭窄了。” 爱德华的声音近乎乞求地低语:“麦琪,你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可爱的麦琪了!” 李教授语气低沉,带着些许无奈:“是的,我变了。因为这个世界早就变了,不是吗?” 她转身,缓缓走回会议室中心,目光扫过墙上那块泛黄的科研计划白板,又望向窗外那些裸露钢筋的残垣。 “看看周围,这里早就是一片废土了。我们怎么可能,还活在战前的方式里?” 她眼神微微颤动,心里忽然回荡起布莱恩那句冷静的低语—— “真正的浪漫不是什么博士学位或者乐器,而是在整个世界都要毁灭的时候,还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为你争取一线生存的希望。” 爱德华无语许久,最后声音颤抖着:“祝你幸福。”镜片在阳光下反射着苍白的光。说完他离开小会议室,背影僵硬,却没再回头。 李教授呆呆地看着窗外,许久,才转过头看向爱德华离去的方向。此时,她清秀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两行热泪。。。 跟李教授分手后的一个星期,爱德华仿佛整个人都垮了下来。他从过去的谈笑风生变得沉默寡言,经常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机械地写写算算,喃喃自语:“没用的……项目计划书写得再多再好也没人看了,更没人看得懂了……” “墨林院士都走投无路了,我还能上哪里再去开办自己的实验室呢?” 他揉了揉额头,神情疲惫,眼神暗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爱吃的那些东西,我一个都不会做,难道这把年纪了,还得去学厨师手艺?”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更加痛苦和困惑: “使用生化武器是恐怖主义行为,反对这样的行为反倒成了我的错?反倒成了她离开我的原因了?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究竟还有没有一点理智?” “。。。还会有另一个麦琪吗?还有另一个六年吗?”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的、痛苦的摇了摇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爱德华颤抖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大家好像都已经疯了……我,我觉得我也快了……” 不知怎么的,似乎研究所的人也都知道了布莱恩与李教授契约的故事。所里的人对爱德华的态度开始变得微妙。一天下午,几个清洁工围着爱德华,挤眉弄眼地说:“爱德华,又在研究疫苗的拼写啊?我看你干点实际的吧,比如学学怎么炸个香辣鸡翅怎么样?学会了还能出去摆摊混口饭吃,哈哈哈!”说完,他们放肆地大笑起来。旁边一些科学家也凑在一起,表情复杂地望着爱德华,有的带着幸灾乐祸,有的则皱起眉头,觉得过分,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尴尬地陪笑。 爱德华咬紧牙齿,脸色发白。他曾尝试向其他同事提出自己在废土的理想,但换来的总是冷漠的眼神与不耐烦的回应。他竭力掩饰内心翻滚的情绪,但这些嘲笑声却像利刃一样戳中了他内心最痛的地方。他喃喃低语:“到底怎么了?我究竟做错了什么?难道我曾经坚持的一切,都已经毫无价值了吗?” 李教授在不远处听到那些嘲笑的话,望着角落里的爱德华,看他茫然无助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她多想走过去安慰一下,但脚步却如灌了铅一样沉重,迈不出去。想起与布莱恩之间的约定,她心中又涌起阵阵愧疚与矛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德华越来越沉默,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在清洁工群嘲之后,布莱恩刚好从远处走过,但不说话,只看了一眼爱德华。爱德华不敢看他,两人一句话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