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摇了摇头,眼神却沉了下去。“不是。我必须让你知道,实验室资金,只够撑一年。你是靠珠宝把我们撑到现在,可一年后我们关门,我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她顿了顿,咬牙说道:“我现在可以跟他分手,但是如果一年后研究所关门,我…我还是会去找他求复合。” 她低头抠着自己的衣角,声音低到快听不见:“不是因为……不是因为我还爱着谁。只是……只是我怕……怕我连一个可以归属的地方,都没有了。你明白吗?” 布莱恩点了点头,目光没有波动,只说了一句:“我明白。” 他没有多话,转身离开平台,独自走向厂房深处。所有厂房设备都安然无恙,甚至光洁如新,因为它们的皮是金属皮和塑料皮,不是肉皮。几个小时后,布莱恩戴着手电和短枪,穿行在已被蝗虫清空的药厂主楼内部。他根据与白西装“查理”交手时留下的经验,一寸一寸地寻找毒贩们可能留下的“退路”:毒贩向来在据点内预藏贵重物资,以备突围不成时有资本跑路。 他从主楼西南角地面一个不规则的混凝土接缝中发现了异样。轻轻一敲——声音沉闷。他撬开水泥块,发现一道带机械转轮的暗门。转动机构,门板弹开。里面赫然是一道厚重的机械式保险门,外壳布满刮痕,但密码未锁定。 布莱恩按下旋钮,咔哒作响,三轮联动,门应声开启。灯光打进去——黄金。白银。珠宝。整整两面墙壁嵌满金砖与银锭,地上堆着六个装满未切割蓝宝石、红宝石与钻石的钢箱,还有百张无序摆放的交易凭证与战争金票。布莱恩不是珠宝专家,但他知道光是这批金银的重量,价值就已在三亿美元以上。 他沉默片刻,掏出通讯器只说了一句:“李教授,来主楼后梯口一趟。我有东西给你看。” 十分钟后,李教授赶到。她走进保险门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当她看见那堆金银时,脸色骤变,嘴唇颤抖。看了整整一分钟后,她缓缓转头看向布莱恩。 布莱恩语气平静:“这些够不够让你留下来?够就履约,永远别跟你师兄交往。真正的浪漫不是什么博士学位或者乐器,而是在整个世界都要毁灭的时候,还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为你争取一线生存的希望。你明白吗?”布莱恩把“你”字说得很重。 李教授双手捂住嘴,泪水慢慢的溢出眼眶。她颤着声音说:“我……我……我认了。”她转过身,刚走了几步,就忍不住哭出声来,捂脸跑出了厂房,乌黑的长发在风中散乱着。 几十分钟后,她低着头,走进实验楼。脚步慌乱,几乎跌跌撞撞。风吹得她长发凌乱,裙摆在废土黄昏中无助地飘扬。她走到角落,终于撑不住。双手捂住脸,痛哭失声。耳边仿佛响起了那首她喜爱的旋律:Handel - Lascia ch'io pianga from Rinaldo。这支亨德尔的经典咏叹调《让我痛哭吧》,讲述的是歌剧女主角阿尔米雷娜被囚禁,与所爱之人被迫诀别时内心深处的无助与悲伤: “让我痛哭吧! 为我悲惨的命运哭泣。 我所追求的是自由, 愿悲伤粉碎重重枷锁, 怜悯我所受磨难。” 旋律哀婉凄美,每个音符都诉说着面对命运无法改变时,那种绝望而优雅的痛楚。于此同时,黑白回忆穿插而入她的眼前: 【实验室凌晨】她和爱德华对着数据屏大笑,拥抱在一起像疯了一样雀跃。。。 【探戈之夜】爱德华的钢琴与李教授的小提琴琴声交错,伯克利大厅中灯光流转,师生们随着节奏起舞,他们相视一笑,仿佛整个世界都属于他们。。。 【校园黄昏】他们手牵手走过金色的校园大道,同学们微笑着向他们祝福挥手。。 【滑雪场上】雪地里,穿着滑雪服的她跌进了爱德华怀里,两人笑着滚成一团,然后在刺眼的阳光中轻轻吻在一起。。。 【星巴克咖啡店】两人并排坐在一起,爱德华偷偷的在网上浏览者求婚用的订婚戒指,李教授偷看到这一切,转过身去,脸上露出羞涩而又幸福的笑意。。。 画面戛然而止。回到现实只有李教授一个人,蹲在空荡荡的角落,脸上满是泪水,苍白得像纸一样。音乐的最后一句,缓缓消散在荒凉的风中:in my sufferings, I pray for mercy. 与此同时,布莱恩一言不发,将金银珠宝一箱一箱地搬上改装过的装甲货车。金属的碰撞声,在清晨寂静的废墟上,显得格外沉重又有节奏。临走时,派克药厂的员工叫住了他,搬出两个大新箱子:“布莱恩上尉,谢谢你帮我们夺回药厂。我们听说结核病已经传播到了你们D市,这是我们仅有的结核病药物存货了,你带上吧!”布莱恩感激的点点头,把两个药箱也搬上了装甲货车。 货车车轮碾过焦黑的土壤,溅起灰烬与尘沙。黎明光线下,货车的金属外壳泛着冰冷却庄严的光。那一刻,布莱恩觉得自己像一列孤独燃烧的列车,拖着整个世界的重量,驶向希望的边缘。 驾驶座上,破旧的录音机开始播放布莱恩最喜欢的一首曲子:《1492: Conquest of Paradise》,恢弘的旋律回荡在空气中,布莱恩感到自己仿佛踏上了横跨大洋的旅途,穿越横亘在他与李教授、爱德华之间的知识与身份的宽阔海洋。他并非拥有高学历,也非名校教授,更无法与爱德华媲美于诗意的浪漫或高雅的艺术,但他却凭借这场艰难的胜利,成功登上了属于他自己的‘新大陆’——赢得李教授的认可与爱情。一串串的回忆像彩色的电影画面一幅幅在他的面前走过: 【第一幕】他从人贩子手中救回李教授,小心翼翼地把她安置在车里。李教授裹着破毯,带着惶恐和感激,抬头望着他,眼神里闪着湿润的光。。。 【第二幕】在冰冷池塘边,他为她做着人工呼吸。李教授终于咳出一口水,扑进他怀里,像个受惊的小动物,颤抖地哭泣、撒娇。。。 【第三幕】在那场绝望的子弹蝗风暴中,他们俩蜷缩在一个帆布套里。脸紧贴着脸,彼此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在死亡的边缘,默默等待着彼此最后的呼吸。。。 【第四幕】子弹蝗横扫过后。满地白森森的毒贩骸骨,在血色夕阳下堆积如山。他站在废墟中央,庄严地将完整夺回的厂房钥匙,交到派克药厂代表手里。。。 【第五幕】金色阳光透过残破屋顶洒下。布莱恩一箱箱地将金条、银块、珠宝,抬上装甲货车。整个世界仿佛被金色点燃。在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轰鸣。 音乐开始攀升,变得雄浑激昂。布莱恩眼眶微热,胸口像塞满了燃烧的岩浆。他猛地抬起手,兴奋地重重砸了一下方向盘。“砰!”紧接着他狠狠踩下油门。发动机轰鸣,轮胎在焦土上划出一道炽烈的轨迹。远方晨雾中。研究所的白色主楼,微微浮现在地平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