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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雄竞

  李教授皱眉:“你别这样说。”   “那我说什么?你这几天看都没看我一眼。”布莱恩冷笑一声,“你之前不是觉得我做的都是苦力活儿吗?现在怎么又想起我来了?还是说你们的学术大咖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李教授咬牙,语气变硬:“布莱恩,我不是否认你的努力,只是……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或许……我确实忽略了你。但你也别误会,我从来不是看不起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爱德华的机器狗军队报销了,但是他毕竟是个能靠脑子申请几千万科研经费的专家,而你……你拿什么打?你一个人,拿什么对付几百人的毒贩军团?”   布莱恩没吭声。他只是低头,系紧战术腰带,从无人机边的弹药箱里取出四个装填好的高爆震荡弹,整整齐齐卡进胸口战术背心。他动作很慢,却像一把刀慢慢在她面前拔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沉静,语气极轻:“我来赌一把。”   李教授怔住。布莱恩平静地说:“我要是能把药厂夺回来——你怎么办?”   李教授一愣:“你想让我……怎么办?”   布莱恩看着她,缓缓说道:“我要求你——和你那位爱德华大师兄分手,再也不来往。”   空气安静了一秒,像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张力绷紧。李教授一瞬间红了脸,后退半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咬住下唇,眼神里闪过慌乱、挣扎、愤怒,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动摇。   “你这是在……要挟我?”   布莱恩摇头:“不。我是在证明我比他强。不是比学历,不是比论文——是比谁能真正在废土里,带你活下去。”   李教授站在风里,脸色涨红,手指紧紧攥住数据板,声音几乎是带着颤抖的:“你……你凭什么拿我的爱情做赌注?”   布莱恩站在她面前,目光冷静而深沉,像是一口黑井,看不见底。“我拿的不是你的爱情,”他一字一顿,“我是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个世界最后能救命的一家药厂,去换人类活命的机会。”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胸腔压抑太久的怒火:“你知道吗?一旦这个药厂彻底被毒贩占领,疫苗没了,抗生素没了,胰岛素、止血剂、感冒药、抗毒素全都没了!下一步是什么你知道吗?是孩子发烧没人治,是感染者七天内死在家里,是肺病的、腹泻的、骨折的……全是等死!都这时候了,你还纠结谁浪漫?谁会乐器?懂文艺,懂生活品质?你告诉我文艺细胞能换药吗?Fellow能救命吗?你要是被人贩抓走,Nature论文能以一敌五把你救回来吗?你告诉我,当子弹横飞、尸横遍野时,浪漫还有意义吗?整个废土的人命都已悬在一线,你的浪漫能换几条人命?我的性命都豁出去了,换你一个分手,过分吗?”   这一连串重锤般的质问,把李教授击得站都站不稳。她的唇在颤,手心全是汗,心里像被掏空一块——那些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东西,此刻忽然变得如此轻薄无力。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像被压住:“……可我……我跟他六年的感情了……”   布莱恩眼神一软,却没有退让。他低声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他。可我也舍不得你。我去过M市避难所,当时他们药物已经断供四个月。如果我不提供药物,他们一概活不过2个月。你要是不愿赌,咱大家伙就一起等死。连同你那个师兄在内用不了6个月。“   ”我知道,你想问我还爱不爱这片土地?我爱。可是这片土地爱我吗?”布莱恩声音开始哽咽,”我为了保护这个世界,出生入死,流血流汗,只身斗人贩、单挑笑脸人、下水救美人,出钱出力又赌命,可是这片土地在乎过我吗?到头来,到头来,还不是因为我没有博士学位、不懂乐器、看不懂论文,就把我狠狠的一脚踢开?。。。连一句,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换不来?”   李教授闭上眼,泪水一瞬间涌了出来,心里既心酸又震惊:心酸的是她知道布莱恩说的都是真的,是她亲眼见到的;震惊的是自己对爱德华的偏爱,已经让布莱恩的内心绝望到了这般境地。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她不是李家大小姐,不是战前实验室里的女王,更不是爱德华身边那个永远沉浸在文献里的师妹。她只是一个站在废土边缘、手中攥着最后一丝生存希望的普通人。   她睁开眼,不甘又挣扎地看着布莱恩,声音颤抖:“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孩子,难道你真的要让他们跟着你一起等死吗?”   布莱恩微微仰起头,目光沉静而疲惫:“当牙医的时候,我早就想清楚了。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就因为一张黄脸就只能流血流汗却一无所得,每天都像躲避猎人的猎物,找不到半点希望,连最普通的情感归宿都遥不可及,那样的人生不如早点结束算了。让孩子们在没有希望、没有尽头的世界里受苦,还不如给他们一个干脆的解脱,这才是一种仁慈。“   布莱恩闭上眼睛,声音变得低沉而稳定,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药的日子你慌不慌?战前我做了那么多准备,唯独忘记了要准备足够的常备药。孩子的妈妈走丢以后,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能梦见那个见底的药箱,堵着我的眼帘,没玩没了的晃来晃去,醒了以后我就想抽自己耳光。孩子的妈妈最后回不来,是我的过失。你说等死?死有什么好可怕?难道死亡能比没有爱的世界更可怕?死?呵呵呵呵,死了就死了吧!死了就见到孩子他妈了,死了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布雷恩终于说完了,眼神彻底放空,看着遥远的地方,眼睛中透着决绝、平静与冷漠。。。   李教授彻底沉默了,她想起自己来D市前一年,这里爆发了恐怖的霍乱疫情。那时整个城市尸横遍野,市民几乎全部死光,只剩下一些逃亡者。她无法忘记立交桥下那一对骸骨,拥抱着彼此,骨骼洁白得刺眼,似乎还能看出他们生前紧紧抱在一起、用尽全力保护彼此的姿态。女孩手腕上还套着一只早已锈蚀的手镯上隐约可见“永远”两个字。。。没有了药品,她,还有整个研究所的人,当然还有爱德华,距离那堆骸骨中间也就只隔着一场急性传染病而已。她沉默了许久,心头剧痛无比,终于含着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好,我跟你赌一把。我倒想看看,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黄昏,车轮碾过荒草和焦土,布莱恩带着李教授,一起驶往W市制高点。望远镜支在货车引擎盖上,李教授正透过镜片一寸一寸扫描下方毒贩据点。厂区已变成一座小型堡垒:岗楼、铁丝网、工事掩体、迫击炮阵地、巡逻小队来回穿梭,甚至厂房顶还有三具遥控重机枪平台正对西门。“这些坏蛋把药厂变成军事区了。”李教授皱着眉。   布莱恩没有回答,只是死盯着远处那灰绿色涂装的火箭筒阵地,手下意识地捏紧了望远镜边缘。半晌,他开口:“就这300多武装毒贩,兵力都一个营了,还有这么多重武器……调一个团来都不一定能搞得定。”   李教授转头看他,耸耸肩:“可我们没有一个团,我们只有你。”   布莱恩叹了口气坐回驾驶座。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车厢角落的黑影——是一只死去的子弹蝗,被封在塑料瓶里,作为生物分析样本还没送回实验所。它褐红色的甲壳在夕阳下闪着幽光,那双细密锋利的口器还张着,仿佛随时能啃断什么。布莱恩目光定住,神色忽然一变,眼光来回跳跃着,神情一会儿兴奋,一会儿质疑,一会儿盘算,几轮以后,他的表情终于笃定了,像是脑海里一瞬点亮了一整片地图。   “……对了。”他低声说,“子弹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