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 第一百二十六章争论

　　大厅一时陷入寂静。几个科学家站在一旁，面面相觑。爱德华皱眉：“火箭筒？狙击点？这已经不是谈判能解决的问题了。” 　　派克代表看向李教授：“你们研究所不是有一支无人机中队吗？我们知道你们和布莱恩……你们能不能帮帮我们？” 　　李教授沉默几秒，缓缓点头：“我看看我们能不能协助侦察……” 　　她转头寻找，才忽然意识到布莱恩一直不在现场。“布莱恩呢？”她问。　　有人回答：“他好像在后院……检修弹药箱。” 　　李教授走出后门，在工具棚旁看见布莱恩正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用小刷子清理一堆老旧弹匣，神情平静，像是在做某种冥想。她走上前，轻声叫了一句：“布莱恩……” 　　布莱恩没抬头：“找我干什么？” 　　李教授顿了一下：“派克药厂出事了，需要我们想办法……” 　　布莱恩冷笑一声：“怎么不找你师兄？他不是很厉害吗？懂浪漫，懂诗意、艺术、科学，还有生活的优雅？” 　　李教授一愣，嘴唇动了动，低声说：“你……是不是吃醋了？” 　　布莱恩终于抬起头，眼神一沉：“我不行啊。我没有博士学位，连个乐器都不会。对吧？” 　　李教授的脸一下子红了。她顿了两秒，试图缓和气氛：“唉，没有必要这样比嘛。毕竟你才是……军事专家。” 　　布莱恩慢慢站起，眼神逐渐冰冷，他缓缓扯下手套，仿佛剥离一层伪装，露出压抑已久的真实愤怒：“需要卖命的时候，想起我这个军事专家了？平时想让你说句‘喜欢我’都不行。” 　　李教授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她低声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布莱恩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你躲在爱德华身边笑得多开心，对我连眼神都舍不得分一个。现在出了事，你才想起来我？” 　　李教授脸色微微泛红，终于有些急了：“不是我打击你，但你自己也知道——我们之间……你不觉得，缺乏共同话题吗？” 　　换成过去的布莱恩，此时恐怕早就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但这一次，他只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新生的笃定与从容。　　“缺乏共同话题？”他缓缓反问，目光直视着她，“难道我们关于人类同源、关于人类彼此理解和平等相待的讨论，还不够宏大、还不够庄重吗？是你告诉我，‘他们用皮肤、种族、身份、性别、功能，把人分成有用和无用、精致和粗糙、合格和淘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那么，在你眼里，我是精致还是粗糙？是合格，还是淘汰品呢？” 　　“这……” 　　李教授怔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曾经在她眼里只会打仗、做饭的男人，竟能用这样的思辨逼得她无言以对。她的唇轻轻张开，却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布莱恩的声音一开始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带着隐隐的颤抖。　　“你所谓的共同话题，就是谈艺术、谈音乐、谈浪漫？” 　　他抬起头，眼神从迷惑到伤痛，再到愤怒，一层层交织，最终凝成一抹冰冷的锋芒。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艺术真正的价值，是在绝望时给予希望。难道我一次次出生入死带给你的希望，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声音也沉了下去：“你那个只会在纸上写诗、用乐器描绘浪漫的师兄……当你遇到真正的危险时，他能为你挡住哪怕一丝一毫吗？” 　　他向前一步，眼中燃着压抑的火光：“艺术、音乐和浪漫，是为人类服务的。现在人都要活不下去了，这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呢？” 　　话音落下，像子弹扎进空气，沉甸甸地悬在两人之间。风吹散了李教授的乌黑长发，发丝在她脸颊间凌乱翻飞。她依旧一动不动，唇角抿得紧，像是在强行抵御什么——可眼底那一瞬的闪烁，还是出卖了她的心。　　风从屋檐吹过，掀起门口晾着的实验服轻轻飘动。布莱恩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收回，像一只低吼过的头狼，慢慢退回丛林。李教授伸出手，却没叫住他。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货架后，心头忽然掠过一种从未有过的、叫不出名字的失落感。她以为，她只是说了一句客观事实。可他听到的，却是——“你配不上我。” 　　这几天，李教授处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拉扯状态中。内心里她承认：爱德华出现的那一刻，李教授心底有一块很久没被触碰的地方被猛地撞了一下。那是她战前的世界——干净的实验室、恒温的灯光、咖啡和乐谱的香气、礼貌而精确的学术辩论，还有她曾经以为会一起白头的男人。　　她知道布莱恩对自己有多重要。是他在自己濒死的时候把自己救出水池、是他在自己被人贩绑架的时候孤身冒着生命危险来营救，是他在自己弹尽粮绝的时候为自己送来了大批宝石作为启动资金并夺下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实验室，是他用笨拙的双手学会了注射、缝合、制备疫苗，只为救更多人。她很清楚，没有布莱恩的坚持，这座实验室还停留在梦里。　　可爱德华的出现，还是像一道裂缝，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那种不必时时提防、不必与刀口擦肩、不必担心下一顿食物从哪来的生活。哪怕她心里明白，那只是旧梦，是早已崩塌的世界残影。　　她不是嫌弃布莱恩没有博士学位，也不是嫌弃他不懂诗歌与乐器。只是当旧日的影子突然站在面前，那种熟悉感、那种曾经深信不疑的生活方式，让她的心摇晃了一瞬。可就在摇晃之后，她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愧疚——因为她知道，自己如今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布莱恩用血和汗换回来的。　　稍稍清醒后，她的理智告诉她：　　爱德华是战前最杰出的科学家之一，提起方案来头头是道，也是懂自己专业、自己的喜好和自己的小习惯的人。可她的本能又隐隐知道：要是真上了战场，恐怕他连无人机的遥控器都握不稳。　　而布莱恩……他理论不强，不懂乐器，没有博士学位，但真刀真枪地保卫过他们的实验室，他只身救过自己、驾驶无人机巡逻过、在最危险的帆布里为她挡过虫群，——那种“动手就能救命”的能力，是所有爱德华论文和头衔加起来也买不到的。　　可她偏偏在他心情最脆弱的时候，说出了“我们之间缺乏共同话题”。她不是没想过道歉。但布莱恩这些天几乎消失在人群中，既不进食堂，也不参加会议，只在深夜出现在跑道上测试无人机。像一只受伤的狼，远远地不肯靠近人群。　　“我或许……确实做得过分了。”她站在窗边，喃喃自语。　　这时，爱德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和一个笑容。“别烦啦，我给你带来好消息。我准备开始建造军用机器狗。” 　　李教授挑了挑眉：“你是说……波士顿动力那种？” 　　爱德华一脸得意：“差不多。骨骼结构用的是碳纤维冲压件，关节模块全是磁耦合马达，配上激光武器和微型火控终端，三天搞定一个小队。” 　　李教授嘴角浮现惊喜：“……你不是搞生物智能的吗？” 　　“嘿，国防科技也有涉猎。”爱德华摊手，“怎么说我也写过几个人机协作论文嘛。” 　　不到两周，四十多只机器狗出现在研究所西区空地上。它们动作精准、步态稳定，肩部装备模块可挂载单管激光枪，前肢还有钳爪，能搬运、破门、爬梯，甚至还能集群协作。试演那天，连最保守的墨林院士都点头称赞：“这如果能量充足，真能顶一个班的战士。” 　　李教授站在队列前，看着那些光亮的金属狗头，嘴角有笑。可心里，却还是没有底。——她知道这些机器狗再漂亮，遇上毒贩的火箭筒，恐怕只够烧出一场大火球。　　这时，研究所财务主管艾米敲响她办公室的门：“李教授，我……必须跟您谈一件事。” 　　李教授一怔：“怎么了？” 　　艾米递上财务报表，语气低沉：“研究所现在一共52人，设备采购总计增加了两倍，激光枪、增能模块、热能冷却、服务器扩容……总成本远超去年全年。按当前支出率，我们的应急基金……只够再撑一年。” 　　空气一瞬间像冷却成了水泥。李教授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