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

第八十七章 外围区

  布莱恩想:琳就在这个基地里,也许就在离他几百米的某栋楼里。可他连铁门都出不去。   黑帮成员有意刁难布莱恩,工具经常被偷偷弄脏甚至损坏,让他几乎无法正常工作。他试着问72号的话:“我可以去看一下妓女吗。。。”   72号打断:“妓女?谁用这种词儿?我们这叫‘公主’。公主是给人享受的,不是给人可怜的。你帮了我们不少人,但这不代表我们就完全信任你。再给你一次机会,但记住,别乱问问题。”   布莱恩换了方式:凡是来谷仓的黑帮成员,不管是拔牙补牙,还是发烧、咳嗽、头疼、皮肤溃烂,布莱恩都一并处理。   他用自己带的常备药:对乙酰氨基酚、头孢、阿奇霉素,甚至少量的复方银离子药膏和几支基础疫苗。他不收报酬,只要一个笑脸。   渐渐的,来找他的,不只是牙病患者,还有“发烧不退”的赌坊伙计、被煤气熏的后厨厨子,甚至还有一位长期“客户服务”导致下体溃烂的女妓。他从不多问。只开药,消毒,打针,冷敷,缝合。他只是一个牙医——但在这个物资断裂、医生稀缺的末世中,牙医就等于医生,医生就等于资产。某天夜里,72号忽然推门进来,丢给他一包烟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你不是那种多话的人,这是优点。你说你来找女人,那我们就给你女人。别想多。”   布莱恩抬头。72号坐在他对面,笑容松弛了许多:“老乔说了,你这人,能用。你现在可以自由出入外围区——赌场、澡堂、妓院、K厅随便逛。但记住,核心区不许进。核心区是心脏,你不是血,是器械。”   布莱恩内心充满警惕:“他们突然这么慷慨,一定另有所图。”外围区,是半遮的帘子。而帘子后面,才是他要找的人。   得到外围区的通行权后,布莱恩第一次走出了谷仓的那道铁门。赌场门卫狐疑地盯着布莱恩手中的工具箱,上上下下打量几遍后才勉强放行。他没有急着狂奔,而是像一只慢慢踩上陌生水域的动物——每一步都带着本能的警觉与沉默的思考。黑帮的外围城区,远比他想象的繁华。那不是残垣断壁拼凑出来的“幸存者交易站”,而是一座精心维护的、规则森严的废土商业帝国。四座巨大的建筑围绕着中央广场而立,门口各自挂着不同风格的霓虹灯牌:   “格莫拉”是夜色里最妖娆的宫殿,金属与镜面的立面仿佛一头沉睡的机械蛇,内部全是皮肉交易、催情气味和电子音乐;   “哥伦布”则偏西部风格,仿古铜灯下是骰子与德州扑克的世界,牛仔帽和香烟盒像战前那样交换着命运;   “甘比诺”是一座暗红色的堡垒,赌场与毒品在这里混杂成一种沉默的暴利——嗑药者与赌徒挤在一口巨大的老虎机前;   “吉诺维斯”最安静,也最危险。内部专营地下盘口、情色直播拍卖、硬核成人影片剪辑,还有最诡异的“真人赏玩”环节。   赌场入口前都排着队。每一个人——无论你是谁,进去前都必须被搜身。搜身时对方的粗糙手掌在布莱恩身上拍来拍去,力度之大,让他忍不住皱眉。两名戴黑头套的守卫会检查你的牙缝、鞋底和枪套。武器、匕首、遥控器、卫星通讯器统统上缴,贴上号码牌,等你出来时才能拿回。布莱恩把他的短刀和腰枪交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在表上签字。他不是第一次被剥夺武器,但他极度讨厌这种感觉。   赌场都找遍了,却一无所获。赌场霓虹刺眼,布莱恩心中焦虑万分。他来不是为了赌和看,他来找一个人。琳。有人低声议论:“那个牙医,是不是哪里眼熟?”布莱恩盯着自己的工具箱,内心深处第一次泛起彻底的无力感。他仔细看每一张脸,从长相到牙齿,从肤色到骨架,从走路的姿态到细节的毛发分布。他甚至假装推销牙科服务,在一些公主的房间中假借治疗查看内部信息。可每一次,都不是她。他甚至在“吉诺维斯”的第四层,看到了一个远远有些相似的身影,推开门,却发现只是一个皮肤漂白、隆鼻过度的女舞者,连眼神都不是琳。   第四天夜里,他站在赌场区与谷仓之间的防火墙上,望着黑暗中被雾气遮掩的大岛主城区,手里捏着一张失而复得的刀牌,上面印着他的代号:“R14”。他低声说了一句:“你到底在哪里?”他在赌场区彻底搜查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琳始终没有出现。他开始怀疑——也许她根本不在这里。也许她从来没来过。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72号忽然出现,冷冷地命令道:“换地方干活,带上工具。”   三个小时后,布莱恩被戴上黑色眼罩,手脚没有被捆,但身边有两个持枪押送者全程监控。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见外面传来柴油机的轰鸣、拖链震动、空气中混杂着焦油和酸水的味道。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地面都在震动。他从未闻过这种味——不像炼钢厂,但也不像赌场。等他眼罩被摘下时,阳光正从浓灰色的雾中斜照下来。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工业区外围,远处隐隐有炼油塔的轮廓。这里没有霓虹、没有公主、没有老虎机。只有穿工装的男人,和脚步声混着铁锤的回响。   他的诊疗位被安排在一间废弃车间后的小房间里,里面用旧布围出一个简陋的“牙医隔间”。病人几乎清一色是身穿油污工装的“监工”——那些在黑帮里等级不低但又不高到可以戴假面的灰色执行层。   他不问来历,只做治疗。   某天下午,他刚刚拔完一颗智齿,一名中年工人带着一丝犹豫地站在诊室门口,被看守拦下。两人低声争执,声音逐渐高起来。   “我老婆也坏牙了,她脸肿得连汤都喝不了,求你了……她吃不好就干不了活,再这样她就要被扔进隔离区了!”   守卫冷漠地说:“女人不是你管的工种,看牙要排等级。”   布莱恩沉默了片刻,走过去低声说:“我可以看。反正也闲着。”   守卫皱眉:“你想多接病人可以找我请示,不许自己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