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南唐小周后 · 第38章

　　时间：南唐后主李煜开宝十二年十一月至开宝十三年三月，共四个月　　李煜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却依旧难掩他的落寞与狼狈。他没有看那些烧杀抢掠的士兵，没有看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只是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疲惫不堪的躯壳。我知道，他的心中，比谁都痛苦，比谁都愧疚，比谁都绝望——他是南唐的君主，却没能守住自己的江山，没能保护好自己的百姓，没能守护好自己的爱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化为灰烬。　　我们被押到了金陵城的城门之下，曹彬大将军依旧站在那里，神色威严，眼神平静地看着我们，没有轻蔑，没有嘲讽，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他的身边，站着潘美等北宋将领，一个个神色傲慢，眼神冰冷，仿佛在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我们，还有这破碎的南唐山河。　　“李煜，”曹彬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南唐已亡，你已无路可逃，献上降表，束手就擒，我念你才华横溢，不愿赶尽杀绝，可保你与家眷性命，随我前往汴京，面见大宋天子。” 　　李煜缓缓转过身，看着曹彬，眼神里满是悲凉，却没有丝毫妥协。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地说道：“朕愿降，只求大将军，能善待南唐的百姓，善待宫中的宫人，不要伤害他们，不要让他们再遭受战乱之苦。” 　　曹彬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本将军答应你，只要你乖乖归顺，献上降表，我便下令，禁止士兵滥杀无辜，善待百姓与宫人。” 　　李煜闻言，缓缓闭上双眼，泪水无声地滑落。他缓缓睁开眼，接过士兵递来的降表，拿起笔，指尖微微颤抖，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那字迹，不再是往日的温润飘逸，而是潦草而沉重，每一笔，都像是在滴血，每一划，都写尽了他的悔恨与绝望，写尽了他对故国的眷恋，写尽了他对百姓的愧疚。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写下降表的模样，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的痛苦，如潮水般反复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温润如玉、才华横溢的词人，看到了那个深情执着、温柔浪漫的君主，看到了那个曾经与我在宫苑之中赏花饮酒、吟诗作词的李煜。可如今，他却沦为了阶下囚，只能屈辱地献上降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江山，被他人践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百姓，遭受苦难。　　降表献上的那一刻，李煜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也支撑不住。我挣脱身边士兵的束缚，快步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扶住他，轻声说道：“陛下，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疼惜与愧疚，紧紧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地说道：“阿英，对不起，是朕无能，没能守住南唐，没能守住你，让你跟着朕，沦为俘虏，承受这份屈辱。朕，对不起你，对不起南唐的百姓，对不起娥皇。” 　　“陛下，我不怪您，”我哽咽着说道，紧紧抱着他，“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我知道，您已经尽力了，您也不想这样。能陪着您，能与您相守一场，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无论以后，我们面临什么样的屈辱，什么样的痛苦，我都会一直陪着您，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曹彬看着我们相拥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却依旧语气平静地说道：“李煜，降表已献，事已至此，不必再过多感慨。即刻起身，随我前往汴京，不得拖延。” 　　我们被士兵押上了马车，赤衣、青衣等七个丫鬟，还有少数忠心的宫人，也被押上了另一辆马车，跟在我们身后。马车依旧简陋而狭窄，里面一片昏暗，没有往日的锦衣玉食，没有往日的歌舞升平，只有无尽的死寂与悲凉。我靠在李煜的肩头，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他的颤抖，心中既有对故国的思念，也有对未来的恐惧，还有对彼此的眷恋。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汴京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破败的街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南唐的覆灭，诉说着我们的苦难。我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熟悉的金陵城，一点点远去，看着熟悉的山河，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金陵城，这座我生长的地方，这座我与姐姐相伴的地方，这座我与李煜相知相守的地方，这座曾经繁华似锦的都城，如今，却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我想起姐姐在世时，宫苑之中的歌舞升平，秦淮河上的画舫凌波，朱雀桥边的花红柳绿，百姓们的安居乐业，想起姐姐对我的疼爱，想起姐姐对李煜的深情，想起我们曾经的甜蜜与温馨。可如今，这一切，都已化为灰烬，都已成为历史的尘埃，再也回不去了。　　“姐姐，对不起，”我在心中默默对姐姐说，“我没有保护好陛下，没有保护好南唐，没有保护好我们曾经的家园，我只能陪着陛下，一起沦为俘虏，一起承受这份屈辱，一起走向这未知的苦难。若是你还在，看到如今的我们，看到如今的金陵城，你一定会很伤心，一定会很绝望吧。” 　　李煜依旧沉默着，他靠在马车的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神色落寞而悲凉。他没有说话，没有流泪，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疲惫不堪的躯壳。我知道，他的心中，比谁都痛苦，比谁都思念故国，比谁都悔恨自己的无能。他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却沦为了任人宰割的俘虏，这种落差，这种屈辱，这种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冰凉，微微颤抖，我想给他一丝温暖，想给他一丝慰藉，却发现，自己的手，也早已冰凉，根本无法给他任何温暖。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像是在守护着我们之间，那仅存的一丝爱恋，那仅存的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