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南唐小周后 · 第14章

　　十月廿二日，距离姐姐离世，不过六日。那日清晨，我像往常一样，去偏殿为姐姐取生前常用的衣物，准备拿去晾晒，路过回廊时，无意间听到两个宫女的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八卦与嘲讽，话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你听说了吗？周小娘子和陛下，在周后娘娘病重的时候，就已经暗生情愫了，听说陛下还经常给她送笺纸，偷偷见她呢。” 　　“真的假的？周后娘娘那么疼她，她竟然做出这种背叛娘娘的事情，真是狼心狗肺！” 　　“有什么假的？我亲眼看到陛下在偏殿里，握着周小娘子的手，还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呢，那模样，哪里像是姐夫对小姨子，分明就是恋人一般。”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周小娘子看着柔弱无辜，没想到心思这么深，竟然趁着周后娘娘病重，勾引陛下，怕是早就想取代周后娘娘的位置了。” 　　“嘘，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要是被陛下知道了，我们可就死定了。不过啊，我看这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皇宫，到时候，周小娘子可就身败名裂了，周家也会跟着受牵连。” 　　那些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让我浑身冰冷，脸色苍白，手中的衣物，瞬间掉落在地。我强忍着泪水，加快脚步，匆匆逃离了回廊，不敢回头，不敢去反驳，不敢去辩解。我知道，这些流言蜚语，一旦传开，就再也无法挽回，我与李煜的隐秘情愫，再也无法隐藏，而姐姐的在天之灵，也会因此受到亵渎。　　回到姐姐的寝宫，我把自己关在偏殿，抱着那些藏在枕下的笺纸，失声痛哭。青衣连忙走进来，看着我痛哭的模样，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衣物，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递来一张帕子，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轻声安慰道：　　“小娘子，莫要难过，流言蜚语，不必放在心上，只要您与陛下行事谨慎，就不会有事的。” 　　“青衣，没用的，”我哽咽着说道，“他们都知道了，都知道我与陛下的事情了，他们都在骂我，骂我狼心狗肺，骂我背叛姐姐，我……我真的好难受。”我紧紧抱着笺纸，仿佛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心中的愧疚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我痛不欲生。我不怕自己身败名裂，不怕自己受到伤害，我怕的是，姐姐的名声被玷污，怕的是，周家被我连累，怕的是，李煜因为我，受到朝臣的非议。　　青衣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犹豫了片刻，才轻声说道：　　“小娘子，事到如今，您也不必太过自责，您与陛下，都是情非得已。只是，您要记住，在这深宫之中，流言蜚语最是伤人，您一定要撑住，莫要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有机可乘。贵妃娘娘一直觊觎后位，若是她知道了您与陛下的事情，一定会借机陷害您，您一定要小心。” 　　青衣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我知道，她是对的，贵妃一直虎视眈眈，一旦她抓住我与李煜的把柄，一定会大做文章，不仅会陷害我，还会陷害周家，甚至会趁机争夺后位。我不能倒下，我要坚强，我要守住自己的本心，守住我与李煜之间的这份隐秘的爱恋，同时，也要保护好周家，不能让姐姐的心血，付诸东流。　　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流言的威力，也低估了人心的险恶。不过短短两日，我与李煜暗生情愫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皇宫，上至朝臣，下至宫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些议论声，像潮水一般，围绕在我的身边，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别人的窃窃私语，都能感受到别人异样的目光，那些嘲讽与指责，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朝臣们得知消息后，纷纷上奏，指责李煜“沉迷女色，不顾国丧，有失帝王体统”，指责我“不知廉耻，背叛姊夫，玷污门风”，甚至有人上奏，请求李煜将我逐出皇宫，以正朝纲。李煜看着那些奏折，脸色愈发阴沉，眼底满是烦躁与愧疚，他没有听从朝臣的建议，却也因此，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朝臣的非议，一边是对我的疼惜与愧疚，一边是对姐姐的思念与自责。　　贵妃更是趁机煽风点火，每日在李煜面前，旁敲侧击，诉说我的不是，说我“心机深沉，故意勾引陛下，意图取代大周后”，说我“不顾国丧，只顾儿女情长，会连累南唐”。她还暗中拉拢朝臣，散布更多关于我的谣言，试图将我彻底扳倒，让自己成为新的国后。　　李煜虽然心中清楚，贵妃是别有用心，却也终究无法抵挡朝臣的非议与宫中的流言，他对我的态度，渐渐变得愈发复杂，既有疼惜与不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无奈。他依旧会来看我，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地陪伴我，大多时候，只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愧疚。　　我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与自责，我知道，是我连累了他，是我让他陷入了这般两难的境地。我想告诉他，我们不要再这样下去了，我们不要再背负着这份愧疚与痛苦了，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我舍不得，舍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舍不得这个让我心动一生的男子，舍不得我们之间，那份真挚而隐秘的爱恋。　　十月廿六日，那日是姐姐的头七，宫中举行了隆重的祭祀仪式，李煜身着丧服，亲自祭拜，神色肃穆，眼底的悲戚，依旧清晰可见。祭祀结束后，朝臣们再次上奏，请求李煜处置我，甚至有人跪在殿外，以死相逼，要求李煜“正纲纪，逐妖女”。李煜看着那些跪在殿外的朝臣，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浑身颤抖、面色苍白的我，心中满是烦躁与痛苦，他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开口，语气冰冷：　　“此事，朕自有决断，尔等不必多言，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