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南唐小周后 · 第13章

　　时间：南唐后主李煜开宝七年，秋，十月十六日至十一月廿五日，共四十日　　姐姐断气的那一刻，天边的鱼肚白恰好冲破云层，却没能驱散寝殿里的寒凉与死寂。李煜的哭声嘶哑得如同破锣，紧紧抱着姐姐冰冷的身躯，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那份绝望，不是帝王失去国后的惋惜，而是一个男人失去挚爱之人的崩溃。我瘫坐在地，泪水早已流干，喉咙里只剩下干涩的呜咽，指尖还残留着姐姐最后垂落时的冰凉，那份决绝，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我的心底，从此日夜刺痛，永无宁日。　　青衣扶着我慢慢起身，她的指尖同样冰凉，眼底的悲戚藏不住，却依旧强撑着沉稳，低声劝道：“小娘子，娘娘已经走了，您要保重身子，莫要让娘娘走得不安。”我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离不开姐姐的脸庞，她的眉眼依旧温婉，只是没了往日的鲜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嘴角那抹微弱的笑意，仿佛还停留在最后那一刻，带着无尽的不舍与释然，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怼，让我心口的愧疚，愈发沉重。　　李煜抱着姐姐，哭了许久，直到天光大亮，才渐渐止住哭声，只是眼神依旧空洞，仿佛灵魂早已随姐姐一同离去。他缓缓松开手，小心翼翼地为姐姐整理好衣襟，指尖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娥皇，朕会好好葬你，会守着南唐，守着阿英，不会让你失望……”他的话语里，满是愧疚与承诺，可我知道，这份承诺，终究是难以实现的，南唐的风雨，早已吹得人摇摇欲坠，而我与他之间的爱恋，更是裹着对姐姐的背叛，注定步履维艰。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一片素白，大周后的灵堂被移至正殿，白烛高燃，香火缭绕，朝臣妃嫔每日前来祭拜，脸上皆是肃穆之色，可我分明从有些人眼底，看到了窥探与算计，尤其是贵妃，她每日前来，衣着素净，却掩不住眼底的得意与野心，看向我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嘲讽，仿佛在说，周后已死，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我每日守在灵堂，一身素衣，素面朝天，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支李煜送给姐姐、却终究没能送出的玉钗，玉钗温润，却抵不过心底的寒凉。李煜也时常守在灵堂，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姐姐的灵位前，一言不发，要么反复吟诵着为姐姐所作的词句，要么便是望着灵位发呆，眼底的落寞与愧疚，从未散去。他偶尔会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疼惜与无奈，却很少说话，只是有时，会在无人之时，悄悄递给我一杯热茶，或是轻轻拍一拍我的肩膀，那份沉默的陪伴，成了我在这无尽悲戚与愧疚中，唯一的慰藉。　　有一日，灵堂里只剩下我与李煜两人，白烛的烛泪缓缓滴落，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像极了姐姐最后滑落的泪水。李煜坐在灵位前，低声吟诵着新填的词句：“珠碎眼前珍，花凋世外春。未销心里恨，又失掌中身。玉笥犹残药，香奁已染尘。前哀将后感，无泪可沾巾。”他的声音沙哑，字字泣血，每一句，都藏着对姐姐的思念与愧疚，每一句，都让我心口的疼痛，愈发剧烈。　　我站在一旁，泪水忍不住再次滑落，轻声说道：“陛下，姐姐她……她一定能听到您的心意，她一定不会怪您的。”李煜转过头，看着我，眼底满是疲惫与悲伤，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依旧温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英，朕对不起娥皇，也对不起你。若不是朕，你不会陷入这般愧疚与挣扎，若不是朕，娥皇或许……或许不会走得这么不安。” 　　“陛下，不要这么说，”我哽咽着说道，“是阿英的错，是阿英不该对您动心，是阿英不该背叛姐姐，一切，都是阿英的错。”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中的愧疚与悔恨，像潮水一般涌来，几乎将我淹没。我恨自己，恨自己在姐姐病重之时，生出不该有的情愫；恨自己，恨自己没能守住本心，伤害了最亲近的人；恨自己，恨自己明明知道这份爱恋是错的，却依旧无法克制。　　李煜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阿英，朕知道你心里的苦，朕都知道。感情的事情，从来都由不得自己，你没有错，错的是朕，是朕不该在娥皇病重之时，对你动心，是朕不该让你承受这份愧疚与痛苦。”他的话语，温柔而心疼，却让我更加愧疚，我知道，我们都没有错，可我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背负着背叛与愧疚，就注定是一场悲剧。　　自那以后，我与李煜的相处，变得愈发隐秘。他依旧会时常来看我，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悄悄塞给我笺纸，不再像以前那样，有过多的言语，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陪着我，要么一起守在灵堂，要么便是在偏殿里，沉默相对。我们之间，多了一份默契，也多了一份挥之不去的愧疚，那份甜蜜的心动，被深深包裹在负罪感之中，让人既甜蜜，又痛苦，既珍惜，又惶恐。　　青衣看着我与李煜的模样，心中满是担忧，却依旧不曾多言，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护着我，替我留意着宫中的风吹草动，提醒我“莫要太过张扬，免得被人抓住把柄”。我知道，青衣是对的，在这深宫之中，人心叵测，一旦我与李煜的隐秘情愫被泄露，不仅我自己会身败名裂，连累周家，就连李煜，也会被朝臣非议，陷入两难的境地。　　可有些事情，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姐姐的丧期，本该是宫中最肃穆的时候，可那些窥探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却从未停止。我时常能看到，宫人们在暗处交头接耳，看向我与李煜的目光，带着异样的神色，有好奇，有嫉妒，有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我心中愈发惶恐，生怕那些隐秘的心事，会被人捅破，生怕姐姐的在天之灵，会因此更加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