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还未反应过来,隼鸟已经站立于菲利普的肩头。 它用喙蹭蹭菲利普的脸,羽翼张开又收起。 它有一双和埃尔思一样的黄色眼睛。 一人一鸟就这么奇怪地对视着。 这场对峙以少年埃尔思不自然的扭过头去作为终止。 红隼高扬鸟头,张开双翼,仿佛在标榜着自己的胜利。 菲利普温柔的抚摸着它的羽毛,继续钓鱼。 “它是...你的鸟?” 看到少年终于忍不住好奇,菲利普斜眼看着他。 “我救了它两次,它救了我一次。可能是觉得欠我一条命,我每次经过这片区域它都会找到我。” “那它...有名字吗?” 菲利普沉吟一下。“土语叫做‘塔利亚’。翻译过来就是‘番茄酱’。我喜欢叫后者。” “羽毛颜色确实挺像......”埃尔思嘀咕道。 他用有点期待的眼神望向菲利普,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菲利普看穿。 “它不能完全算是我的鸟,想摸它得要它自己同意才行。” 于是埃尔思试探性地向番茄酱伸出手,结果被喙啄了一下。 一个红印出现,埃尔思立刻缩回手。 它人性化地用不屑的眼光瞧了埃尔思一眼,跳开了。 菲利普目睹了全过程。他觉得很有意思。 身边多了一个人,看来也是件好事。他想。 菲利普从水桶里捞起一条鱼,用锋利的猎刀破开鱼鳞,割下一大块鱼肉丢给番茄酱。 它敏捷地用嘴叼住,飞到木栏杆上,爪子踩着肉开始撕扯着进食。 一边吃,它还一边用眼睛盯着埃尔思。应该是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切,谁稀罕。” 少年撇撇嘴,继续看书,但目光总是有意无意朝那个方向飘去。 船上自此多了一只鸟。 行至中午,恰巧途径一个小岛。岛上树木葱郁,生机盎然。 菲利普往小岛的方向盯了一会儿,突然吩咐埃尔思向着那座岛前进。 埃尔思察觉到了菲利普心情的变化。 这个岛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他想,手上动作却不慢。 风助船势,帆船不一会儿就到了小岛的海岸。菲利普把船开进河口,立了个桩,用缆绳把船固定好。 菲利普跳下船,提着把铲子往林子深处走去。 埃尔思不明就里地跟随。至于番茄酱,鸟归山林自然无需担心。 他来到一处林间空地。一块尖顶的石头兀自竖立,下端没入林间柔软的土地,看起来像是被人用力插进去的。 像是终于找到了地方,菲利普吐掉嘴上的烟头,用脚踩灭,瞄准一个点开始向下挖掘。 坑越来越深,菲利普半个人几乎没入坑中。 泥土不断飞出来,堆成一个小土丘。 埃尔思自觉无聊,干脆在周围的林子里闲逛。 正值晚夏,绿色的世界中不乏浆果缀生。红的黄的一大串。 其中最多的是一种名叫“嘎贡”的红色浆果。它的表皮鼓起一个个充满空气的包,看着瘆人但味道着实不错。 埃尔思摘了一些能识别的浆果,用一张大树叶作为托盘,一边吃一边端着朝菲利普走去。 ---- 等少年再次来到林间空地,菲利普已经把挖出来的坑填上,斜倚着铲子抽烟。 少年把浆果朝男人一送,男人挑了几颗抛入口中。 嗯,酸甜可口。 番茄酱也已停在菲利普肩头,正闭目小憩。 “走。” 男人拔出铲子,回到船上,解开绳结,任由河水把船冲回大海。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菲利普冷不丁问出这个问题。 少年往嘴里塞浆果的手一顿,摇了摇头。 “这里埋着一个我的故人。” 停了一会儿,他继续。 “他跟我出生入死,最后为了救我丢掉了性命。” 他扭头看向埃尔思。 “是不是觉得很可悲?就算有超人的能力,也无法阻止亲近之人死在你的眼前。” 菲利普缓缓吐出一口白烟,观察着少年的反应。 两人四目相对。 菲利普从少年眼里看到了错愕,仇恨和悲伤。 埃尔思从男人眼里只看到了无尽的冷酷。 像是自亘古以来未曾变化的山地冰川。 “哦,好像忘记向你说明了。” 菲利普的背包自主打开,几块发着朦胧白光的骨块飘出来,环绕在他的指间。 “正式介绍一下。菲利普·坎特伯雷,隶属于白岩城猎人协会的五阶能力者。” “至于职业......兴趣使然的宝藏猎人。” 流水依旧在发出响声,但少年再也无法维持住原本的模样。 此时的他在了解到面前男人的真实身份后目眦欲裂。 “猎...人...”他近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两个字。 埃尔思在被秘密送出王城时有一次无意听到了这个称呼。 他莫名记得,这是毁灭自己国家的人的称呼。 这是敌人的称呼。 少年低吼一声,眼中充满血丝,像头野兽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菲利普扑过去。 “果然被种下控制术式了么。” 男人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在少年即将扑到他的那个刹那,他手指间萦绕的白骨骤然光芒大放。 两块骨头在空气中逐渐溶解,化为一种乳白色的半固态能量,构成了一座小型的牢笼,把扑过来的埃尔思禁锢在其中。 “好了,让我看看是哪个死对头下的手。为了对付我而提前布的局吗......” 他自言自语,手指在空气中快速划过,像是在写一种看不见的文字。 又一片骨块溶解,这次骨块化成了纯白色的液体,它们自发在空气中凝聚成繁复的纹路,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来吧,让我瞧瞧......” 菲利普的眼睛闭上又睁开。再度睁开的时候他的瞳孔已经变为一种明亮的白色。 那双眸子似乎可以穿透你的内心,看到你心底里所想的一切事情。 他的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多久。瞳孔颜色在又一次闭眼睁眼中恢复正常。 他神色不变。“马科斯,呵。” 他心里已经将这个名字列入清算名单。 在这份名单中的其他名字大部分都是<被划掉>状态。即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 马科斯老哥还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被人划定了最后时限。 至于仍处于狂躁状态的埃尔思,菲利普思考良久,解除<骨牢>后,对着他的后脖颈就是一记掌刀。 一股能量顺着他的血管快速流遍全身。埃尔思立刻陷入昏迷状态。 他扛起少年,回到船上。番茄酱歪着头立在栏杆上,憨态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