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豉沉香

第115章 上门提亲

  连载事务告一段落,提亲与纳聘所需的诸色礼品亦已置备齐全。陈墨远遂与父亲商议,就近择定一个吉日,并遣老管事前往罗家递话,言明将于那日登门提亲。   罗老爷子爽快应承下来。送走陈家管事,他转头对罗青竹感慨道:“爹爹的掌上明珠,眼看就要出阁了!”言语间满是欣慰,却也难掩不舍之情。罗青竹依偎在父亲身畔,心知纵使两家同处潼川城,一旦出嫁,终究不再是承欢膝下的女儿了。此刻光阴,弥足珍贵,她只想多与父亲亲近片刻。   提亲当日,陈墨远里外一新,精心装扮。他身着新制的蜀绸长衫,面料是上好的紫色绸缎,其上以银线通经回纬织就卷草暗纹。光线流转间,银纹若隐若现,衬得那紫色愈发沉静华贵。长衫剪裁合度,更显其身姿挺拔清俊。人立在那里,如玉树临风,端的是风姿秀逸,气度卓然,于潼川城的年轻一辈中,实属翘楚。   一大早,罗家崭新的柏木船便已泊在陈家祖宅外不远处的涪江码头。两家本就毗邻江畔,用船将人与提亲之礼一并运过去再方便不过。柏木船上扎满红花、红绸,一派喜气洋洋。陈家伙计搬出几箱礼品,由罗家船工接过去,稳稳地抬进船舱安置。   此番登门提亲所携之礼,乃是陈墨远后来在潼川城几家大商号置办齐备的。虽不似他亲自为纳聘备下的各色聘礼那般别具深意、巧思独运,却也都是精挑细选的蜀中佳品,件件体面周到,足显诚意。   一色茶是雅州蒙顶山所出的明前黄芽,色如淡金,香幽味醇,乃春茶之珍。一色酒是绵州老号所酿的剑南烧春,酒液晶莹,入口甘冽,是蜀中名酝。一色绸缎是潼川本地老字号“福星和”织造的枣红地暗八仙纹提花绸缎,质地厚实,色泽喜庆,寓意吉祥。还有一色山珍是川北通江所产的椴木银耳,朵大如盏,色泽玉润,是滋补珍品,亦含“白首偕老”之美意。   赵把头与李铁牛带着几名船工,特意赶来操持这艘喜船。赵把头先向陈老爷道了喜,又笑着对陈墨远道:“陈少东家今日乃是我罗家船帮的娇客,快请上船!”   陈墨远小心搀扶着父亲陈老爷踏上跳板,又回身扶了一把小妹玄灵。待父亲和妹妹在船舱内坐定,管事俞三叔也紧随其后登了船,身后还跟着两名捧着零碎物事的得力伙计。只因上回赵伯错请了蔡德群来为陈墨远看诊,险些酿成大祸。虽然主人家没有责怪,但是他自己心里过不去,到底还是告老还乡。因而俞三叔刚刚接任陈家管事一职。   众人方安顿好,便见陈二爷与陈六爷也身穿簇新长衫、步履沉稳地赶至码头。两位叔父在陈墨远的礼让下登了船,至此,陈家此番登门提亲的人手,便算是到齐了。   柏木船顺流而下,不过一刻钟光景,便稳稳泊在了罗家船帮总堂的专用码头。陈墨远小心搀扶着父亲陈老爷,率先踏上码头石阶。众人鱼贯下船,连同搬运聘礼的伙计,队伍虽不庞大,倒也颇有阵势。   一行人尚未行至罗府大门,罗家的管事已得了消息,快步迎出。管事满面堆笑,向陈老爷、陈墨远等恭敬作揖问候,寒暄数语后,便立刻转身,步履匆匆地入内通传。   不消片刻,只见罗青松步迎至大门。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长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远远便拱手道:“陈伯父、陈二叔、陈六叔、墨远贤弟,一路辛苦!快请进!”言语间已是亲自将陈老爷与陈墨远迎入大门。陈家其余人等及抬着礼品的随从,也紧随其后,井然有序地步入罗府。   穿过前庭,罗青松将提亲众人引至正厅。抬眼望去,罗老爷子正立在正厅门廊下,含笑等候。他立于这正厅入口处相迎,便是给予了陈家一行人极大的尊重和礼遇。   罗老爷子未等陈老爷近前,已率先拱手,朗声笑道:“陈老弟!可算是把您盼来了!我们这两个老兄弟,身子骨都不甚爽利,竟蹉跎了这些时日未曾聚首。今日托孩子们这桩喜事的福,才得机会见上老弟一面,实乃快慰平生啊!”   陈老爷亦是含笑拱手还礼:“罗老哥,正是此理,今日借儿女之喜,你我老兄弟方得畅叙,确是难得的缘分。”   两位老人执手相视,寒暄数语,关切地问候了彼此近况。待这长辈间的叙旧告一段落,陈墨远适时趋前一步,整了整衣衫,向着罗老爷子深深一揖,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的子侄之礼:“小侄墨远,给罗世伯请安!”   罗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丰神俊朗、礼数周全的准女婿,笑意盈满了眼角眉梢,连声道:“好,好!墨远贤侄免礼!”他侧身抬手,向厅内一引,声音洪亮而热情,“诸位贵客,快请入座叙话!”   帮工伙计从奉上香茗细点,两家长辈略叙了几句家常开场,陈老爷便缓缓站起身来。陈玄灵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扶着父亲的手臂。陈老爷面向罗老爷子,神色端肃,声音沉稳道:   “罗世兄,犬子墨远,对府上千金青竹小姐,倾慕已久,情真意切。今日陈某不才,特备些许微礼,率子登门,斗胆代子向贵府求娶令嫒,愿缔秦晋之盟,永结两姓之好。万望世兄念其诚心,俯允玉成,则陈家阖府铭感不尽!”言罢,目光转向二弟陈仲卿。   陈仲卿会意,即刻上前,双手捧上一份工楷书写、红底金纹的礼单,恭敬地呈递到罗老爷子面前。   罗老爷子含笑接过,略略一展,目光扫过那几行礼品目录,便即合上,递给了侍立一旁的管事。管事心领神会,立即示意堂下候着的伙计,将盛放提亲礼物的箱笼抬往后堂安置。这一番举动,便是女方应允亲事最明确的表示。虽是意料之中,此刻尘埃落定,陈墨远也不由得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罗老爷子这才面向陈老爷,欣然道:“陈老弟太过客气了!如此厚礼,实在愧不敢当。承蒙贵府青眼,小女不过蒲柳陋质,能得墨远贤侄这般青年才俊垂爱,实乃她的福分,亦是罗家之幸。既蒙不弃,愿结此良缘,共谱两姓之好!”   正在此时,陈墨远敏锐地捕捉到罗老爷子侧后方那扇紫檀木雕花屏风下,似乎有一片裙裾角飞快地缩了回去,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他心下了然,定是青竹按捺不住,躲在屏风后悄悄听着呢。这小小的发现,像一粒蜜糖落入心湖,他的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笑意。   后续事宜,便顺理成章。双方商定,择吉日交换庚帖以合婚,并初步议定了正式纳聘的日期、所需筹备,以及后续请期的大致章程。这些具体事务,皆由陈二爷陈仲卿与罗家二子罗青松,作为两府的全权代表,细细磋商敲定。   午宴设在罗府花厅,席面是特意从潼川城有名的“江上鲜”酒楼叫来的头等宴席,珍馐罗列,觥筹交错,自是宾主尽欢,一派喜庆热闹。酒过三巡,宴兴正酣,罗青松便寻了个由头,不动声色地引着陈墨远悄然离席,穿廊过院,径往罗青竹所居的后院而去。   罗青竹早已用过午饭,正怀着雀跃又忐忑的心情在闺房中翘首以待。她今日亦是精心妆扮,身着一件鹅黄色斜襟滚边短衫,下配一袭藕荷色素绉长裙。最妙的是那裙摆处,以淡绿丝线精巧地绣了几竿疏朗青竹,枝叶旁逸斜出,风骨自现。这一身清雅装扮,恰与陈墨远那身紫银卷草纹长衫相映成趣。二人并立,一个丰神俊朗,一个清丽婉约,宛如画中走出的一对璧人。罗青竹从清晨梳妆起便翘首以待,此刻终于盼得心上人前来,眼中满是盈盈笑意。   罗青松体贴地留在廊下,自斟自饮,由得他二人在房内说些体己话。陈墨远将上午在正厅提亲的经过细细道来,罗青竹抿唇轻笑:“这些事呀,我都晓得啦。”陈墨远压低声音笑道:“我也晓得,有个心急的小娘子,躲在屏风后头,连裙角都露出来了……”罗青竹闻言大窘,粉面飞霞,作势便要嗔怪着捶他,那扬起的手腕却被陈墨远轻轻一握,稳稳地裹在了掌心。   前厅宴饮未散,陈墨远不便久离。两人依依低语片刻,他便起身告辞。行至廊下,罗青松唤住他,神情郑重道:“墨远,今夜亥时初刻,我驾船去寻你。”陈墨远心知他必有要事相商,当即沉声应道:“好,二哥,我定当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