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狂人 · 第一个故事——为了孩子(结局)

　　整个案子，在沈老爷子诉说下，似乎变了模样。　　“谁杀的他们，已经不重要了。” 　　沈老爷子的目光在窗外投进来的阳光下闪了闪。　　“阿三也好，阿七也罢，阿六帮了忙，阿四......他们都不想让别人去顶罪。” 　　“是的，”王五认同地点点头，“我们去询问的时候，他们都说自己是凶手。” 　　“哎，他们都是好孩子......在你去找了他们之后啊，他们也都陆陆续续来找了我。” 　　“找您，做什么？”王五有些惊疑。　　“从谁说起呢，就阿三吧。” 　　沈老爷子谈起了那些王五不知道也查不到的事实。　　“阿三知道你们压根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所以在阿四的帮助下，阿三见到了那些人，听他说灌了药，可是没想到......没想到阿七去了，先，杀了他们。” 　　“老爷子，请等等，”王五忍不住插了一嘴，“张三说，陈七是在六点五十多才去那儿的，那时候他们应该已经被毒死了啊。” 　　“刚才我说什么来着啊，孩子，他们都不想让别人去顶罪。” 　　所以真正的杀人凶手还是陈七！　　王五坦然地笑了，他终于知道了。　　可现在，这些已然不重要了啊。　　“其实，阿三告诉我，在他们还有气的时候，他和阿四听见有人过去，就藏了起来，然后才看见阿七杀了他们。” 　　“可是，阿三说，不能让阿七担上这个罪名，绝对不能。” 　　“是因为......他的女儿吗？” 　　“是啊，”听了王五的疑问，沈老爷子微微点头，“阿三说，他和阿四都没有牵挂。但是阿七家里还有孩子，这要是被判了刑，不知道要被关多少年，不知道那个孩子要等她爸爸多少年......” 　　“所以阿三过来找我就是说，想替他担下来。他说自己反正坏事也做尽了，该去牢里。虽然我有劝阻过，可是那个孩子......” 　　“他说他很快就要去向你们自首，怕来不及和我道别，就在不久前的晚上，来见我了最后一眼。” 　　老人的泪水快流干了，手还在不断摩擦苍老的脸。　　“阿三是个好孩子，可他不知道，阿七早就找过我了。” 　　“阿七也告诉我他杀了人，然后阿三和阿四就出来，他们三人简单商量了下，决定要把这事隐藏起来，让所有人都可以逃脱嫌疑。” 　　“可是，当阿七发现他们做的事都在尽力撇清他的时候，他不想这样，他知道肯定有人想担下这个罪名。” 　　“所以，他联系了一个朋友，让他最早去现场，然后故意把戒指丢在那儿，让你们怀疑他。” 　　“原来......”王五沉默了会，“可是他没发现，戒指上有李四的血。” 　　沈老爷子微微睁大了眼睛，想到了什么，释然地笑了。　　“是了，是了。阿四解剖他们的时候啊，阿七也在旁边，阿四看见阿七取下来戒指来帮他，阿四怕阿七自己先招认了，就趁他不注意，用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弄了上去。” 　　“李四也来找过您？” 　　“没有，是阿六说的。” 　　“阿六是最早来找我的人，她说，她当时看见阿四那么做，就问了阿四为什么那么做。” 　　“阿四告诉了她实情，而且她也想到，如果阿七自己去自了首，阿七的孩子怎么办？” 　　“阿六在我这儿的时候啊，哭得很凶。” 　　沈老爷子已经掉不下泪了，他慢慢躺倒藤椅上。　　“她不想阿七也经历骨肉分离的痛苦，就和阿四约好了，要瞒住阿七。” 　　“阿四偷偷给了她一把刀，还让她处理完那些罪证以后，锯开小块儿刀片附在马桶上。” 　　“她知道一旦你们怀疑上她，肯定要去她家搜证据，这样，阿四也会被你们怀疑，阿七就不会出事了。” 　　“所以，她其实一直等着你们去检查。” 　　王五突然想起来那块莫名其妙突出来的砖，虽然他的确有想在那里面假装摔一跤，可当时是真的摔了。　　再想起她那日的说的话，王五了然地半张开嘴。　　原来，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深思熟虑，为了别人开脱的善意。　　他突然想起那天她哭着对他说的话。　　“真相？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孩子，”沈老爷子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这，才是你想知道的，整个案子的真相啊。” 　　“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 　　王五在沈老爷子的书房坐了一下午，却获得了这么多年都无法找寻的东西。　　那就是，爱。　　是一种作为警察一直所忽视的情感，对孩子的关爱也好，对老师的敬爱也好，对他人的悯爱也好。　　它们能带给他们的力量，远远超出了王五的想象。　　从沈老爷子房里出来的时候，王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明白，还有很多很多地方没有弄清楚，比如那个报警电话，到底是谁打的？　　也许是张三，或是李四，亦或是陈七，可那些就算查清楚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王五想，只要知道真相，就好了。　　然而，他并不打算回去警察局告诉那帮人真相是什么。　　因为他这次，选择了站在正义的一方。　　他经过c栋的时候，和一个小女孩撞上。　　那个小女孩扎了一个高马尾，背了个橙色的书包。像太阳那般红火。　　她蹦蹦跳跳的，马尾快活地在背后甩来甩去。　　小女孩先跟他道了歉，他笑了。　　“没事，”王五蹲下来，“你多大啦？” 　　“我今年七岁啦！” 　　本是随口一问，可不知道为什么，王五竟想继续问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小七。” 　　“小七，”王五哽住了，“你，你的爸爸呢？” 　　“我姑姑说，爸爸出差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 　　“那，你的姑姑呢？” 　　“她明天就来把我接过去。” 　　王五微微笑了，轻轻摸上她的头。　　“好，等着你爸爸，等着你爸爸亲口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啊？” 　　“乖，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回家吧。” 　　“唔，好吧，叔叔再见！” 　　看着她笑着摆手，王五也回以微笑。　　在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那个孩子的背影，那个全部人的希望。　　她会过好每一天，长成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吧。王五想着，又笑了，然后就搭上了车，再也没有回到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