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什么疯!李四你!”王五被两个警员拉住,“你们放开!”
“哈哈哈哈......”
从审讯室被拖出来的时候,王五很快就认定了他就是凶手,而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铁证,让他伏法。
自王五听完他干的那些坏事,先前对他的同情慢慢被愤怒掩盖。
不过......王五微微笑了,这招刺激法果然凑效。
原来,在李四看见了戒指还是死不承认认识陈七的时候,王五怕线索又陷入僵局,已经开始想对策了。
还好他及时想起来那个男人对他说的话:“把他们最不愿敞露的地方引出来,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王五以为,李四最不想提起的肯定是自己那段害人的不堪的过往或是他的养女的死。
可是在后来的谈话中,他发觉那段不堪似乎并不是李四内心深处的禁地。
王五只好把矛头又对准了他养女去世的这一点,想着当时的警察没有为他讨回公道,他肯定怀有憎恨。
于是就有了刚刚那一番故作斥责他们说谎的话,而真意是为了以警察名义刺激他自己招了那些事的这么戏剧性的一幕。
只是没想到他会那么诋毁警察,王五这才有些没有控制好情绪罢了。
虽然他和陈七的关系没被说出来,但王五也能猜个大概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管杀死他们的人究竟是不是李四,至少他自己承认了,剖心的人就是他。
待警员在安抚李四的时候,王五从胸口拿出来夹着的一支笔,看了眼又插了回去。
“王队,您,您冷静了,了吗?”
“说话怎么还结巴了?”王五看着拿了张纸过来的警员,有些发笑,“没事了,说吧,有什么事?”
警员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纸,抿了抿嘴,看了眼王五。
“调查出来了,李四,李四有不在场证明。”
“你说什么?”
王五不可置信地把那张纸拽过来,上面写着搜查二组走访的报告。
他们调查发现有人看见李四在那天晚上六点就待在阳华街的流浪巷里面,到了六点四十才被人看见走出来,去了哪儿无从考究。
然后他们在三江街的某处监控发现了他的身影。
而那时候,他一个人走在街上,举着手机在打电话,时间是八点过十五分左右。
打着打着他就停住脚,往一个方向走去,不远的地方聚集了两三个人,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
看起来,他好像什么都没做,的确像是散步到那儿的。
“怎么会,”王五的手微微颤抖,“会不会是在他六点四十以后,再把尸体运出去的?”
“他们也这么想过,可是,他们把三江街中游可用的监控调出来,并没有发现李四去抛尸,反而在一个监控视频中,他们发现了陈先生的车。”
“陈七的车?”
“是的,不过由于处在监控死角,所以只能看见一半车身和车牌,看不清另一半车身。而且,那辆车停的地方刚刚好是......”
“是哪儿?”
“三江桥桥头旁边的马路。”
“是不是晚上七点多?”
“啊,好像是,等等,”警员掏出小本本,看了看时间,“他们说,第一次是在七点二十四分,第二次大概是在七点五十左右。”
“他们有没有说,那里是不是还站着个老人?”
“是的,王队。他们说,沈老爷子也在。”
“在哪儿?”
“被车挡住了。”
“从玻璃看过去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是的,王队。他们说,监控上看,那应该是双面玻璃,只能里面看见外面的情况。哦对了,好像刘六女士除了驾驶座前面的玻璃,其他的也是用的那种玻璃。”
可恶!
王五咬咬牙,怎么偏偏用的那种玻璃,偏偏还把车这么停。
这是一场谋杀,一场蓄意已久的谋杀!
“那他在那儿停了多久?”
“第一次停了大概半分钟,第二次大概二十多分钟。”
“那就是一直到了八点过几分才离开了,当时在现场的人呢,没有看见吗?”
“那些人最早发现尸体的时间是在八点十二分,而且三江桥离发现尸体的地点有些距离,他们都没有注意。”
“最早的在八点十二分?那是他报的警?”
“不是,他们都没有想到报警,”警员直接否认了,“不知道是谁报的警。”
“那个报警电话呢?没查清楚?”
“那个手机似乎是报警的人偷来的,因为电话的主人是一个高中生,女生。几天前就丢了手机,只是怕父母怪罪,才没敢告诉他们,二组的人后来也去查证了,是事实。”
“好吧......”
电话是偷的么,停车二十多分钟么......王五想着,这些新线索杂乱地搅成一团。
就算停半小时,那也不一定够他把那五个壮汉拖到那儿去啊。
难道有人帮忙,总不能是年迈的沈老爷子吧?
不能,就算是陈七要抛尸,也不会让他老人家知道这件事的。
此刻,他们已经在那个三江桥桥头了。
“王队,您看那儿。”
王五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在三江桥对面的马路上立着一个红绿灯,监控就是从那儿拍到陈七他们的。
“哎,这没什么好看的了,去陈七家。”
“是。”
他们三人给陈七领导再次打去电话,对方连连答应再准陈七一天假,还说马上让他回家。
很快他们也到了陈七家门口,敲响了门。
“陈先生?”警员喊。
没一会,他们就听见防盗链被松开的金属声。
陈七拉开门,脸上的神色很不满,但也没说什么抱怨的话。
“请进吧。”
“陈先生,我就不兜圈子了,你上次说,你在三江桥桥头碰上了沈老爷子,对吧?”
“没错。”
“那我可真的很佩服你。”
“什么?”
“佩服你可以在那儿和沈老爷子聊二十多分钟。”
听到王五这么说,陈七脸色更加不好看。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们同调查队的成员发现,七点二十四分,你停在三江桥桥头半分钟,姑且相信是为了和沈老爷子打招呼,但七点五十左右,你开车停到那儿大概有二十多分钟,请问陈先生,在那儿干了什么呢?”
说完,王五就盯着他眼睛,看他如何作答。
“我在安慰沈伯,因为那天是他儿子,也是我好兄弟的忌日。”
“我知道,可是足足二十多分钟,你不会想说,你安慰了这么久吧?”
“你什么意思?”陈七的眼睛慢慢眯成一道缝,“哦,恐怕你们还在怀疑我吧?还在怀疑是不是我在那段时间把尸体扔到了江里?”
“自信点,把怀疑去掉。”警员在旁边插了一句。
“这一点也不好笑。”
陈七顿了顿,又露出他那瘆人的微笑。
“你们推测是我抛尸的,可是证据呢?单单不过是我在那儿停了二十多分钟?那我可告诉你们,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在安慰沈伯。”
看他那副有些欠揍的模样,王五并不生气,反而悠悠掏出装了戒指的隔离袋。
“这个戒指呢,上面的血已经查清楚了,是李四的。李四,认识吗?”
听见这个名字,陈七却不像李四那样装作不认识。
“当然认识。”
“很好,他已经招了。”陈七的上眼皮微微上移,眼光落在那枚戒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说,”王五边说边密切注意陈七的情绪变化,“人,是他杀的,掏心的事儿也是他干的,还扬言我们没办法抓到他。”
刚刚听见戒指上有李四的血的时候,陈七不过挑了挑眉,可当他听完了王五的这番话,竟又胀红眼睛,直接站了起来。
“胡说!”
“哦?可是这是他亲口承认的,只要我们再努努力,找到他确实有出现在三江桥的证据,就可以定罪了。”
明明李四有不在场证明啊,警员有些疑惑地瞟了眼自己的队长,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王五是想哄骗陈七,引诱他说出真相。
陈七应该是信了他说的话,颤抖地张开嘴又合上去,慢慢坐下来,两手抱头,上下摩擦几次后蓦地停了下来。
“怎么?”王五偏头看他,“受不了了?还是在想着用什么谎话圆过去?”
“我,我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好了,别浪费时间了,”王五朝向警员说,“我们再去拜访下沈老爷子吧。”
“你们要去干什么!”
陈七又急得站起来,这次他一把抓住了王五的手腕。
“我说陈先生,你是学法的,应该知道,我们警察办案过程要做什么,不需要向无关人员汇报吧?”
“这件事和沈伯无关!”
“有没有关系你说了算吗?既然你不愿意实话实说,我们自然要向当时目击你的人做进一步查证。”
“你!”
王五和他对视,沉稳的气息缓缓压过他,他吞了下口水,轻轻甩开了王五的手。
“怎么,陈先生,愿意开口了吗?”
“我,我没有抛尸......”
说着,陈七的背慢慢,慢慢弯下去,此刻看着真像一个叫人抽了脊骨的老人。
“还是死攥着不松口啊?”虽然有些于心不忍,王五还是深呼吸一下就继续说,“行,你就活在谎言中慢慢忏悔吧,至少,李四,沈老爷子,是脱不了干系了。”
他们往门外走去,却被陈七喝住了。
“站住!”
“我,好,我说......只是,可以别去找沈伯吗?他身体不怎么好,真的经不起那些回忆了。还有,可以也别告诉我的女儿吗?要是让她知道,知道她的爸爸是那样的人......她肯定,肯定会难过的。”
这个男人,到这时候,竟还想着沈老爷子和他的女儿不会受到伤害,王五感觉眼睛有些酸酸的。
有时候,他真的希望他们都不是嫌疑人,也不是可怜人。
“好,我们答应你。”
那天下午,王五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头晕得厉害,就喝了咖啡醒醒神。
在翻看今天的调查记录和嫌疑人资料时,他不经意间想起了陈七对他说的那些话。
想着想着,他揉揉眼睛,然后又往后仰着,过了会又低下头,慢慢把攥着拳的左手松开,把大拇指和食指伸进嘴里撑开腮帮。
眼泪刚好在这时落下来,顺着手背滴到纸上。
这是办案这么多天,他第一次掉眼泪。
“那天早上,我在去公司的路上,看见了那五个人。他们拦下我的车,把我,揍了一顿。”
“为什么?”
“我举报过他们的药店,所以这么些年我一直在躲着他们,哪想还是......打我,我并没有什么感觉,护着头就好,只是身上疼而已。”
“可是后来他们开始骂我,还,还骂我妻子!他们说吾心本来就一脸死相,本来就活不成......他们抢走心脏,只是为了给我一个惩罚!惩罚我,当年举报了他们药店。”
“后来我气急了,就!”陈七咬咬牙,眼泪狠狠砸到他垂在双膝的手背上,“就偷偷从公司溜出去,杀了他们。”
“可是李四也说是自己杀了他们。”
“你听他一个乞丐鬼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说。”
“呃......”
听了这话,又看看满眼认真的陈七,王五还是决定先听他怎么说。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六点多少?记不得了。”
“可是监控并没有拍到你。”
“我开车绕过路边那些监控,走的老路过去,就是为了不被拍上。”
“行,那你怎么杀的?”
王五全神贯注,警员做好了记录准备。
“他们那些人经常挤在阳华街的流浪巷喝酒,我去的时候,刚好撞上他们喝醉了,躺在地上睡觉......”
“他们像猪一样打着呼噜,吵死人。我走过去,使劲锤他们都没醒,这是个机会!”
陈七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我看见附近有个生了锈的弯钩子,就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又一个地捅穿了他们的心脏!血从里面溅出来,喷到我身上,脸上,手上......我什么都没有想,也什么都不敢想。”
“可那远远不止,远远不止我的痛苦!”
看着陈七掉下不是是悔恨还是快意的泪水,王五他们此刻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断气,我又一道一道地刮烂他们的上半身......啊,血,越来越多......他们死得太轻松,醉着,感觉不到什么痛苦。”
陈七微微昂头,闭上眼,一脸享受的模样让人不觉有些瑟瑟。
真像个疯子。
王五虽然怜悯他,心中却不得不这么感叹。
“谁让他们那么侮辱我的吾心!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才七岁就没妈妈......他们不该死吗?”
陈七又睁开眼,眼泪依旧没有止住的趋势。
他平视王五的眼睛,像是在询问。
没等王五回答,他的眼光却渐渐温和下来。
“其实在下手前,我就知道,这次,我是逃不掉了。”
“然后我就直接回了家,大概七点多那阵。”
“回到家的时候,我只庆幸,她还没有下学,给了她的杀人犯父亲足够时间去洗刷干净身上的脏血......”
“等等,你女儿七岁,那就是一二年级,怎么那么晚放学?”
“她下学了还要去她音乐老师家学声乐。她喜欢那个,所以要比其他同学晚放。他妈妈也是学这个的。”
他似乎想起他的妻子,微微笑了。
“啊,好,继续吧。”
“警官,我去接她的时候,她好像遇上了什么高兴的事......她说午睡的时候她梦见了妈妈,可是妈妈没理她......”
“对了,警官,”陈七最后在被警员带走之前对王五说,“我一直都没告诉她,她笑起来很像她的妈妈。可惜......她回来的时候,替我告诉她,我爱她们,谢谢。”
这时,有人进来,打断了他的回忆。
“王队,您觉得,是他吗?”
“你说谁?”
“陈先生。”
其实王五也说不上来,只是隐隐感觉,就算是自己认罪的陈七,恐怕也只是那群人中的帮凶,到底还有什么重要的关系没有被发掘出来?
“也许吧。”他就这么回答。
“哎,这案子真是,”警员边翻看本子边嘀咕,“刚刚在审讯室里,两个都争着说自己是凶手,可怎么搞......”
两个都争着说自己是凶手......兽医李四剖心没错,陈七抛尸也十有八九,刺人还要查证。
可是,他们两人是怎么配合到一起的?
王五细细回想他们说话的细节,又忆起之前有关李四陈七的调查,沉默着看向黑板。
“原来,原来!”
“王队,怎么了?”
“走!去刘六家!”王五走出办公室,随口叫来一个警员,“你,去调查一下陈七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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