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春风 · 第四十四章春宴叙天伦

　　永昌三十八年的春末，御花园内百花争艳，沉寂三年的宫城因先皇后孝期结束，终于焕发出新的生机。良贵妃与淑贵妃携手，于临水的揽月阁设下了一场温馨家宴。席间除了永昌帝与元羲、元泓、元澈外，再无旁人。这场小宴，意在叙天伦之乐，也象征着宫廷生活自哀思中走出，迎来新的开始。　　揽月阁临水而建，四面雕栏玉砌，窗外碧波荡漾，初夏的荷风穿廊而过，带来阵阵清香。阁中布置雅致，紫檀木长案上摆满时令鲜果与精致茶点，银盏玉碟间隐隐透出皇家气韵。　　永昌帝坐于主位，气色较前些时日略显宽舒，眉宇间也添了几分温和。良贵妃与淑贵妃分坐两侧下首，良贵妃今日穿着一身绛红色宫装，金线绣牡丹，更显华贵明媚；淑贵妃则身着湖蓝色绣玉兰长裙，气质温婉沉静，如一幅淡墨山水。　　元羲今日选了一身藕荷色暗纹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清雅中透出从容气度；恒王元泓一身墨绿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目间带着边关风霜磨砺出的硬朗之气，与这精致柔美的宫廷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宣王元澈则是一身月白长衫，神情平和，仿佛外界纷扰皆与他无关。　　席间气氛融洽，良贵妃说起元泓在边关闹出的笑话。一次夜巡时误把野狐当作敌探，率亲兵追出十里，最后只捉回一窝瑟瑟发抖的野物，引得永昌帝也忍不住莞尔。淑贵妃则细心地将元羲幼时爱吃的杏仁酪推到她面前，眉眼间尽是慈爱，轻声道：“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都要吃两碗才肯罢休。” 　　酒过三巡，淑贵妃放下银箸，语气温柔：“时光真是匆匆，我们羲儿都出落成大姑娘了。三年孝期已过，这终身大事，也该想想了。”她目光柔和地看着元羲，“皇后姐姐若在，定也盼着你觅得良缘。” 　　良贵妃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我们羲儿这般品貌才情，满京城的青年才俊，怕是早就翘首以盼了。”她笑着看向永昌帝，“陛下，您说是不是？前儿臣妾听闻了几位不错的公子，正好今日家宴，说来给羲儿听听，逗个趣儿也好。” 　　永昌帝捋须微笑，显然心情不错：“哦？都有哪些人家？说来听听。” 　　良贵妃便如数家珍般道：“譬如安国公家那位世子，弓马娴熟，性子也爽快，就是听说读书上头差些火候。” 　　淑贵妃掩口轻笑，补充道：“还有林太傅家的长孙，书香门第，学问是极好的，人也温和，就是身子骨瞧着单薄了些。” 　　良贵妃又道：“对了，还有新科那位探花郎，叫沈容与的，寒门出身，却难得才品俱佳，模样也周正，只是这家世嘛。”她顿了顿，看向元羲，“终究是清寒了些，怕委屈了咱们羲儿。” 　　元泓忍不住插话：“安国公世子我认得，打架是一把好手，但配九妹？不行不行！林太傅家的孙子，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怎么成？那个沈探花，”他挠挠头，“听着还行，可九妹是何等人物，岂是寻常人能匹配的？” 　　元澈也微笑着开口，语气温和：“二哥说得是，九妹的良人，首要便是志趣相投，能理解支持她才好。寻常闺阁女子的标准，怕是不适用。” 　　永昌帝听着几人七嘴八舌，也觉有趣，目光转向一直含笑聆听的元羲：“羲儿，你自己呢？听了这许多，可有什么想法？” 　　元羲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带着女儿家的赧然，却也不失从容。她微微垂眸，轻声道：“父皇和淑母妃、良母妃，还有二哥、四哥的关怀，元羲都记在心里。”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认真，“只是，如今朝中诸事繁杂，北境军务未平，南疆税制初改，元羲既蒙父皇信重，授以权责，便不敢因私废公。”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婚姻乃人生大事，关乎一生，元羲想再等等，待手头这些要紧事料理得更妥帖些，心境也更安宁时，再细细思量，可好？” 　　永昌帝看着她沉稳的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怜惜，点了点头：“好，朕的羲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此事便依你，你自己拿捏时机便是。只是莫要太过操劳，误了终身。” 　　良贵妃爽快笑道：“既然羲儿心中有数，我们便放心了。总之你看中了谁，只管说来，良母妃定帮你把关！” 　　淑贵妃也柔声道：“正是，万事有我们呢。” 　　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晕笼罩着谈笑的几人，勾勒出一幅皇家难得的温情画卷。元羲看着关心她的家人，心中暖意融融，前路的艰难似乎也因这份温暖而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