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临江的话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却又能精准的为他疏解沉郁的心绪。 萧明恪眸中的担忧渐渐散去,抬手揉了揉眉心,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不谈那些了。我们现在就去见浮梁侯吧!迟则生变。” 慕临江颔首,略整了整衣冠,眸底仍旧是往日的镇静,言:“记得,若有不对,舍我保你。”萧明恪叹了一口气,这才应了一声。 站在侯府厚重的朱门外,等候浮梁侯来迎,萧明恪重新端起了几分君王的姿态。 慕临江自然还是以萧明恪侍卫的容貌示人,猜到他是谁是一回事,承认与否又是另一回事。照理来说慕临江现在应该是被幽禁着,自然不能以真实容貌现身,平白多生事端。 才一见面,萧明恪便示意浮梁侯遣走侍从,待侍从全部走远,浮梁侯才大礼参拜萧明恪。 萧明恪不似平日对待亲友那般直接扶起,而是高坐主位说了句“免礼”。 见浮梁侯起身恭敬地低头站着,萧明恪才言:“您是我的叔父,何必如此拘礼?叔父请坐。” 浮梁侯这才坐下,而慕临江站在萧明恪身侧,悄悄地观察着浮梁侯。自进入侯府起,慕临江便用袖中内袋里藏着的留音石记录一切。 浮梁侯落座后只犹豫了一下,便说:“陛下微服至此,未及远迎已是失仪,万不敢因亲眷之私再失礼数。不知陛下驾临,臣静听圣训。” 萧明恪带着私下里不怎么多见的沉稳,道:“虽有君臣之别,你我终归是叔侄血亲,眼下并无外人,无妨的。不过我今日贸然造访,的确另有要事。” 浮梁侯还是那个挑不出错的恭谨样子:“请陛下示下。” 萧明恪端坐着,叫人看不出什么态度,言:“前些时日内教坊失窃,慕先生聆松琴被盗,我原想着取出库中潇湘遗音权当补偿,怎料慕先生意外发现库中的潇湘遗音……竟是仿造。” 浮梁侯状似惊讶地说:“哦?竟有这等事?但不知宝琴是否追回?” 萧明恪震惊地回答:“尚未。不过倒是查到了是谁仿造,那人曾是太常寺之人。叔父,不知侯府管家何在?” 浮梁侯正常询问:“尚在府中,陛下可要召见。”“让他过来吧!”没过一会儿便听见门外传话的侍从说管家到了。 萧明恪无所顾忌地拿出画像比对,最多也就眉眼间有两三分像,萧明恪便将画像放到了一旁的桌上,言:“看来是有人假冒侯府之名行偷盗之事了。” 浮梁侯充作疑惑地问:“不知可否请陛下解惑?” 萧明恪淡定地回答:“那斫琴师杜衡说,是侯府管家指使。我一向知道叔父慈善,自是不信的,可即知此事便不能充作不知,故而来此一问。也是近来事务繁多,想来叔父这里躲两日清净。只是不知这小贼……叔父是否肯为我分忧?” 浮梁侯道:“臣自当协助陛下,全力缉拿元凶。” 萧明恪装作说完正事终于能放松一些的样子,语气不那般客套了:“那便仰赖叔父了。幼时我不受宠,幸而叔父兄姐接济,才能长大成人,明恪自不会忘。今日只有叔侄,没有君臣,叔父万勿拘谨。”“是。” 不知浮梁侯究竟信了几分,倒也无所谓,今日萧明恪和慕临江来,防的是昨日那伙人说些什么,不是浮梁侯。 慕临江始终板着脸,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浮梁侯,面上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见萧明恪没再挑起话题,浮梁侯便主动说:“今日一见陛下,倒是惊觉,我们叔侄似已有三年未见了。” 萧明恪笑着:“叔父记得清楚,的确已有三年整了。不过要说我上一次到叔父家中,那都是我九岁那年的事情了,那时候叔父还是符阳侯。” “说到这里,侄儿还要向叔父说一声抱歉,潇湘遗音毕竟是魔界送的礼物,侄儿按杜衡交代,去符阳调查过宝物下落,未曾寻到,才确信是有人构陷叔父。怀疑叔父,是侄儿的错。” 浮梁侯的眼神没有什么波澜,只说:“宝物贵重,自是该谨慎处置的,纵有怀疑,我也无话可说。”“侄儿多谢叔父理解。”闲聊了一个多时辰,萧明恪才带着慕临江离开。 回到客店,慕临江依旧阴沉着脸,这倒少见了,他是极好的脾气。过了好一会儿,见慕临江回过神来,萧明恪才言:“浮梁侯,必须除。你是不是在想如何对我说?” 听见这话慕临江有些诧异,点了点头。萧明恪自查般地笑了一下,才解释:“我们成日在一起,我见你的次数比见谁都多,你的东西我岂会不识?他方才所戴那条发带……是你的。” “而且就算我一时认不出你的东西,语盈为了送你的东西能看得过去,那么辛苦的和秀媚学习刺绣,我都看在眼里,难道我会识不得成品吗?” “若他与石朗有所关联甚至就是石朗背后之人,那么他……不可饶恕!我记得大理寺是详细记录了你在泷州的经历的,失物也有记录,你方才又用留音石留存了方才的记录,足够了……” 萧明恪的眼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慕临江深吸一口气,安慰了拍了拍萧明恪的肩膀,道:“别想了好不好?拐卖人口必然要接受律法的惩处,他对你的接济之恩,你已经用富庶的浮梁县还了,我还是那句话,不要为了他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萧明恪看向慕临江,说:“不用担心我,说完全没有一点感触是不可能的,但是我真的没事。我们回建阳吧!彻底除了浮梁侯这个隐患,你和凉儿的事情都好解决。”慕临江点了点头。 说定了返京,二人秘密联络了隐香楼,要隐香楼的人盯好浮梁侯,二人出来毕竟没带下属,有些不便,若是只有一人离开,必定会被察觉异样。离开了浮梁侯封地,浮梁侯便不容易动手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