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那句“猩红之血”的指控,如同在死寂的侧厅里投下了一颗精神炸弹。暗红微光在瓶中无声闪烁,那股同源却微弱的疯狂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与周围人们脸上的震惊、骇然、疑惑、贪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的静默画卷。
哈里斯的脸白得如同一张浸湿的旧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睛里翻涌着恐惧、绝望,以及一丝垂死挣扎的疯狂。他死死盯着那瓶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里面的东西。
惩戒官的面色冷硬如铁石,但他微微收缩的瞳孔和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他看向哈里斯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待一个失职的下属,而是如同审视一个……异端或污染源。
那几位高级研究员更是神色剧变,有的下意识后退半步,有的则瞪大眼睛,呼吸急促,既有对未知能量的本能恐惧,也有科研人员面对“重大发现”时的狂热与纠结。
伊索观察员脸上那精准的浅笑第一次完全消失了。他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数据流闪过,紧紧锁定着瓶中闪烁的暗红光芒和扩散的微弱波动。那眼神中的炽热与贪婪几乎不加掩饰,但其中也掺杂着一丝冰冷的审视和……计算?
女观察员则掩着嘴,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玩味,目光在瓶子、哈里斯、林逸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欣赏一出意想不到的精彩戏剧。
铁塔挠了挠头,看看瓶子,又看看哈里斯,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还真会发光啊……比萤火虫亮一点。”他这不合时宜的、纯粹基于外观的评价,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噗嗤——
不知是谁,也许是某个神经紧绷到极限的武装人员,也许是觉得铁塔的嘀咕太过于朴实搞笑,竟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又迅速被自己捂住的笑声。
这声笑,像一根针,刺破了凝固的寂静气球。
紧接着,更多的、压抑不住的、带着荒谬和紧张释放意味的嗤笑声、咳嗽声在人群中响起。尽管眼前是疑似与恐怖圣物同源的诡异液体,尽管气氛肃杀,但人类面对极度紧张和荒诞场面时,那根寻求释放的笑神经,有时候就是如此不合时宜。
林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气氛的细微变化。他知道,纯粹的恐惧和压迫会让局面僵死,对己方不利。而一点点荒诞和“出戏”,或许能撬开缝隙。
他立刻“顺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吓死宝宝了”的后怕表情,对着那瓶子指指点点,语气夸张:“我的天!还真让我说中了?这玩意儿真的跟圣物是亲戚?哈里斯大人,您这收藏品位……也太硬核了吧?别人收藏古董字画,您收藏……会发红光的‘血瓶’?这晚上放床头,都不用点灯了,就是有点吓人。”
他故意用这种市井俚语、夸张吐槽的方式来描述,进一步冲淡了那种肃杀恐怖的氛围,将事件往“荒谬的收藏事故”方向引导。同时,他悄悄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真相麦克风】,意念集中,尝试激发其“情绪显形”或“微弱引导”的效果,目标指向哈里斯——放大他此刻的恐慌和动摇!
哈里斯被林逸这通胡言乱语气得浑身发抖,又因为那瓶子的异变和众人的目光而恐惧万分,精神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尖利地反驳:“胡说!这……这只是正常的能量显影现象!旧时代很多矿物溶液在特定能量刺激下都会发光!这不能证明什么!这水是我从可靠的遗迹发掘者那里重金购得的!有来源证明!”
他还在挣扎,试图用“科学现象”和“来源可靠”来辩解。
伊索观察员却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安静。伊索的目光没有离开瓶子,声音恢复了那种轻柔却不容置疑的语调:“能量特征与‘猩红祭礼之种’核心波段吻合度超过87%。微弱,但同源。陈博士,你的理论很正确。这不是普通矿物溶液。”
陈博士连忙躬身,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带着科研人员的严谨(和一丝后怕):“是……是的,大人。这种共鸣反应非常典型,说明其内部蕴含的能量性质与圣物高度一致。虽然被极大稀释和惰性化,但本质未变。”
伊索点了点头,终于将目光从瓶子移开,看向哈里斯,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哈里斯执事。你声称这是‘圣水’,能抵抗孢子。现在检测表明,它含有与猩红孢子同源、甚至可能更‘高级’的能量。对此,你有何解释?你是无意中获得,还是……明知其性质,却故意隐瞒,甚至试图利用?”
这话问得极重!如果哈里斯承认明知故犯,那性质就完全变了,从失职变成了蓄意引入危险能量、欺骗教会,甚至是……异端行为!
哈里斯额头冷汗涔涔,他张了张嘴,眼神慌乱地游移,忽然,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指向林逸:“是他!一定是他在刚才接触瓶子的时候做了手脚!他的能力古怪,能影响情绪能量!一定是他用什么方法污染或者伪造了瓶子的反应!他想陷害我!报复我!”
好一招倒打一耙!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到林逸身上。
林逸心里暗骂这老狐狸临死还要咬人,脸上却露出极其“冤枉”和“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摊开双手,声音都“委屈”得变调了:“哈里斯大人!您这话可太伤人了!我就是一个不小心打翻东西的笨手笨脚服务生,我哪有那本事在您和各位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对密封的瓶子做手脚?还伪造出跟圣物一样的能量反应?我要有那能耐,我还用得着在这儿表演脱口秀助兴?我早就成教会座上宾了好吧!”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还带着点自嘲。确实,在众目睽睽,尤其是伊索和惩戒官这种高手眼前,林逸那点微末能力,要说能无声无息地“污染”一个密封瓶子的内在能量性质,听起来就有点天方夜谭。相比之下,哈里斯本身就有运输圣物、接触高危能量的前科,他的嫌疑显然更大。
几位研究员也低声议论:“瞬间能量污染密封容器?这需要多强的控制力和能量层级?不太可能……”
“而且能量特征如此吻合圣物,更像是同源产物……”
“哈里斯执事这次的货,看来问题很大啊……”
伊索观察员没有理会哈里斯的指控,而是对随从吩咐:“将瓶子收好,做进一步深度分析。尤其是瓶盖内侧的痕迹。”他特意提到了瓶盖内侧!显然,林逸之前“检查”瓶子时注意到的东西,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随从立刻上前,小心地将瓶子重新放回盒子。
哈里斯见状,知道大势已去,最后的狡辩和转移焦点也失败了。他面如死灰,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被旁边的红袍士兵架住。
惩戒官上前一步,冰冷的声音宣布:“哈里斯执事,涉嫌运输、持有并意图使用未申报的高危同源能量物质,并有欺瞒教会、栽赃他人之嫌。现正式剥夺其一切职务与权限,收押至静默囚室,等待最高戒律庭审判。”
静默囚室!那是专门关押重犯和危险异能者的地方,据说进去的人很少能完整出来。
哈里斯彻底绝望,他猛地挣扎起来,嘶吼道:“不!你们不能这样!我为教会立过功!我流过血!我要见大主教!我……我还有情报!关于圣物!关于‘播种计划’!我知道内幕!”
“播种计划?”伊索观察员的眉头第一次明显蹙起。
惩戒官也眼神一凝:“堵住他的嘴!带走!”
红袍士兵立刻上前,用特制的装置捂住哈里斯的嘴,将他强行拖走。哈里斯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满是疯狂和不甘,死死瞪着林逸,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能量装置关闭后的余嗡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伊索观察员转向林逸,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精准的浅笑,但眼神却更加深邃难测:“林逸先生,你的‘好奇’和‘不小心’,似乎总能引出一些……有趣的事情。看来,我们的私下交流,需要提前了。”
林逸心中叫苦,知道自己是彻底被这危险的家伙盯上了。他脸上只能继续堆着傻笑:“大人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伊索轻笑一声,不置可否,“那么,林逸先生,对于这瓶‘水’,以及哈里斯提到的‘播种计划’,你还有什么‘运气好’的见解或……感觉吗?”
问题抛了过来,直接、危险,且不容回避。
林逸知道,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他瞥了一眼苏晚晴和铁塔,看到他们眼中深切的担忧。又看了看陈博士,陈博士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支持。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稍微认真、但依旧带着点无奈神情的面孔。
“见解谈不上,感觉嘛……倒是有一点。”林逸缓缓开口,目光扫过那已被收起的盒子,“我就是觉得,哈里斯大人对这瓶水,好像执着得有点过分了。不像是在收藏古董,倒像是在……保管什么重要的‘钥匙’,或者‘凭证’?而且,他刚才那样子,不像是单纯因为罪行暴露而害怕,更像是……某种计划被打乱、底牌被掀开的绝望和疯狂。”
他顿了顿,看向伊索和惩戒官:“至于‘播种计划’……我连听都没听过。但既然哈里斯在绝望时喊出来,想必不是什么下午茶计划。各位大人……是不是该查查,这位前执事大人,除了这瓶可疑的‘水’,还在别的地方,偷偷‘播种’了什么?”
话音落下,侧厅内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伊索观察员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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